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
「媽,我去老班長那兒一趟,對了,這院子房租我都交了,你們安心住著,不用想那麼多,潘家園那邊的院子都是我那些雜物,你們不方便過去住。」
張桂芬點頭,看著沈學武的眉眼:「小武啊,媽和你奶不擔心這些,就是吧!你都二十一了,也是該說親的年紀了!」
「媽!」沈學武直接打斷了,「那什麼,我們先回去了啊!我年紀還小,不著急結婚!」
沈學武說完,拉著李振山就走,姜婭婭也嬉笑著跟沈老太太道了別,沈大鳳也後腳跟著出去了。
張桂芬看著沈學武逃也似的背影,看向沈老太太:「媽,您瞧學武這孩子,他知道操心自己兩個姐姐,怎麼就不知道操心操心自己呢?」
「嘖!桂芬吶!要我看,兒孫自有兒孫福,咱也是剛回來四九城幾個月,甭操心這個!並且他跟王家那丫頭還有個娃娃親呢!」
「王家?但是,媽,王家不是比咱還早一年離開四九城了嗎?聽說好像出國去東南亞那塊兒了,那地兒倒是盛產玉石原石,王家在那邊也算是如魚得水!」
沈老太太嘆了一口氣:「那也不著急!他兩個姐姐都二十四了,不也還沒結婚嗎?緣分這種事,急不來,就跟你當初和伯川一樣。」
張桂芬納鞋底的動作停了那麼一下,隨即莞爾一笑:「呵呵!媽,您說的對!」
這邊,沈學武幾人出了院門,沈二鳳蹬著自行車朝故宮而去,沈學武、沈大鳳和姜婭婭、李振山則朝潘家園方向走著。
「不是我說,李兄弟,你剛才是看出來了我大姐和我二姐了,今兒可是你第一次來這院兒並見到我二姐!」
沈學武這一問,沈大鳳也朝李振山看去。
李振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第一眼我確實以為沈二鳳同志是沈大鳳同志,但是沈大鳳同志眉心有一顆小小的紅痣,我記得很清楚!」
「你觀察的倒是仔細,我告訴你啊,別對我大姐起歹心!不然要你好看!」
「哪兒能啊!武子,我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參加高考,首要目標是考大學,其它的,暫時沒想法!」
李振華這話落,沈大鳳臉上的很多表情都消退了,只是嗔怪了沈學武一眼。
「小弟,李振山同志住在你那院子,你可別欺負他!」
「大姐,你……」
沈大鳳臉微紅,直接打斷了想要打擦兒的沈學武,平靜的語速說道:「李振山同志,我們勁松街道在年初成立之後,依照國家政策辦了待業青年高考文化補習班,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去我們街道補習班學習,為今年的高考做更充沛的準備?若是願意,現在就跟我去一趟街道吧!若是不願意,就當我沒問!」
李振山毫不猶豫點頭:「我願意!謝謝沈大鳳同志!」
「行了,小弟,我帶他去我們街道辦待業青年高考文化補習班報名,丫丫,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姜婭婭立刻搖頭:「大鳳姐姐,俺還是不去了吧!俺還小,俺可不想參加高考考大學,李老師,恁在那兒好好學啊,我給恁加油!」
看著沈大鳳和李振山朝勁松街道辦走去,沈學武站在九號院門口看了一眼隔壁玲瓏閣。
玲瓏閣已經開門,不過沒看到玉玲瓏的身影,倒是宴翠翠正在鋪面內招待客人。
「丫丫,你過去吧!找宴翠翠玩兒去,我去東分局找一下老班長。」
「咦~沈大哥,恁忒會安排了,讓我跟這個小狐狸精玩兒?我非跟她吵一架!」
沈學武充耳未聞,根本沒理會姜婭婭這番話,扭頭就走。
姜婭婭站在門口跺了跺腳,到底是進了玲瓏閣內,然後跟宴翠翠的鬥嘴就又開始了。
沈學武這邊直接去了東分局找到王學兵,副局辦公室內。
「老班長,前幾天我讓你查的那個人,查出來了嗎?怎麼樣?跟我說的那些相符嗎?身份沒問題吧?」
王學兵接過沈學武遞過來的煙,坐在辦公桌後,先是抽了一口:「小子,認識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嘿!我一分局副局,整天為你辦事兒的不是?」
