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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浴血混戰(三)

2026-09-06 14:07:45 作者: 佚名

  陳泰的悍勇表現,一時震懾了鹽寇,驚得那些鹽寇不禁退後了稍許,簇擁著鄧進,竟也結成了陣勢。

  這使另一側陳泰、王峻率領的守軍士氣大振,紛紛高呼「十將」,以添己方聲勢。

  期間,王峻快步走到陳泰身旁,低聲道:「十將,若不你先下去包紮一下,這裡由我頂著……」

  陳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無妨。」他將右手的刀換到左手,攤開手掌向王峻展示,平靜道:「血已止住了。」

  適才他斬殺樊橫時,曾一度抓住崩飛的刀刃,將其狠狠刺入前者的左肩,而他自己的手掌,卻也因此被刀刃割傷,血流不止。可此時,前後不過半炷香的工夫,他手掌上的刀傷便已結痂,這份癒合能力,也非尋常人能有。

  然而王峻擔憂的神情卻絲毫未見消減,低聲道:「我不是指那處……」

  原來他指的,是陳泰肩膀、胳膊、手腕、前胸、後背那大大小小十餘處傷勢,甚至還有幾處箭傷,至今連箭簇都尚未去除。

  其中最嚴重的一處位於陳泰左肋下的腹部,外頭的皮甲裂開一指有餘,裡頭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即便此時此刻仍在不斷向外淌血。

  「稍稍失些血,不礙事。」陳泰順著王峻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傷勢最重的左腹,神情依舊平靜。

  饒是王峻性情馬虎粗獷,聽到陳泰這話也不禁睜大了雙目,神情古怪,欲言又止。

  這是稍稍失些血麼?這分明是血流不止啊!

  可要再勸,他卻已張不開口。

  畢竟他並非愚笨之人,豈會不知陳泰重傷不退,就是為了城上一眾守軍的士氣?

  試問,若這位陳十將退至城內療傷,包紮傷口,單他王峻一人,能否率領城上守軍抵擋住那些兇猛的鹽寇?

  他王峻是否能代替這位陳十將?

  饒是王峻自負勇武,但在這件事上也不敢保證,他唯一能保證的,便是戰至最後一刻。

  只要他還活著,這段城牆便絕不會落入草賊手中!

  可這份誓言,對於守住城牆又有幾分助力?

  深吸一口氣,王峻邁步向前,稍稍擋在陳泰身前,此時他心中打定主意,豁出全力也要護好陳泰,儘可能避免這位十將親自出手,以免傷勢加重。

  這位年輕而勇猛的十將只需立在城頭上,對於此時城上以及城內的守軍們而言,便是莫大的鼓舞。

  

  而此時十餘步外的另一側,鄧進也在鼓舞著眾鹽寇的士氣。

  「弟兄們,振作起來,這些守軍絕非我等對手……」

  此時鄧進已大致感覺出,對面這些鄆州守軍雖稱得上精銳,但跟他們相比還有些差距,若是拼死一戰,他們的勝算絕對高於對面。

  奈何不少鹽寇被陳泰氣勢所懾,或有一人低聲道:「老七,那小子……那小子委實有些邪門,死去的弟兄們少說砍了他二十幾刀,可卻依舊砍不死,莫不是……」

  「休得胡說!」鄧進大聲喝止,指著對過的陳泰道:「你等看他血流不止,豈是真砍不死,無非是砍得輕了!」

  話是這麼說,可他望向陳泰的目光,亦閃過幾分驚疑。

  畢竟陳泰的傷勢他也看在眼裡,尋常人若是受了如此重的傷勢,恐怕此刻連站穩都顯勉強,可那陳泰,卻好似絲毫不受影響,轉眼間便又斬殺數名他鹽幫弟兄,也難怪眾兄弟覺得邪門,連他都感覺邪門。

  不過一想到樊橫戰死,其他弟兄至少也戰死了三十來人,且約有三成死在那陳泰手中,鄧進便咽不下這口氣。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鼓舞道:「我等弟兄素來同生共死,共同進退,今樊四哥戰死,其餘少說三十來位弟兄也死在城上,此時若退,豈對得起樊四哥?豈對得起戰死的其他兄弟?弟兄們且豁出命來拼殺,今日必須殺了那陳泰,殺盡此處守軍,祭奠樊四哥與諸兄弟在天之靈!」

  「鄧七說的對,樊四哥待我等不薄,須為樊四哥報仇!為其他已死的弟兄報仇!」

  之前登城前被樊橫點到名字的周達、吳安、馬平等鹽寇頭子,此時亦來到鄧進身旁,出聲附和,一同激勵士氣。

  周遭原本萌生退意的鹽寇們被幾名頭頭這麼一激,草莽情義觸動,紛紛再次抖擻精神,兇狠的目光再次鎖定對面的守軍。

  「殺!」


  隨著鄧進舉刀一聲厲吼,他率先殺向陳泰,身後,周達、吳安、馬平率數十名鹽寇緊跟其後。

  而與此同時,王峻亦大喊一聲:「休要叫這些賊寇看輕了我鄆州男兒!與賊死戰!」

  喊罷,他亦率部卒們越過陳泰,正面迎上那群鹽寇。

  兩撥人再次衝撞到一處,長矛亂刺、刀劍亂砍,頃刻間,雙方便又不斷出現戰損,偶爾有幾個其實一時未死,只是重傷乏力倒下,奈何倒下後被兩撥人連續踐踏,腦袋一歪,沒了動靜,也不知是昏迷還是死了。

