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小武爺,恁別客氣!老七還在那邊等俺,我跟他還得去寧夏跟我大哥他們匯合去!」
「這樣啊!」沈學武沉吟,看著鬼九,等他下文。
鬼九咧嘴憨厚一笑:「小武爺,俺大哥跟俺分開哩時候講了,他說,有必要嘞話,他可以成為恁哩臥底!」
「行!你也跟鬼大講,丫丫在我這兒讓他放心,我還給丫丫找了一個識字兒的老師呢!喏,就是他!」
沈學武勾了勾下巴,示意在擦黑天色下仍伏案奮筆疾書的李振山。
鬼九咧嘴笑了:「謝謝,謝謝小武爺,那我過去了!」
「嗯!」沈學武想了想,伸手入懷,掏出十張大團結遞給鬼九,「這錢你拿著用,注意葉戈爾,他的人手裡應該是有槍的!」
「不用!小武爺,心意俺領了,走了啊!今兒晚上,我和老七還得去西曉市轉轉,明兒就離開去寧夏!」
「行吧!今兒晚上我也該去東曉市擺擺攤兒了。」
沈學武點頭,腦海中出現那個小老頭的身影,心想著今晚去東曉市再看看會不會碰到。
鬼九和沈學武兩人看著還在院子內看書已經逐漸拉近腦袋與書本距離的李振山,對視一笑,沒有打擾李振山,緩步出了院門。
正巧姜婭婭蹦蹦跳跳地從隔壁走過來,看見鬼九,拉著鬼九又聊了好一會兒,問了鄭州白念慈等人的情況,天色徹底黑了,才依依不捨地送鬼九離開。
後半夜到,沈學武很自然的醒了,只不過剛出正方打算去東廂房拎包袱,卻發現住在西廂房的李振山屋內仍開著燈。
「這小子,你丫的可甭猝死了!」
沈學武沒想到李振山為了高考這麼拼,竟然這麼晚了還在伏案學習,那些書都是他從四九城圖書館借來的。
敲了敲屋門,屋內的李振山神情恍惚,從面前的化學書上收回視線,迷迷瞪瞪地拉開了屋門。
看到是沈學武,才清醒了幾分:「武子,你怎麼還沒睡?」
「李振山,你是想死了?」沈學武一開口,一點兒都不客氣,「我都睡了一覺醒了,你丫的還不睡,你想猝死可別死在我這院兒了,我嫌晦氣!」
「武子,我……」
「你什麼你?你要是死了,誰去找你爸和你後媽報仇揚眉吐氣?你死了,啥都沒了,你欠我的,怎麼還?趕緊睡覺!」
李振山被沈學武罵了一通,面色羞愧:「怪我,怪我太心急了!」
「滾蛋,你可不是一個娘們兒唧唧的,咱倆第一次見面時,我看你小子膽子夠肥,才湊過去主動跟你說話,但你要是因此半道兒死了,我保證把你的屍體直接扔進護城河餵魚!」
沈學武罵完,拎著粗布包袱甩在了破三輪車上,然後扭頭:「還看什麼?我要去東曉市,你過來把門閂插上,我明兒一早回來,咱們去一趟我家那邊院子吃早飯。」
說完,沈學武推著破自行車出了院門,頭也不回的,蹬著直奔東曉市。
李振山站在院門口,看著沈學武遠去的背影逐漸融入黑幕,拳頭緊握。
「武子說得對!我要是死了,就啥都沒了!不過,距離高考也只剩下兩個多月……呼!先睡覺吧!今年考不上大不了明年再考,決不能死!」
崇文門外,東曉市。
沈學武到了老地方,還沒擺攤,就見馬長風也推著一個破三輪來到了他旁邊,咧嘴笑。
「不是,我說馬老哥,你嘛呀?擺地攤兒還上癮了?」
「嘿嘿!沈掌柜,我這不是補貼補貼我那鋪子嘛!我還得掙錢給我那夥計發工資呢!」
「得!您可真是個好老闆!我當初就不該喊你跟我一道兒!」
馬長風咧嘴笑,知道沈學武就是調侃他,他沒在這地方喊沈學武「小武爺」,也是沈學武囑咐,在這兒喊了,豈不是暴露身份,沈學武可不會做這種事兒,還是敲悶棍比較爽!