「嘖!老班長,咱誰跟誰呀!跟我說那話!要不……我再給您創創外匯?您現在開吉普,我是羨慕的緊吶!」
「滾蛋!可甭再給我整那些個麻煩了!」
王學兵不善地瞪了沈學武一眼,然後長長地吸了一口煙,直接把沈學武手裡的半盒大前門都奪了過去。
「嘿!搶劫不是?」
「找我辦事兒,不得付出點兒代價?」
「得!怪我不懂事兒了,我該買一整條給嫂子送過去!」
「滾蛋!可甭告訴你嫂子!」王學兵斜了沈學武一眼,一根煙抽完,吐出厚重的煙圈,掐滅菸頭,又點了一支。
才開口繼續:「李振山,確實是七一年去寧夏毛烏素鄉下插隊的知青,你前幾天來找我跟我說的那些,基本屬實!」
「那就行!不過,基本屬實是啥意思?」
「這小子到底誰呀?」王學兵抽了一口煙,「你是不知道,查完,只感覺這小子的身世太特麼慘了!看的我都想掉淚!」
「可拉到!」
王學兵臉色很鄭重:「我說真的!李振山剛出生,母親慘死,死因不明,娘家爹也就是李振山姥爺也在那年過世了,他爸後腳就給他娶了一個後媽,他後媽生的那個弟弟,就比他小一歲,最主要的是,這小子的後媽其實還有個比李振山還大一歲的孩子!」
「在他七一年去寧夏毛烏素插隊時,那個比他大一歲的在李振山去插隊後,就被他爸安排了工作,進了石景山鋼鐵廠。」
「在他從寧夏毛烏素回來前,七九年,他其實在四九城這邊有一個知青返城的工作名額,但他那年沒回來,這個工作名額又被他爸和他那個後媽給了那個比他小一歲的弟弟。」
沈學武聽得入神,抽菸的動作都停住了,手支在半空,菸頭的菸灰停了老長一截,然後掉落,還沒落地就散了。
「不是!」打斷道,「這都什麼跟什麼?老班長,您的意思不會是他那個爸婚內偷腥?並且在他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在外面跟他這個後媽已經有了一個孩子?哎呦呵!這女的竟然沒被當年的那些……咳咳,拉到街上掛狗牌?」
「因為他這個後媽有前夫!」
「我特麼!」沈學武沒忍住,「太特麼亂了!李振山這小子也真夠倒霉的,人怎麼能倒霉成他這個程度!」
「我現在就想知道,這麼慘一小子,你讓我查他幹什麼?」
沈學武也沒有隱瞞,把認識李振山的情況說了一遍後,繼續道:「說實在的,我看中他徒手作偽做舊的手藝了!我在古籍字畫這方面是短板。」
「短板?呦!你小子還有短板?我還以為你小子上天入地的孫猴子呢!」
王學兵調侃的話,沈學武根本不放在心上,把菸頭在王學兵身前桌面上的菸灰缸里摁滅,站了起來。
「行了,老班長,我可沒空跟你點卯扯淡,走了啊!」
「甭著急啊!」王學兵抬手拉了他一把,眉頭皺緊,盯著沈學武一雙星目,兩人的臉離得很近。
「老班長,我沒這個愛好啊!」
「滾蛋吧你!」
「唉!我這就顛兒!」
「別走,我真有正事兒!我問你,你們行內突然冒出來一個叫『老鬼手』的你知道嗎?這個人跟海外古董販子聯繫很緊密!」
「嘖!這我還真不知道!」
沈學武攤手,面色平靜,哪怕被王學兵臉上那一道暗紅猶如千足蜈蚣的疤瘌盯著。
「你不總說你是行內人嗎?還有你不知道的?你小子老實告訴我,這個『老鬼手』是不是就是你?」
「老班長,您聽聽這個外號,『老鬼手』『老鬼手』,都老了,能是我嗎?」
王學兵依然懷疑的盯著沈學武,盯了好一會兒,臉上那道暗紅的疤瘌都在抽動,若蛇吐信子。
「小子,你可不要對我有所隱瞞!」
「我瞞誰也不能瞞老班長您吶!這個老鬼手到底怎麼回事兒?還能讓您懷疑上我?」
沈學武又重新坐了回去:「有這事兒?我怎麼還沒聽說呢?」
「行了!你走吧!你要是聽到什麼消息了,跟我知會一聲。」
「得嘞!明兒去曲園喝茶,去不去?」
「幹嘛明兒啊,今兒就去唄!」
「今兒不行!我還喊了別人呢!」
「嘿!順帶帶我是吧?滾滾滾!你小子,蔫兒壞!故意調理人!」
王學兵怒瞪了沈學武一眼,眼底的懷疑早沒了,看沈學武齜牙笑著離開。
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嘖!這個新冒出來的『老鬼手』到底是誰呢?」
沈學武下樓,站在東分局大門口,停腳,扭頭看了一眼王學兵辦公室的方向,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