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這六天的時間,沈學武哪兒也沒去,甚至就連龍潭湖那邊都不回去了,一直是沈大鳳往這邊送飯。
姜婭婭這個小話癆在這六天也沒少跟隔壁的宴翠翠時不時的斗兩句嘴。
這六天,一切都好似回歸了平靜,沈學武已經忙碌的不知道時間。
「沈大哥,我給恁燒了熱水,洗把臉吧!」
姜婭婭看著鬍子拉碴的沈學武終於從東廂房走了出來,忙不迭地堆起笑容,兩個小酒窩在太陽下好似灑滿了金色的美酒。
沈學武咧嘴一笑:「小丫頭,你倒是貼心!這院子也是你掃的?」
「咦~沈大哥,俺也擱這院兒住著嘞不是,掃掃院子也是應該嘞!」
「嗯,成!」
沈學武一邊就姜婭婭打好的洗臉水洗了把臉,鬍子也沒刮,拿著白淨的干毛巾投入水中,擰乾,然後擦脖子。
一邊說道:「行了,你進東屋瞧瞧吧!我把三尊物件兒都放進木箱裡了,讓你準備的麥麩你準備了吧?準備好了,你自個兒進去打包,等會兒就帶出去給你爹他們!」
「唉!沈大哥,俺這就進屋瞧瞧!」
姜婭婭拉著自己的兩根麻花辮,腳步歡快地進了東廂房。
在東屋中堂,有三個大小不一的木箱子依次擺放在地面上,都打開著。
一瓶腹有巴掌大缺口的元青花纏枝牡丹紋梅瓶、一元青花瓷碗、一北魏武士陶俑。
除了梅瓶瓶腹部空了巴掌大一塊,其它兩件都很完整,拼接的膠早已經干透,若不是用來固定的熱熔膠痕跡仍在,任誰都難肉眼看出來另外兩件是捯飭貨。
姜婭婭雖然這幾天一直是看著沈學武在做,但此時此刻看著木箱內完整做出來的物件兒,也是瞳孔巨震,同時眼前就是一黑。
嘀咕道:「這捯飭的手段可太高明了!」
感受到屋內光線突然一暗,姜婭婭從三尊物件兒上移開視線,可憐巴巴地仰頭看向比她高兩個頭的沈學武。
「沈大哥,這些修補過的縫隙,仍然顯眼,就是破綻中的破綻,恁真哩叫俺把這送給俺爹去?」
沈學武笑得時候微微眯眼,盯著姜婭婭,給姜婭婭看得從腳底板兒直往心口的位置竄涼氣兒。
「看出門道兒了?」
姜婭婭想搖頭,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看出點兒,需要再過火燒吧?」
「沒錯!」沈學武點頭,把麥麩填進三個木箱子,「這就是我給你媽他們留的難題!不,如果……」
沈學武頓了頓,卻沒說完,而是心道:如果你媽真是白家那一條分出來的殘脈的話,就不是難題!
但這話,他沒對姜婭婭說出來。
「反正是,一切看你媽的了!」
「咦~沈大哥,我咋感覺恁又罵我嘞!」姜婭婭不滿地撇嘴,卻又說道:「恁給俺媽他們出哩這個難題,難度可不小哇!」
「不大,無非是把這幾件兒拼湊出來的器回爐再燒兩遍,讓釉重新融為一體,把這些縫隙遮住罷了,不過怎麼燒,我不說,我得看你們中原幫上源頭的技術水平!」
「咦~沈大哥,恁說哩怪輕巧!我雖然略懂,但這拼好哩瓷器再燒一遍,我都能想到,如果掌握不了火候,要麼塌掉,要麼就散掉。並且,如果麼掌控好火候,這些縫隙就會變成一條條放大鏡可見哩『死線』,徹底報廢!」
說到最後,姜婭婭都快哭出來了,心裡默念:俺哩媽、俺哩舅、俺哩姥爺,恁幾位保重吧!我也麼辦法勸沈大哥!