隨著攤開他的包袱齋,跟上次在潘家園鬼市一樣,一溜的圜錢、銅錢、銀元等老錢幣,僅有一紅珊瑚擺件兒放在攤位最後面,顯得異常亮眼。
坐在攤位後,看著隔壁馬長風攤位前匯聚不少人,沈學武也是不由樂了,暗道一聲:馬長風做生意還是有財運吶!
輾轉過了一個多鐘頭,沈學武這邊才開張,有人花十二塊錢買走一塊兒袁大頭,跟他拉扯了半天。
這人一走,沈學武才注意到馬長風的攤位前站了一位老熟人,就是那個他要等的小老頭。
小老頭神在在的,站在馬長風的舊貨攤前跟馬長風拉扯著一口老瓷碗,一口普通的老瓷碗,沒任何特別,但眼神則時不時瞥一眼沈學武這邊。
「老先生,我這就是舊貨攤子,這一口碗就三毛錢,您要就拿走,不要就算了!」
馬長風開口,他身為麻門門主,眼力見可不一般,那小老頭的注意力分明沒在他攤位上,他看得出來,最主要的是他知道小老頭的身份,懶得跟小老頭多掰扯。
「嘖!才三毛錢?忒便宜了,不要!」
小老頭把老瓷碗往馬長風攤位上一放,扭頭就走,開始在東曉市轉動起來。
馬長風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湊到了沈學武身側,壓低聲音附耳道:「小武爺,您注意,那老貨看上您攤位上的東西了,並且他是琉璃廠文化商店新上任的主任柳鍾海。」
「柳鍾海?這你都認識?」
馬長風咧嘴一笑,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鳳舞九現在經常跟我走動,說他也在為您辦事兒,因為白青山轉到天津監獄,他跟我提了一嘴新上任的柳鍾海,我才關注了一下,不過柳鍾海是不是衝著您才來的,我是不確定的!這得問鳳舞九。」
「行!有時間我們去曲園酒樓喝茶,跟他碰頭問問。」
「唉!小武爺!」
兩人這邊剛說完,馬長風去忙了,而柳鍾海轉了一圈又回到了這邊,並來到沈學武攤位前,蹲了下來。
馬長風看著蹲下來的柳鍾海,對沈學武挑了挑眉。
沈學武也不理他,看著蹲下來的柳鍾海,打量著。
柳鍾海,五十多近六十歲,沒有什麼白頭髮,整個人乾癟的削瘦,臉上顴骨高懸,腮幫子無肉,一雙眼睛沒什麼特別,但左眉毛內卻有一顆綠豆大的黑痣,著咔嘰布幹部服,左胸口袋別著一支鋼筆。
對於沈學武的打量,柳鍾海似乎並沒有感覺,正掃視著沈學武攤位上那些擺放的凌亂無章的各式各樣的老錢幣,但眼神餘光實則一直在那些錢幣後面的紅珊瑚雕仙女散花的擺件上。
柳鍾海蹲在攤位前,拿起一枚枚銅錢看了又看,最終放下,看向穩坐泰山的沈學武,乾瘦的臉上閃過一抹異樣的光。
「小掌柜,你這攤位都是銅錢,怎麼擺了這麼一擺件兒?」
「嗐!這玩意兒是我從破爛兒堆里撿來的!這不是放在攤兒上押布嘛!不然一陣風,這些銅錢可壓不住這塊粗布料子!」
沈學武的話,很隨意,言語間半真半假的。
首先他做這件紅珊瑚擺件的用料阿卡,確實都是從廢品堆里撿出來的,後被他拼接、雕刻、做舊才出了這麼一件。
眼下他這攤位上的東西,就這麼一件是他親手做的,其它銅錢更沒有任何價值,都是地下市場進的新貨,只不過他用了一些做舊手段而已。
「原來是這樣!出給我如何?」
聽到柳鍾海要,沈學武先是裝模作樣地朝紅珊瑚擺件看了兩眼,隨後快速搖頭。
「那不行!」
沈學武的乾脆利索,並且眼神也故意的再次看了看紅珊瑚雕仙女散花的位置,眼底帶著疑惑,好似想看出個所以然來,但很快收回視線,看向對面的柳鍾海。
繼續道:「這玩意兒不僅好看,並且能壓住我這包袱齋的財運,可不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