正是剛才那個小姑娘,只不過,此刻正拍著小胸脯,擰著眉毛,一臉不服氣的模樣,抬頭看著比她高了近兩個頭的沈學武。
「恁弄啥嘞!恁弄啥傢伙嘞!嚇俺一跳!」
沈學武可沒被眼前人畜無害還有幾分可愛的小姑娘唬到,不善地看著小姑娘說話時氣鼓鼓的模樣。
「說,你跟著我過來幹什麼?」
「咦~恁看出來啦!」
「少貧嘴!跟著我想幹什麼?」
「咦!俺那不是看恁剛才擱那鬼市上走了來回兩圈,也麼買到東西麼,就想著過來問問恁麼!恁這人,警惕性也忒高了,走了走了!」
小姑娘說完,揮了揮手,扭頭就打算離開。
沈學武卻一把抓住了小姑娘的脖頸,抵在了一旁牆上,小姑娘雙手揮動著,小短胳膊卻怎麼也夠不到沈學武。
「恁放開俺!放開俺!俺就是瞧恁轉了一來回,沒有看中嘞?俺這兒還有個傳家寶,就想問問恁要不要瞧瞧。」
兩人此刻靠的很近,雖然天色很黑,但仍能看到小姑娘肥嘟嘟的臉盤上那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很有靈性,帶著委屈巴巴。
沈學武眯著眼睛,並沒有撒手,看著站在自己近前的小丫頭,也不說話,只是與之對視。
對面的小丫頭一雙眼睛哪怕是在夜色下都很亮,像不被世俗所染一樣,放著光,帶著笑意,看著沈學武眨巴著眼珠子。
「大哥哥?恁快放開俺唄!快喘不過來氣兒了!俺真嘞只是想賣傳家寶換點兒錢。」
「你少糊弄我,你剛才賣出去那件兒祖傳寶貝,雖然隔得遠,但我也看得清楚,石佛寺出的東西吧?」
「大哥哥,那塊兒是不開門,但我身上真哩有好東西!恁先放開俺!」
「你先掏出來看看!」沈學武沒有鬆開,但是鬆了鬆手。
小姑娘委屈地撇嘴,但兩雙小胳膊很快深入懷中,從身上暗兜掏出來一個小布包,在沈學武眼皮子底下打開。
「那恁看看吧!這可是俺家祖傳嘞玉璧,俺媽說是長樂公主戴過嘞,少於兩千不賣!」
沈學武只是瞥了一眼,多看都沒看,原本捏著小姑娘脖子的手加重。
「哼!小丫頭,耍心眼兒是不?還長樂公主,這玩意兒丫的就是塊新玉,年前才仿的吧?中原幫的貨!你信不信我捏碎你脖子!」
「咦,恁咋知道?」小姑娘驚嘆,感受到脖子上的力度,都快哭了,「早知道恁怎厲害,我都不跟鬼九叔打賭了!」
沈學武聽著小姑娘有心還是無心的話,心裡已經有了一個評斷,暗道:中原幫的貨,小丫頭還提到了他媽,又提到了鑽山幫的鬼九,難道這丫頭身份不簡單?跟鑽山幫和中原幫都有牽扯?
中原幫,並不是一個幫派,也不是什麼組織,因為其是仿古作偽大省,行內統一把從中原來、兜售仿古作偽物件兒的人叫做中原幫,包括兜售青銅器、陶瓷器、金石玉器等。
在這個年代,行內主要依靠口音來辨認是不是中原幫的貨。
小姑娘看沈學武一直不說話,再加上脖子上越來越重的力道,臉色蒼白了很多,暗道:咦!俺可不能交代在這兒啊!
如是想著,快速揮手:「大哥哥,俺拿錯嘞!這是俺媽給俺求來報平安嘞!俺真有一塊兒玉璧,恁能不能先放開俺,不好掏!」
沈學武看著被自己死死摁在牆上的小姑娘,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放開了。
「咳咳!」
小姑娘咳嗽了幾聲,很識時務的沒有撒丫子跑走,而是不急不徐地彎腰,在褲腿內掏去。
沈學武面色警惕。
但小姑娘並沒有掏出什麼殺傷性的武器,而是又掏出一布包,隨著布包一打開,沈學武的眼皮跳了一下。
確實是件玉璧。
青白色,巴掌大,沁色沉得如墨,但紋路……紋路是戰國晚期樣式,外行人看,跟剛才那件兒無兩樣,但在沈學武眼裡,卻不一樣,這塊兒,是真的!
「大哥哥,恁看看,我沒騙恁吧?這件真是俺家祖傳嘞。」
沈學武搓了搓手,並沒有去接小丫頭遞過來的玉璧,眼底帶著不屑之色。
「小丫頭,這東西,你還是說清楚打哪兒來的吧!」
小姑娘抬頭,仰視著比她高近兩個頭的沈學武,一雙大眼睛內都有了委屈的水光,理所當然道:「俺家……俺家祖傳嘞呀!」
「祖傳?」沈學武笑了,笑得很淡,「小丫頭,這玉璧上的谷紋,是戰晚期的路數,但你這沁色……黑沁入骨,這是長期泡在水裡才有的特徵。」
「戰國時期的玉,埋在土裡是土沁,泡在水裡是水沁,你這玉璧,分明是從水裡撈出來的,怎麼會是祖傳?」
小丫頭眼框內匯聚的淚珠無聲話落,眉毛卻微微挑了一挑,沒有否認,也沒承認,只是用楚楚可憐的大眼睛盯著沈學武。
「還有,別用這種眼神兒看著我,你手裡這塊玉璧的壁緣,有一道斜口,應該是出水的時候被什麼東西颳了一下,不是沉船就是水冢,你這小姑娘應該沒這個本事……」
「誰說的!俺下水可厲害……咳咳,不不不,俺不會下水!大哥哥,恁還真啥都懂呀!恁好厲害!」
小姑娘原本委屈巴巴的臉色變得驚慌,但又故作鎮靜,依然委屈巴巴得看著沈學武。
沈學武遞了一個眼神,好似在說:你看我相信你說的話嗎?
小姑娘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咧嘴笑了:「大哥哥,恁真厲害!爹說哩對,怪不得鬼九叔找恁出貨,恁不出攤兒,他可是一直在找恁,麼想到在這兒被俺碰到恁了!」
「鬼九?找我出貨?」
沈學武先是一怔,小姑娘第二次提到鬼九,還說找他出過貨,他腦海中蹦出來一人,就是上次在東曉市收到的一件生坑貨修補過的青銅鼎。
「這麼說,你這個小丫頭,是鑽山幫的人?還跟中原幫那些仿古作偽的人有聯繫?你這小丫頭,身份不簡單吶!」
「因為你身上陰氣重,看見你第一眼,我還以為撞鬼了!」
「啊——大哥哥,恁哩意思是俺像女鬼一樣漂亮?還是說俺像怨鬼一樣丑?你好哩壞哩?」
「我好壞哩!」沈學武嘴角一咧。
小姑娘盯著沈學武好一會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哪兒還有半點兒委屈的模樣。
「鬼九叔叔說哩對,恁很厲害,眼睛很毒辣,看哩也很細!這塊玉璧,出給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