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一看，平頂鋪著瀝青，四周一圈五六十厘米高的水泥女兒牆。
女兒牆不算高，只到大腿到腰的位置。
幾個人排練的地方在屋頂中間，倒沒有掉下去的風險。
十一月的風直往人臉上兜，颳得人臉發白。
李彧仰頭看了看天色，今天太陽不巧害羞地藏了起來，難怪感覺有點冷。
話劇隊排練的演員見到李彧和英達來了。
連忙停下手中的動作，接著主動迎了上來。
為首的赫然是副隊長肖峰，以及其他話劇隊的骨幹。
相互介紹一番，大家算是認識了。
然後表演開始。
肖峰飾演的角色是演員。
陸鳴飾演的角色則是導演。
整場戲走完，沒有預想中的爆笑效果。
李彧臉色全程都很嚴肅，心裡的失落顯而易見。
小品劇本很重要，然而表演，演員的臨場發揮，以及二度創作同樣很重要。
逗笑觀眾，從來不是一個輕鬆活。
肖峰見李彧面色嚴肅，看完一言不發，怔怔出神，知道沒有滿足李彧的要求，「李彧同學，你說哪裡有問題？我們改！你是編劇，比我們更了解這個小品的劇本，你說的話，我們信！」
李彧沒有立即回應，轉頭看向英達，「你覺得呢？」
英達沉默片刻，才認真道：「本子沒問題，節奏、笑點、台詞精準，人物也鮮活，就是排練出來的效果不對，感覺不太好笑，不太對勁。」
李彧想了想道：「我覺得有一點問題，當然，你們也有可能已經察覺了，那就是問題可能在人身上。」
大家聞言，若有所思。
現場靜得能聽見呼呼的風聲。
確實，他們感覺演員演得有些不對，具體哪裡不對，他們又說不上來，或者不願意說。
李彧想了想，「兩個演員的適配度不太夠，還有，就是不夠鬆弛，有點緊繃，搶台詞，節奏也有問題。」
李彧看向肖峰，直言道：「肖峰同學，太正了，不像一個龍套演員，這個龍套演員是標準的小人物丑角。他不是專業演員，只是熱愛演戲的普通小人物，毛遂自薦，好不容易爭取到電影裡一個只有兩句台詞、吃麵的小鏡頭。
他很高興，熱情積極，心氣很高，特別想通過這戲出名，成角成腕兒。
他性格質樸、有點憨，理解力差，容易曲解導演要求。帶一點小人物的小機靈、愛占便宜，但又有韌勁，願意一遍遍的配合導演磨戲。」
李彧繼續解釋道：「所以這個角色，天然是和帥哥絕緣的，氣質太突出也不行，風流倜儻，器宇軒昂，那就更不行了。」
眾人聞言，忍不住發出低低的笑聲。
原本氣氛非常壓抑，笑聲過後，壓抑的氣氛總算有所緩和。
因為李彧說角色不合適，那麼角色肯定是要調整的。
調整演員，在如今的場景下，可是犯忌諱的事情。
這事兒，搞不好就得罪人了。
無論小品現在的接受度如何，領導和觀眾們是否認可。
也就是無論小品能否殺出重圍，可這都是一次機會，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個英達拼老臉，為他們爭取來的機會。
一句話，小品也就那樣，但李彧是不同的。
在北大這批人心目中，李彧屬於校園的風雲兼傳奇人物。
人的名，樹的影。
他們對於李彧是懷著尊敬的，對於李彧的劇本是格外重視的。
他們這幾天排練也深刻認識到了這劇本的厲害。
如此厲害的劇本，哪一個有藝術追求的人，願意錯過呢？
試問有在領導、全市人民面前露臉的機會，誰願意真的錯過？
沒有人願意！
因而，儘管大家心裡隱約覺得演員有問題，可是，還是沒有人願意站出來得罪人。
演員有問題，就要換演員。
被換的演員心裡肯定有疙瘩。
大家心裡都想被替換上去當這個演員。
可是，又不想表現得太過積極，這樣未免吃相太難看了，大家都要臉。
如果太積極，難保不會有人說閒話。
李彧能夠站出來說出這個問題，就最好了。
