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鍾海聽到沈學武跟其他攤主差不多的反應，再一聽沈學武那番行外話，內心似乎有了判斷。
「那，拿給我看兩眼，可以吧？」
「這玩意兒難道是什麼寶貝？」沈學武故意聲音不高不低的嘟囔了兩句，但還是抬手拿起，遞給了對面的柳鍾海，「那你看吧，甭給我摔嘍！」
柳鍾海接過來後，快速掏出一個放大鏡和一個小手電筒，對著紅珊瑚照了照，才用放大鏡去查看。
放大鏡下，生長紋的縱紋緊密平行、橫截面的位置有放射狀同心圓，顏色由內向外漸深，紅白相間自然。
並且整體還有手工銼痕、深淺過渡，有孔道，孔壁有螺旋狀磨痕，孔逕自外向內略收窄。
柳鍾海拿著手電筒打了一個側光，紅珊瑚表面溫潤若絲絹，完全沒有打蠟的亮膜。
沈學武突然不耐煩的開口：「老先生，您看完沒有？看完就給我吧，這東西我不賣！您要不看看我這攤位上這些銅錢？這可都是老坑出來的。」
柳鍾海關了手電筒，收了放大鏡，看向攤位後的沈學武，依依不捨地放下了紅珊瑚雕仙女散花擺件，但是並沒有放在原來的位置，而是放在了他身前的位置。
就這個小動作，沈學武看出來了柳鍾海並沒看出來這件紅珊瑚擺件的異常。
「小掌柜，咱拉拉手唄，價格你要是滿意，就把紅珊瑚賣給我，如何？我家裡正巧缺這麼一個漂亮的擺件兒放在堂屋。」
「嘖！老先生，我說的話您是沒聽著？這玩意兒，我不賣！再說了，我不是跟您講過了嗎？都明說了這東西是撿來的，您又能給我多少錢？您早說您看上了，我也不至於告訴你是撿的！」
沈學武最後一句，讓一旁關注著這邊的馬長風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但是並沒有發出聲音。
柳鍾海眉頭微蹙，高聳的顴骨多了一抹愁色，沈學武的這種表現，讓他感覺想收走身前的紅珊瑚雕仙女散花，怕是要出不小的代價了。
暗道一聲：沒想到這小子這麼滑頭，但他的水平似乎是有限的！他真是白興業說的那位小武爺？沈家人看來也就是在青銅冥器和玉器方面有鑽研，何況沈家怕不是都斷代了！
柳鍾海眼神閃爍，內心很快有了計較。
「小掌柜，您想必也看出來了，我喜歡這件紅珊瑚擺件兒，我若是真要坑騙你，我何必有這種表現？既然您不忍割愛，那我也不強人所難了！」
說完，柳鍾海作勢起身，就打算離開，但眼神餘光卻一直關注著沈學武的表情變化。
此刻，沈學武的表情變化也很精彩，沒有什麼古井無波，而是審視著紅珊瑚擺件眉頭皺了又皺，然後還故意看柳鍾海，一副憂色。
注意到沈學武這些豐富表情，柳鍾海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弧度，暗道：就算你是沈家後人又如何？一個沒見過市面的小年輕罷了，什么小武爺，哼！
白興業今兒去玲瓏閣說是也遇到了這小子，還說是個愣頭青？嘖嘖！我看還真是大差不差！
從頭到尾，柳鍾海就沒把沈學武放在眼中。
沈學武自然是察覺到了柳鍾海這一點，他的一切動作、表情、言語，那可都是做給柳鍾海看的。
「哎哎哎！老先生，你回來，回來！」
聽到沈學武喊自己，柳鍾海並沒有立刻回去，但還是停住了腳步回頭看。
「小掌柜，您既然不舍，就算了吧！」
「嘖！老先生，我雖然不舍，但我換塊兒磚頭也是異樣壓這塊布一角，但老先生既然喜歡，我也好成人之美不是？」
柳鍾海心肝都顫了顫，暗道：你可拉倒吧！詞兒還不少！
「小掌柜，您也別出高價，太高，我可不會收！沒必要為了一個好看花大價錢！」
「拉拉手嘛！」
沈學武這一句，讓柳鍾海以為主動權回到了他手裡，但他並不著急蹲下。
繼續道：「小掌柜，拉手可以，但您說一個價兒，若是我出不了，我起身就走，您可得想好了！」
「成！不過您老身上帶夠錢了嗎？」
「放心，自然帶了些，但要是小掌柜你要的超了，我乾脆不買了！」