  在此期間,陳泰佇立在原地,連連喘息,抓住這寶貴的空檔恢復力氣。

  待恢復了一些力氣,亦或是前方他麾下部卒的不斷傷亡愈發刺激到他,他亦再次加入戰局,與麾下部將們一同奮戰。

  而他這一加入,使得城上的守軍士氣更為提振,也使對面的鹽寇愈發瘋狂。

  尤其是那鄧進,高喊著為樊橫報仇,率三名鹽寇強行突入守軍陣型,手中鐵刀朝著守兵盾牌猛砍,竟是生生將其劈碎,還未等那名守兵反應過來,鄧進便奮力撞進人群內,朝著周遭嚴密結陣的部卒一陣劈砍,但聽陣陣慘叫,守兵陣型大亂。

  「找死!」

  王峻怒吼一聲,一刀劈向鄧進。

  奈何下一瞬,他便被那叫周達的鹽寇一擊猛撞,撞得連連後退,未能趁機斬殺鄧進,反而撞得身後的部卒們連連退後。

  趁此良機,吳安與馬平兩名鹽寇頭子,手持步槊,朝著守軍的陣型猛烈衝鋒。

  以城上甬道狹隘的地形來說,過長的步槊其實並不好用,但此刻二人用來攪亂守軍陣型,卻是效果奇佳。

  只見二人一邊大聲叫喊,一邊舉著步槊一陣豬突猛進,雖說僅他二人,但卻攪得十餘名結陣的守軍陣型大亂。

  危急關頭,陳泰再次挺身而出,右手的橫刀嗖地擲出,噗一聲正中那吳安的面門。

  可嘆這吳安正興奮於他一人便逼退近十名守軍,尚未反應過來便被那橫刀戳中面門,慘叫一聲,當即伏地倒下,沒了動靜。

  「吳安!」

  馬平驚吼一聲,還未來得及主動向陳泰尋仇報復,陳泰便已先殺到他跟前,左手的刀換到右手,反手一刀劈斷步槊的長杆,同時左手抓住那前半截,順勢甩出,只聽稍遠處一聲慘叫,似有鹽寇被那半截步槊刺中。

  而這邊,陳泰動作絲毫不停,右手持刀作勢就劈下。

  那馬平驚得連忙抽手,手持後半截步槊做出抵擋狀,卻不想陳泰虛晃一招,左手一把抓住其手腕,順勢向一旁甩出。

  那強有力的勁道,令那馬平站立不穩,蹌蹌踉踉,砰地撞在一側的垛口牆上。

  陳泰順勢挺進,手持橫刀做突刺狀,藉助衝力猛地刺向其腹部,只聽噗地一聲,刀尖應聲刺入。

  饒是馬平身穿兩層甲,也抵擋不住這股力道,利刃連帶兩層貫穿身體,被生生釘在牆上。

  「你這該殺的!」

  一聲怒吼,鄧進迎上陳泰,趁陳泰連斃二人,一時尚未回力之際,一陣搶攻,迫使陳泰只能輾轉躲避。

  躲避間,從旁叫周達的鹽寇一刀劈中陳泰的後背。

  霎時間,陳泰背後本就被砍爛翻卷的皮甲,登時裂開,裡頭皮開肉綻,血肉模糊,一彪鮮血迸濺在周達臉上,使其愈發亢奮,也顯得愈發猙獰。

  「十將!」

  王峻大喊一聲,奮力上前救援,周遭的部卒們也挺身而出,護著陳泰退後。



  眼見鹽寇攻勢愈猛,麾下部卒損失慘重,陳泰既驚且怒,亦有一絲無助。

  即使他武力過人,能在被包夾的情況下反殺包圍他的三四名鹽寇,可這等混戰局面,他也無力救下每一名麾下的部卒,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倒下。

  此時城上他麾下部卒,人數竟已逐漸與對面的鹽寇持平,而這也意味著,他們這方的損失還在對面之上!

  照這麼下去,城牆必失!

  身後遠處,在登城道口,王惇一邊令三百士團的第五隊抵擋仍在不斷攀牆的草寇,一邊望著陳泰那邊的戰況,心急如焚。

  身旁,隊頭曹銳也急聲催促:「將頭,十將他們快撐不住了,再等下去,一切休矣!」


  「可……」王惇仍有遲疑,可旋即,他咬咬牙,點頭道:「既如此,你百弓旅便立即……」

  話音未落,忽然遠處有人大喊:「陳泰一部將士莫驚,李某率人來援,望堅守城牆,切勿有失!」

  不止王惇,稍遠處的陳泰、王峻亦猛地抬頭,旋即便驚訝地望見,從城門樓方向,李崇義率領少說二百餘人,正朝這邊趕來,殺向鹽寇的身後。

  「協助李都知,前後夾擊!」

  陳泰當機立斷,大聲下令,鼓舞麾下部卒止住退勢,繼而發起反擊。

  局勢變幻,此時反倒是鄧進、周達等殘存的上百名鹽寇,陷入腹背受敵的窘境,前有陳泰、王峻率領的約百餘名守軍,後有李崇義率領的二百餘人,一時進退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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