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友沉吟道：「你是說……白青山倒買倒賣，極有可能是白家人授意？」
「是不是的，等我跟他白家打打交道，就知道了！他白家不是想針對我，還想把控整個四九城仿古作偽瓷器市場嗎？我打算跟他碰一碰！」
「你？」
王學兵不懂行，但陳大友可知道白家情況，這一聲厚重滿是質疑的疑問，就是陳大友發出來的。
「嘖！陳叔，您不信？」
「不是不信，但你沈家不做瓷器生意，你怎麼跟白家爭陶瓷器市場？並且……我可不記得你沈家擅長做瓷器！我只記得老沈擅長青銅冥器、金石玉器和木器。」
沈學武神秘一笑：「您怎麼知道我沒有學陶瓷器的仿古作偽呢？」
「不能吧！你小子要是什麼都會，那簡直太你太逆天了，你不要告訴我，你連古籍字畫那些也能做吧？」陳大友瞳孔都在巨震。
王學兵不懂行，但他懂沈學武，看著沈學武那個眼神，放下茶杯：「陳副主任，您可甭被他蒙蔽了，依我看，這小子是有什麼歪辦法！他不見得會！」
「唉！老班長，您這是第一次不懂我啊！我怎麼就不能啥都會了？」
王學兵瞪了他一眼，好似在說：你看我信不信！
陳大友則是狐疑，並沒有二次否認，反而進一步問了一句：「武子，你真能做陶瓷器？」
「那是自然！」
王學兵看著沈學武，盯著，暗紅的疤瘌抽動：「小子，我不管你怎麼做，我可以支持你，但你……不要再給我出難題了，你嫂子可是好不容易才剛剛消化掉你之前出的難題！」
「老班長，您就放心吧！」
「滾蛋，跟你湊一塊兒，就沒有個放心的時候，我看吶，以後咱再聚，還是喝酒吧！這喝茶是真不得勁，憋得慌！」
「嘖！憋得慌，要不我給你找倆妞兒……」
「我去你大爺！我剛升上來，就讓我犯錯誤是吧？要是被你嫂子知道，你也得被她拉去切片兒！」
「那還是算了吧！還是喝酒吧！仿膳又不是沒酒，宮廷『四抓』味兒還算不錯，整點兒？慶祝慶祝您兩位高升，以後我還得借您兩位的光呢！」
宮廷四抓，是仿膳茶莊名菜，主菜代表，四大抓炒菜，分別是抓炒裡脊、抓炒魚片、抓炒腰花和抓炒大蝦。
「你請！」
「嘖！老班長，您也忒無趣了！你倆高升，請我才對吧？哪兒能讓我請！再說了，老班長，我給您的難題不是已經被嫂子……」
「行行行，請，我請，你小子甭說了！」
陳大友咧嘴笑了：「哈哈哈！」
天色擦黑，沈學武三人才從北海離開，王學兵倒是沒什麼，酒量大，但陳大友就不行了，臉通紅，已經徹底醉了。
「老班長，您沒啥事兒吧？」
「你小子有事兒老子都不會有事兒！陳娘娘這酒量是真不行！」
王學兵的話，好似在這一刻觸發了什麼代碼似的，原本被沈學武扶著暈乎乎的陳大友突然掙扎，怒色掛在醉醺醺的臉上，翹著蘭花指指向王學兵。
「不要喊我陳娘娘，不許喊！不許喊！我有兒子，我有仨兒子！嗚嗚嗚，我有仨兒子，他們不經常回來……等他們……等他們回來，我讓他們揍……揍你！我有仨兒子……」
「仨兒子都不回來，不回來看我們兩口子……嗚嗚嗚，還是小武人好，知道怎麼逗人樂，要不是他……要不是他……那三個臭小子也不回來……」
醉醺醺的話，夾帶著哭腔，說到最後，抽噎著好似囈語，斷斷續續，渾濁不清，不復旦角的尖銳嗓音。
「得！陳叔這是真醉了，老班長，那您回吧，我送他回去！」
「嗯！我給你們喊輛三輪！」
話落，三人分兩路離開。
……
倒春寒的夜裡，還是有些涼意，不過對於體格強健的沈學武來說，根本沒多少感覺。
