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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局勢轉變

2026-09-06 14:08:02 作者: 佚名

  李崇義怎會來援?

  原來,早在樊橫、鄧進等鹽寇殺上城牆那會,城門樓處的守軍便覺察了異狀,慌忙向坐鎮城門樓的節度使薛崇稟報。

  「節帥,由陳十將把守的西段,被草寇攻上城牆了!」

  聽聞這番稟告,薛崇並不驚慌。

  原因很簡單,畢竟上回攻城戰時,陳泰麾下部卒就因初次作為守城主力,一時無法適應,被草寇攻上城牆,但在陳泰、王惇等人的指揮與鼓舞下,很快便將攻上城的草寇殺退,再度奪回垛口。

  這回也是,之前為了避免守城的將士分心,陳泰索性故意放一部分草賊登城,以便叫城下以及井闌車上的草寇弓手們投鼠忌器,不敢隨意放箭。

  相較上回,這回草賊攻上城的人數更多,險些將薛崇嚇破膽,直到有人高呼西牆那邊,陳泰獨自一人摧毀了四架井闌,薛崇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是陳泰故意為之,故意放任草寇上城,心驚膽顫的內心這才得以平復。

  正因為由這兩回經歷,薛崇此刻才能保持平靜,擺擺手若無其事道:「陳十將麾下部曲,操練未久,短時間內未能適應戰局,被草賊趁機攻上城牆,不值得大驚小怪,然有陳十將坐鎮,相信西段那邊很快便能穩住陣腳,將草賊擊退……」

  可那報訊的守軍,臉上驚駭之色卻未消退,連連搖頭急聲道:「不對,節帥,這股草賊不一般……那或是草賊的精銳!」

  也是,相較那些大多只有一件布襖,連皮甲都沒有的尋常草寇,樊橫等身著光鮮亮麗甲冑的鹽寇,實在是太過於惹眼,以至於這名守兵一眼就認出那是草賊中的精銳。

  

  「什麼?」



  此時正值陳泰斬殺樊橫,鄧進、周達、吳安等鹽寇頭子瘋狂報復之際,只見眨眼之間,南城牆半數便已淪陷,且城上的鹽寇們,仍在不斷壓迫守軍。

  甚至有小股人馬,正朝著城門樓處殺來,只殺得沿途的守兵節節敗退。

  見此,薛崇當即嚇得心驚肉跳,忙派人傳喚李崇義:「快!快叫李都知前來!」

  此時在南城牆東段,李崇義與崔君裕等將,已率人摧毀四架井闌,一架雲梯,只餘三架雲梯。

  看似戰果與南牆西段那邊的陳泰持平,然而所付出的代價,卻是西段那邊的二倍有餘,只因西段那邊,陳泰臨危機變,設巧計故意放上一部分草賊,使城外的草寇不敢放箭,期間他好趁機燒毀草寇雲梯,可東段這邊,無論是李崇義還是崔君裕,卻都沒有這份膽魄,只能硬頂著城外草寇的箭雨,以多付出數百人傷亡的代價,才將那四架井闌燒毀。

  所幸李崇義麾下兵多,且隨時可以調動城內的藩兵與輔兵,否則若他像陳泰那般,只有五百名部曲,怕是此刻已然被草軍攻破。

  而就在他率人摧毀了四架井闌,正準備歇口氣時,忽聽薛崇派人相招。

  那陳泰把守的西段被草寇攻上了城牆?局勢竟如此險峻?

  李崇義起初不信,畢竟這才是草賊的首輪攻勢,陳泰那邊怎麼可能這麼快便支撐不住?

  直到他匆匆來到城門樓,站在望台處眺望西段,他這才意識到,陳泰等人把守的南牆西段,究竟頂著何等巨大的壓力。

  草賊,竟是將約兩百名衣甲鮮亮的賊兵精銳,派到了陳泰把守的南牆西段。

  換句話說,陳泰一部區區五百人、五百名輔兵,竟是承受著比他千名守軍、五百名輔兵還要巨大的防守壓力。

  尤其是李崇義抵達望台的那會兒,正值陳泰、王峻率人拼死抵擋那支鹽寇,雖總體還是難免落於下風,但仍勉強可以擋下。

  而這,哪怕是在李崇義看來,也已是相當了不起。

  想當年王仙芝起兵作亂時,其麾下也有這麼一支由鹽寇頭子組成的精銳,殺得由節度使薛崇親自率領前往討伐的五千天平軍步騎幾近全軍覆沒,當時他李崇義還不過只是軍中一個隊頭,僥倖未死,才逃回鄆州。

  既然同是以販鹽為生的鹽寇,想來黃巢麾下的鹽寇,也不應會比王仙芝遜色,而這等悍勇精銳的鹽寇,幾近二百人,竟被陳泰領著二百名訓練未久的部卒擋下,雙方殺得難分難解,這在李崇義看來,實在不可思議。