看著姜婭婭皺巴巴的肥臉蛋,沈學武爽快地笑了。
「哈哈哈!快送過去吧!路上注意點兒,別還沒出四九城,就給我又散成碎片了,記住,告訴你爹他們,我希望他們能在一個月內給我送回來,送回來我還得盤一盤,趕時間!」
「知道嘞!」
姜婭婭臉色皺巴巴,小心翼翼地把三個木箱子放回那輛她爹推來的破三輪車上,出了九號院。
她剛出來,宴翠翠也從隔壁走了出來。
八號院大門一側的臨街院牆已經改建成亮堂的門面房,大塊的玻璃透亮,裝修整體帶著西洋風,窗簾垂著白色蕾絲。
但四間門面房內,除了幾張紅木桌椅,啥也沒有,空蕩蕩的。
倒是有一黃銅大喇叭正在櫃檯一角正對著鋪面門的位置放著,是一件民國時期的留聲機,鄧麗君的甜蜜蜜帶著輕快節奏順著門溜出。
「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
宴翠翠拿著掃把、撮箕走出來,踩著輕快的拍子,只不過當對上姜婭婭的視線,臉立刻拉了下來。
「哼!鄉下丫頭!」
姜婭婭撇了撇嘴,看著宴翠翠重新進了鋪子,她奮力地蹬著三輪車,一雙麻花辮往腦袋後一甩。
「小狐狸精!」
然後,蹬著三輪車,直奔大紅門。
……
大紅門,在永定門正南方。
等姜婭婭蹬著破三輪來到大紅門這塊兒鄉下地界的時候,還沒朝鬼九他們住的院子走,就看到她爹戴著草帽、身旁跟著鬼九,兩人悶著頭剛從永定門的方向走過來。
「咦!爹,鬼九叔,恁這是弄啥去嘞?」
「丫丫?我跟恁爹買火車票去嘞!這不是買完剛回來,今兒夜裡哩火車,恁咋又把破三輪蹬回來了?不是說留給恁了麼?」
鬼九一雙單眼皮忍不住地掃向姜婭婭身後三輪車上的三個木箱,眉眼間帶著疑惑。
說著話,姜婭婭把三口木箱子打開,裡面躺著那三尊物件兒,引得姜婭婭的爹和鬼九皺眉看了又看。
鬼九嘆氣:「小武爺不愧是小武爺,這怕不是猜到了些東西,並想考校興邦的手藝啊!這可真是三道題!」
「一尊缺一塊兒,這就得依照小武爺這尊圖樣,新燒一尊一模一樣的元青花梅瓶,敲掉需要用到的巴掌大的那塊,用新片兒補上去。」
「一尊武士彩陶俑,二次燒制,還得注意其彩陶不能生變,一尊元青花瓷碗,看著不顯眼最小,但難度也不低,不知道是什麼膠黏起來的,萬一沒燒好,這碗可最容易散掉。但是……」
說完這三個難點,鬼九突然一個轉折,看向身側的姜婭婭的爹,眼底有希翼之色:「但是,大哥,咱們找對人嘞!」
鬼大黝黑若莊稼漢的臉上也升起了一抹放心的笑,點頭:「行了,丫丫,你回去吧!告訴小武爺,我們會照他說的辦,一個月後,恁鬼九叔會再過來!」
「爹,俺知道嘞!那俺回去啦!俺隔壁玲瓏姐姐那兒裝電話了,這是電話號碼,媽要是想俺給俺打電話,對了,沈大哥提到了什麼北斗七作搖光沈家,爹,鬼九叔,你們知道是啥不?」
鬼大和鬼九猛地對視一眼,鬼大小心開口:「那小武爺有沒有跟你多講?」
「沒有,他說,該俺知道哩時候俺就知道嘞!」
「那恁回去吧!記住,聽小武爺的話!乖!」
「爹,鬼九叔,那俺先過去啦!」
鬼大揮著手,點頭,沒有再開口,他和鬼九兩人拎著三個木箱,看著姜婭婭蹬著破三輪迴頭好幾次,才忍不住撇過頭,不再看。
「老九,你自個兒回去不行了,我安排老七跟你一塊兒回鄭州,路上一定要看住這三個箱子!」
「大哥,恁幾個真要跟葉戈爾他們去寧夏?那大墓的消息不是小武爺放出的假消息嗎?」
「不重要!葉戈爾既然邀請咱去,咱就去!他想找大墓,那咱就陪他玩玩兒!興許還能當個小武爺的眼線嘞!」
「明兒就是珀西瓦爾限期離境的最後一天,他大概率會坐飛機飛香江,大哥,恁說,小武爺不會出事兒吧?」
「不會!」鬼大說的很肯定,讓他不再顯得那麼像一個莊稼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