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鄆州城內早早做飯,以便供應城外平盧軍的早飯。
稍後待軍士都用過早飯,宋威下令軍隊集結,向東平縣方向開拔。
儘管宋威以及其下屬部將在昨日宴中均表示,此番替鄆州收復東平,並不需要鄆州派兵,但李崇義等本地牙將卻拉不下這個臉,連夜湊得七八百藩兵,由李崇義親自率領,又叫陳泰、崔君裕等隨軍,跟隨平盧軍一同去收復東平縣。
相較屬下,宋威顯然懂得人情世故,倒也並未回絕李崇義的懇請,儘管在他看來,鄆州出這七八百兵力實無必要。
聯軍開拔前,薛崇再次親自出城相送,並提前恭祝宋威此戰必勝,讓看似有些熱衷於旁人奉承、吹捧的宋節度使頗為受用。
大軍開拔之後,宋威便下令王敬武等一千八十名平盧騎兵先行,前往東平打探境況,而他則率四五千步軍,外加李崇義、陳泰等人所率領的七八百鄆州兵,徐徐前往東平。
東平距離鄆州不過二十里,對於騎兵而言,不過是一個時辰不到的路程。
大抵是巳時前後,便有王敬武麾下的騎兵回到軍中,向宋威稟報:「啟稟宋帥,東平縣未發現草賊蹤跡。」
饒是宋威,聽聞此報也是一愣,遂命親兵將李崇義與陳泰喚來詢問。
不多時間,李崇義與陳泰騎馬來見宋威,待見禮之後,宋威疑惑問道:「李都知,草賊果真占據東平?何以宋某麾下騎兵去探,卻未見草賊蹤跡?」
這怎麼可能?
李崇義與陳泰對視一眼,亦感到頗為困惑。
一個時辰後,宋威領大軍抵達東平縣。
此時宋威麾下那一千八百騎兵,已有大半進城搜尋,倒是王敬武與其餘兩名牙將尚等候在城外,遙遙見到宋威率領大軍前來,遂策馬進前,稟報最新狀況:「啟稟宋帥,我等已命軍士進城搜尋,未見城內有何草賊的埋伏。而據城中民戶聲稱,昨晚草賊連夜便撤出了城,不知去往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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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威聽罷一怔,神情微妙,當即便命敬武等將率騎兵於方圓二十里打探,想看看黃巢是否躲藏在何處,準備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打探的結果卻是,方圓二十里都不見草賊蹤跡。
草賊,大概是真的撤了。
「不愧是宋帥。……宋帥出面,當即便將草賊嚇退。」
「巢賊區區一介鹽販,更是宋帥昔日手下敗將,今日聞得宋帥統兵前來征討,他豈能不懼?」
宋威麾下諸將紛紛開口恭維,就連王敬武亦不例外。
這倒也不算曲意奉承,畢竟,似這般不費一兵一卒便將黃巢這個朝廷認定的心腹大患嚇退,這在平盧軍上上下下看來,簡直不可思議。
起初宋威還故作矜持,可隨著眾部將連聲恭維讚頌,他亦不禁飄飄然,佇馬於東平縣外,當著數千大軍的面哈哈大笑,直言:「算巢賊識相!否則今日便是他死期!」
「宋帥威武!」數千平盧軍士齊聲歡呼,滿臉是興奮以及對宋威的擁護。
雖說他們此番趕了少說數百里的路程,才從青州趕到鄆州,可不費一兵一卒、兵不血刃便將草賊嚇到倉皇而逃,這實在極大助漲了他平盧軍的臉面。
尤其此時他們身旁還有鄆州兵在。
瞧瞧,你鄆州險些被草賊攻陷,而我平盧軍,只需宋帥領著軍士們出面,便可將草賊嚇退,二者差距何其之大!