他分量足，說話大家會聽，演員也服氣。
英達聽李彧說出問題，明顯鬆了口氣。
李彧淡淡瞥了眼站在一旁，面露憨厚笑容的死胖子。
特麼的，他感覺自己被人算計了。
這貨請自己來，絕對打得是一箭雙鵰的主意。
一是指出表演的問題；二是調整演員。
李彧和英達不同，李彧跟這幫人接觸的機會少，沒準，就這一次接觸機會。
下次見面，不知道要等到何時了呢。
為了小品《吃麵條》能夠更好的呈現出來，犧牲一下好人緣有怎麼了？
這玩意兒又不能當飯吃。
「所以，接下來，你們需要的是調整演員，還有多排練，排練多了，熟悉了，表演變成本能了，自然就能夠鬆弛下來。至於，怎麼掌握節奏？發動自己的朋友，請陌生同學來看，通過他們的反應來調整節奏，這樣麻煩了一點，但效果也是最好的。」
「不愧是大作家啊！一番話說下來，咱們茅塞頓開啊！」英達連忙站出來附和道。
隨後，英達竟然啪啪鼓起了掌。
另一邊，肖峰也鼓起了掌，其他人見此也紛紛鼓掌。
肖峰主動問：「那李彧同學，你覺得演員該怎麼調整？」
李彧心說，特麼什麼意思，還要讓咱當惡人？
「這個嘛，說老實話，我對話劇隊的諸位同學還不熟悉，這個……還真不知道，我看，在這件事上，我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李彧又和幾人閒扯了一會兒，就藉口有事要忙離開了。
下了樓，李彧搓了搓冰涼的雙手，特麼的，真冷啊！
這幫人為了能上舞颱風光一把，也是拼命了。
說不定，這幫人還真能打臉文工團的領導和團長。
「嘖嘖嘖……光想想都特麼帶勁，要是這幫人打敗了文工團精挑細選的節目，也不知道文工團的領導和團長知道了，會是個什麼表情？」李彧一拍額頭。
特麼的，我都這麼期待了。
那這幫話劇隊的人暗戳戳的，只會比我更加期待。
試問，誰不想看到自家領導和團長一副吃屎的表情呢？
難怪，這群人要拼了命地排練。
難怪，英達絞盡腦汁，也要換演員，不惜把主意打在自己身上。
這幫人正憋著一股狠勁呢。
「草，英達這狗賊害我啊！萬一文工團的團長，知道劇本是我寫的，那豈不是……」這一刻，李彧殺死英達的心都有了。
這死胖子算是把他拉上這條賊船了。
「英達，誤我啊！」
話劇隊經過數次試驗，最終確定了，英達飾演《吃麵條》裡面的演員，陸鳴繼續飾演導演。
海選。
小禮堂里稀稀拉拉坐著本校師生。
台上，幕布拉開。
英達和陸鳴兩人出場，起先還看不出什麼。
越到後面，越是傳來一陣陣壓抑不住的爆笑之聲。
當《吃麵條》演完，兩人對著觀眾鞠躬的時候，掌聲轟然響起，前面的老師還能保持淡定，後面的學生則一個個站了起來，紛紛用力鼓掌，差點兒拍出火星子。
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節目順利過了初選。
下台之後，大家面面相覷，臉上露出釋然的表情。
隨即，他們臉上的笑容漸漸擴大。
最後，笑容暢快哈哈大笑起來。
懸在心頭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先前，人人心裡都打鼓。
這種既不是話劇，也不是合唱，既不像朗誦，也不像樂器演奏的演出形式，在校園舞台上也算是姑娘出嫁頭一遭，不少人私底下其實都犯嘀咕。
可觀眾們的反應打消了他們的疑慮，評委老師的通過讓他們鬆了口氣。
當然，現在還不能放鬆。
老師讓他們過了初選，未必不是覺得他們這個形式新鮮。
就算覺得不合適，後面還可以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