「我看您老是真喜歡，要不然我也不會喊住您，拉拉手吧！」
沈學武話落，柳鍾海才回身重新在他的攤位前又蹲了下來，看了一眼仍在身前沒動位置的紅珊瑚雕仙女散花，伸出右手。
沈學武同樣伸出右手，兩人互相交叉進了對方袖口內。
一旁，馬長風看著這個熱鬧，一直在關注著。
沈學武在柳鍾海的袖口內伸出了兩根手指，看向柳鍾海，柳鍾海臉頓時黑了，搖頭，回了沈學武一根食指。
「不是！老先生，我得先確認一下單位啊！我說的，可是千！」
柳鍾海顴骨似乎都在狂跳：「小掌柜，你在開玩笑吧？」
「沒開玩笑，我不賣紅珊瑚，但我既然是東曉市的坐攤掌柜，多少還是知道這東西的行情的。」
「不是，您不是說從破爛兒堆里翻出來的嗎？」
「老先生，咱四九城的破爛兒堆里翻出來多少真傢伙，想必您比我更清楚，不是嗎？您甭真把我當傻子了！」
柳鍾海的臉頓時皺了起來，但還是一咬牙，在沈學武袖口內回了一個手指頭。
沈學武搖頭，在柳鍾海袖口內先點了一下食指，又用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一個八。
兩人在袖口內跟結印似的，比劃了好一會兒，最終價格來到了一千二。
沈學武嘆了一口氣：「看老先生是真的喜歡，就當交您老先生這位朋友了！老先生，我啊，不僅賣這些銅錢，也賣些其它物件兒，以後可以常來照顧我生意！」
柳鍾海也咧嘴笑了：「多謝小掌柜抬愛！有好東西，我自然會來的！」
話落，柳鍾海就開始掏襠，看的沈學武眼皮子都跳了跳，暗道：丫的，真是錢難掙！
原本舔手指點錢的動作，都被他省略了，只是粗略的過了一下手，查看錢無誤，點頭。
柳鍾海拎著紅珊瑚雕仙女散花，摟在懷中，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似乎特別喜歡紅珊瑚這種擺件。
跟沈學武揮了揮手，瞄了一眼左右，快步出了東曉市，進了夜幕之中。
馬長風看柳鍾海離開，再次湊了過來，對著沈學武豎大拇指，低聲恭維道：
「還是馬老哥厲害，我的手段您一眼就看出來了！」
「嘿嘿！小武爺，要不咱今兒收攤兒回去？」
「嗯！回，有這一單生意，今兒就沒白來！」
兩人說著話，開始收攤，此刻也基本快要到五更天了。
等他收拾完，離開東曉市，順著四九城的大小胡同拐了好幾個彎兒，才沿著護城河向南潘家園的方向走。
在了解到沈學武一單賣了一百二之後，馬長風瞳孔似乎都在夜色下放光。
「哎呦喂！小武爺，我當初幹嘛進什麼麻門，我看我該跟您學習才是，嘿！您這一件兒東西，一千塊錢吶！真是開張吃三年的行當！」
沈學武蹬著破三輪，帶著馬長風，笑意不減：「行了，甭貧了！馬老哥你啊，就是會捧人，我都忍不住想打賞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拐彎來到了潘家園九號院門前，馬長風跳下了三輪車，拎著他那一兜子舊貨，陪著笑臉。
「那感情好啊！我這舊貨攤，看著忙的收腳不沾地的，你知道我這一晚上賣了多少錢嗎？八十！八十啊！拋開成本一半都不到！」
沈學武掏出來十張大團結遞了過去，就在他以為馬長風會跟他客套客套時，馬長風毫不猶豫直接伸手接了過去。
「不是，馬老哥，你真要啊！」
「嘿嘿！感謝小武爺賞，我給您磕一個！」
「您真成，跟我玩兒傢伙！馬老哥，你學壞了你！趕明兒去曲園酒樓找鳳舞九喝茶，你請客啊！」
「唉！唉！別介啊！曲園那地兒可不便宜！唉！嘖！得！還是小武爺的嘴厲害！」
看著沈學武進了九號院，馬長風拿著一百塊錢，嘴角都抽了抽，但還是咧嘴一笑。
「嘿嘿！要沒有這一百，豈不是我花的就更多了？嗯！能得小武爺賞，也值！」
說完，瞥了一眼晨霧下還沒開門的玲瓏閣，哼著小曲兒，直奔他的勁松舊貨鋪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