  「李都知,需立即派人增援陳泰,一旦西段有失……大事不妙。」

  薛崇驚慌失措的話音在旁響起,打斷了李崇義的思緒。


  李崇義回過神來,正色寬慰薛崇道:「節帥勿憂,以末將之見,陳泰那邊尚可支撐片刻,足夠末將抽調兵力前往增援。」

  說罷,他便向隨行親兵下令:「傳令崔君裕,命其死守東段,不得有失!……再傳令宋暹,命他儘快整頓二百人,隨我增援南牆西段!」

  「遵令!」親兵應聲而去。

  至於李崇義本人,他則暫時留守城門樓,指揮附近的守軍阻攔鹽寇,畢竟此時南牆西段也有小股鹽寇,正奔著城門樓方向殺來。

  片刻後,李崇義的將令傳到部將崔君裕與宋暹耳中,二將並無多想,頂多是崔君裕不知南牆西段那邊究竟承受著怎樣的壓力,嘀咕著發了幾句牢騷,譏諷了陳泰幾句,其餘倒也沒說什麼。

  畢竟面對草賊的威脅,他鄆州牙將間的矛盾,實在不值一提。

  少頃,待宋暹迅速組織起二百人的隊伍,李崇義立即率領這支軍隊,自城門樓處徑直殺向南牆西段,夾擊攻上城牆的鄧進等一眾鹽寇,也就有了先前那幕。

  面對陳泰、李崇義兩股守軍的前後夾擊,饒是鄧進、周達等眾鹽寇的廝殺本事其實勝過藩兵,此刻也因腹背受敵而無法專心作戰,一時間被殺得節節敗退,起初占據的部分城牆,也被兩股守軍逐漸奪回,於城牆占據的空間,逐步縮減。

  此時,樊橫之弟樊興已背著其兄的屍體退至城外,仰頭眺望著城上的戰局,眼見鄧進、周達等的局面愈發不利,他咬咬牙,背著兄長的屍體找到草將畢橫,對後者道:「畢隊主,請你派人看護我兄屍身,我上城支援鄧七他們。」

  畢橫一陣猶豫:「我可以叫人看護樊頭領屍身,可……小樊頭領當真還要登城麼?」

  樊興毅然道:「鄧七他們誓為我兄報仇,死戰不退,我豈可棄之?」

  說罷,他將兄長樊橫的屍體委託給畢橫,不顧畢橫喊話勸阻,毅然再次登城。

  畢橫雖是草軍的隊主,地位較隊頭更高,卻也無權號令樊橫、鄧進等「黃王親衛」,眼見樊興不顧他勸說,再次登城,他只能報以敬意與嘆息,隨即對左右下令:「你等且背著將樊頭領的屍身退後,送至二都統處。」

  於是左右親兵背著樊橫的屍體,退過護城河,來到護城河外黃揆所在之處。

  而這會兒,黃揆正面色陰沉地眺望著城上的廝殺,原本見城上鄧進、周達等人處境不利,心已涼了半截,再一看樊橫的屍體,竟不自覺地屏息。

  要知道,是他下令樊橫率一百八十名鹽幫弟兄登城廝殺,可如今,樊橫死了、吳安死了,馬平死了,這些他兄弟幾人大多都叫得出名字的鹽幫兄弟,生死弟兄,轉眼少說已戰死了五六十人。

  曾經他草軍遭官軍封堵圍殺,都未曾付出如此慘重的傷亡。

  更讓他焦慮的是,這場仗還未結束,城上的廝殺仍在繼續,而隨著李崇義率人增援,鄧進、周達等人的處境愈發不利。

  若放任不管,搞不好剩下一百一二十名鹽幫弟兄,也要通通折在此處。

  屆時,他無法想像他兄長黃巢會是怎樣一副震怒的面孔。

  可若是就此下令,叫鹽幫弟兄們撤退,且不說此時那些鹽幫弟兄已殺紅了眼,不惜豁出性命也要殺了那陳泰,未必肯聽從他的命令,單單是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價,若不能就此攻陷鄆州,黃揆心下亦是不甘。

  一番權衡之後,黃揆終於咬牙做出了抉擇:既然橫豎註定要折損那麼些鹽幫弟兄,那便讓這份損失變得更具價值!

  想到這,他對身邊左右負責保護他的鹽寇道:「立即叫人知會孟楷,叫他傳令韓韜、田銳,命二人趁南牆守軍被拖住的當下,加緊攻打東、西兩側城牆。……我鹽幫弟兄付出如此巨大傷亡,我等勢必要拿下鄆州!」

  「是!」左右鹽寇一聽,忙派人前去傳話。

  少頃,黃揆的命令傳到孟楷耳中,恰巧與他不謀而合。

  雖說孟楷也心痛他草軍最精銳悍勇的人手就這麼折了百來人,但作為此番攻城的大將,他心中思忖最多的還是如何儘快攻克鄆州。

  因此,他除了向韓韜、田銳二將轉達黃揆的命令,又派費渾率領軍中騎兵隨時候命,一旦韓韜或田銳攻下一處城門,命其立即率騎兵突入城中!

  待一切安排妥當,孟楷再次眺望鄆州城,心中不禁亦湧現幾分對於鄆州竟如此頑強的佩服。

  真不愧為他們半個同鄉!

  然即便如此,這場仗差不多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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