後半夜到，他背著包袱齋又來到了東曉市，身上的酒味兒都散了個七七八八。
東曉市，老位置，牆根兒一蹲，攤開了粗布包袱，叮鈴咣當的，攤位上主要擺放的已經變成了古錢幣。
年代很雜，不僅有秦時的刀幣，還有商周的無孔銅貝、戰國的外圓內圓圜錢、常見的外圓內方銅錢、袁大頭銀元等，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紅珊瑚擺件。
他攤子剛支開，就有人蹲下來查看，也不上手，只是拿著手電筒掃過攤位上青銅色、古紅的各式銅幣。
當然了，看，並不代表著就買。
所以，沈學武安穩的坐在攤位後，根本沒有任何的異動，只是一雙眼盯著來往時會在他攤位前蹲下來的過路客。
曉市、鬼市，是三教九流場所，在攤位前蹲下來的，不一定會買，但說不準你沒看住就會被順走一件也不見得。
何況他今天擺的都是小物件兒，一個沒看住，真會被人順手牽羊。
雖然他攤位上一個真傢伙沒有，但做出來也是花了功夫時間力氣的。
東曉市街上人來人往的，珀西瓦爾等一行人被抓住判了刑後，顯然曉市的生意又有好起來的苗頭了。
「你聽說沒有，咱這一行出了個小武爺，把人耍的團團轉！」
沈學武蹲在攤位後，扭頭看向一旁跟自己搭話的隔壁攤主，笑了笑，搖頭：「沒聽說，老哥，您快說說！」
「小兄弟，消息閉塞了吧！我可聽說，這位小武爺布局坑殺了不少人，聽說一件兒玉器，整個修復廠玉器組的人全都沒辨出來真偽！也是出自他手，還是cei嘍才瞧出來真偽！嘖嘖嘖，人家那才叫厲害，哪兒像咱，只能擱這兒當個坐攤兒掌柜，蒙蒙行外人！」
「是嗎？這小武爺叫啥？誰的師承？」
「那不知道！反正是咱們這一行，出逆天人物嘍，這亂世黃金，盛世古董，咱這一行以後必然大興啊！」
聽著隔壁攤主的絮叨，沈學武心頭微跳，暗道：怎麼越聽越感覺好像是我自個兒？
隔壁攤位有了生意，那攤主也不再跟他對話。
並且沈學武時不時的也能從其他過路客或離得近的攤主嘴裡聽到「小武爺」這個稱呼。
沈學武瞥了一眼，瞳孔微縮，因為來人他認識，正是賣給他生坑貨那個人，也就是他猜測過的鬼九。
鬼九蹲在他攤位前，掃了一眼，抬頭，一雙頗具中原人特色的單眼皮帶著笑意：「小掌柜，咱們又見面了，多謝小掌柜一個月前放過丫丫！」
「您客氣了，我可沒想放過她！不過，你今兒來，是討債，還是出貨？」
鬼九瞥了一眼左右，搖頭：「擱這兒談話，不合適吧？」
沈學武也不廢話，一攏攤位，扛起包袱，站了起來，並伸手虛引，做了一個請的收勢。
鬼九點頭，遂隨著沈學武離開東曉市。
繞了幾繞，才來到潘家園九號院。
進了院子，鬼九依然是躡手躡腳的模樣，走路猶如收著腳步聲的貓，不細聽根本聽不出有腳步聲。
進了屋，兩人分主賓落座。
沈學武把包袱放在一旁，沒有開燈，開口道：「鬼九，想必你不喜歡開燈吧？」
「多謝小武爺體諒！」
鬼九對自己的稱呼突然發生變化，沈學武也只是心頭微跳，並沒有多大反應，只是暗道一聲：丫的，還真是我呀！
「看來，你們觀察了我一個月？」
「還請小武爺見諒，實在是丫丫這孩子不諳世事，我們怕她上當受騙！」
鬼九很坦蕩，沒有否認，委婉的承認了，說的還是河普，有幾分彆扭勁兒。
「嘖！你都喊我小武爺了，這點兒氣量我還是有的，還是說說吧，您來找我，總不能是給上次我碰到丫丫時的情況要說法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