歡呼雀躍之後,平盧軍的將士們紛紛用怪異的目光看向李崇義、陳泰以及二人率下七八百鄆州兵,使除陳泰以外的大多數鄆州藩軍倍感憤郁。
「李都知,既然東平已收復,便交由你等了。」宋威喚來李崇義,笑著說道。
在一眾平盧軍將領捉狹的目光下,李崇義既有歡喜,亦有憤懣,強忍著沒敢表露,還要出言感謝,著實是憋的不輕。
唯有陳泰皺著眉頭眺望四下,推測黃巢撤軍的方向,心下暗暗懷疑。
黃巢,果真如此畏懼宋威?
「某並不懼那宋威!」
與此同時,在距東平約八十里處的龔丘縣附近,黃巢神情如常地對黃皓、黃鄴、林言等子侄外甥做出解釋:「只是眼下並非是與其開戰的最佳時機。一來我草軍圍鄆州二十餘日,夜裡又被那陳泰襲擾,弟兄們身心俱疲,雖宋威麾下平盧軍也是遠道而來,然終歸勝負難料。既無取勝把握,那便不宜力敵;二來,我軍並無幫手,然宋那威卻是唐廷授封『諸道行營招討……使』,有權調動淮南、忠武、宣武、義成等諸鎮藩軍,他不必擊敗我軍,只需拖住我軍,再調各鎮藩軍前來圍剿,屆時我等亡無日矣。」
黃皓、黃鄴、林言等人紛紛恍然大悟。
而此時,黃巢臉上閃過一絲陰鷙,似是在對子侄外甥保證,更像是在暗暗發誓:「不過你等放心,終有一日我會向那宋威報復此前種種,無論是昔日沂州之戰,亦或是今日他馳援鄆州,壞我好事……」
黃皓、黃鄴、林言等人也知曉這位長輩素來執念極深,不敢再繼續談論。
「那接下來我軍去往何處?」林言岔開話題問道。
黃巢眯著雙目冷笑道:「我觀宋威此人,好大喜功,又好旁人奉承,他既身負『招討使』,必不會放過我等,可若要叫他四下搜尋我軍蹤跡,尾銜追擊,我料他也沒這個耐心……若我沒猜錯的話,他接下來會號召諸鎮聯軍,再次圍剿我軍,趁此機會,我軍順泗水而下,正好先襲了沂州!」
沂州?
黃皓、黃鄴、林言幾人面面相覷,雖有些驚訝,但仔細想想,卻也在意料之中。
畢竟因為那宋威以及諸鎮聯軍的關係,去年他草軍王、黃兩位大都統聯手,都沒能打下沂州,以這位伯父(舅舅)的性情,又豈會不做報復?
而除此之外,黃巢心中實則還有一層考量,便是將王仙芝比下去。
去年,他與王仙芝聯手,都未能攻陷沂州,若此番他能獨自攻克沂州,這豈非表明他的能力還在王仙芝之上?
這倒也不是他有意要與王仙芝較勁,只是去年在蘄州時,唐廷派人招安王仙芝,授予其官職,雖說那授予的官職也不過是個微末小官,關鍵是前前後後對他黃巢隻字不提,這深深刺激到了素來自負的他。
「傳令下去,全軍急行,奔襲沂州!」
隨著黃巢一聲令下,麾下萬餘草軍加緊趕路,直奔三百里外的沂州而去。
而此時在鄆州,宋威兵不血刃替鄆州收復東平縣後,又率大軍返回鄆州。
就如黃巢所預料的那般,宋威確實沒有耐心跟在黃巢屁股後頭追擊草賊,再者,單獨率領他平盧軍追擊草賊,論風光又如何及得上號召淮南、忠武、宣武、義成等諸藩鎮,率諸鎮聯軍一起圍剿草賊?
於是,他在鄆州又歇整了一日後,便向薛崇告辭在薛崇的千恩萬謝下,率領麾下數千平盧軍,前往宣武鎮,準備在其治所宋州,調動諸鎮聯軍,共同圍剿草賊。
至此,鄆州再次解除了草賊的威脅,同時,因草賊進犯而被暫時壓下的一些內部矛盾,也難免再次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