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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謁見張裼

2026-09-24 00:27:04 作者: 賤宗首席弟子

  五月初一,陳泰孤身一人騎馬來到須昌,謁見新任天平軍節度使張裼。

  沿著南門剛進城那會,陳泰心中倒還沒有太多感慨,畢竟在南門附近值守的藩軍多少有些眼熟,皆熱情地跟他打招呼,甚至還有人直言不諱,希望改投他麾下,可等到陳泰來到節府外,眼見在府外值守的牙軍已換了一撥人,心中便難免有些感慨。

  是了,待他不薄的薛崇已故,如今是新任節度使執掌天平軍,連帶著府內外的牙兵也通通換了。

  不過,這些牙軍怎麼看著……

  瞅著在節府外值守的那一干牙軍,陳泰隱隱覺得有些奇怪,感覺這些牙兵儘管穿著甲,但乍看精氣神,卻怎麼也不像是軍士,更像是新兵或土團。

  說難聽些,周慶、盧平手下那幫人,看著都比眼前這些牙軍精悍。

  就在陳泰暗自打量那些眼生的牙兵時,其中一人開口呵斥,語氣中帶著幾分沒來由的心虛,底氣不足:「此、此乃節府重地,你是何人?來此作何?」

  陳泰略一思量,抱拳道:「天平軍節度十將,兼壽張鎮遏使陳泰,前日得節府發下牒文,命我今日前來謁見新帥,還請通報。」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兩份牒文,一份是他上任鎮遏使時節府發下的委任牒文,以表明他身份,或也可稱官告、告牒,還有一份則是前日收到的牒文,命他今日前來鄆州謁見新帥張裼。

  那名喝問的牙兵上前接過兩份牒文,左看右看,就在陳泰開始懷疑此人是否識字時,這人卻丟下一句話:「我去稟報王衙前,你在此等著。」

  王衙前?

  陳泰一愣,還在想此人究竟是誰,沒想到那牙兵竟帶著他兩份牒文轉身進了節府,連他那份官告也一併帶走了。

  饒是陳泰,此時也不禁錯愕,奈何那牙兵已進了節府,他也不好去追,只好在府外候著。

  不多時,那牙兵去而復返,還帶來一名軍將,約莫三十歲上下,身材不算高大,面似刀削、雙目如炬,一副精悍軍將模樣。

  只見那名軍將走至陳泰跟前,打量了陳泰幾眼,又看了看手裡的兩份牒文,旋即將陳泰的官告遞迴,問道:「你便是陳泰?」

  

  「正是,敢問王衙前如何稱呼?」

  「某乃張公所命,節度押衙兼衙前兵馬使,王釗。進城這幾日,早便聽聞陳十將年紀輕輕卻立得大功,他日當多親近。……請。」

  說話時,這名軍將看向陳泰的目光帶著幾分妒羨,但又隱隱有些居高臨下的傲氣,頗像是當初李崇義對陳泰的態度。

  因暫時摸不透對方的態度,陳泰也不多說什麼,抱了抱拳後,正準備跟著那王釗進府,卻見王釗伸手指了指陳泰腰側掛著的橫刀,開口道:「謁見張公,須解下兵器,待陳十將離府之際,自當歸還。」

  那一瞬間,陳泰不禁有些恍惚。

  畢竟當初薛崇任節度使時,他出入節府無需通報、無需解下兵器,蓋因他本身就是薛崇的親兵。

  而如今,他已是這座節府的外人了。

  轉頭看了幾眼面前這座依然眼熟的節府,陳泰心下不禁再次感慨,旋即解下攜帶的橫刀,遞給從旁過來接手的牙兵。

  「請。」王釗這才讓開路,領著陳泰進府。

  隨後,王釗領著陳泰來到新帥所在之處。

  此地陳泰也熟,正是昔日薛崇處理節鎮事務之所,原本屋外常站著馬勛、陳防等一乾親兵,可眼下,也都換了一撥人,陳泰粗略一掃,竟沒一個認識的。

  「請稟知張公,節府十將兼壽張鎮遏使陳泰,奉命前來謁見。」王釗上前示意那些親兵。

  其中一名親兵當即入內稟告。

  不多時,新帥張裼竟親自出來相迎,見到屋外立著的陳泰,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一邊走下台階,一邊笑道:「到鄆州之後,常聽聞陳十將勇武事跡,今日一見,果然儀表堂堂,頗見英武。」

  「不敢當,張公過譽了。」陳泰抱拳遜謝。

  低頭抱拳前,他粗略一瞥,大致看清了這位新任節度使的相貌,歲數看起來較薛崇更大,鬚髮斑白,滿額皺紋,然說話的語氣,卻與薛崇頗為相近。

  「入內詳談如何?」

  「是。」

  寒暄兩句,張裼便帶著陳泰來到屋內,王釗亦跟著進屋,按著兵器站在屋內一側。


  「陳十將請坐。」張裼招呼陳泰落座。

  「不敢。」

  「呵呵呵,坐吧。」

  「多謝張公。」陳泰抱拳感謝,旋即落座,雙手按膝,腰背挺直。

  張裼看得暗暗點頭,隨即開口道:「張某初上任,對鎮內諸事並無過多了解,今日召陳十將前來,也是想問問壽張之事……聽聞壽張此前曾遭草賊襲掠,不知現況如何?」

  陳泰抱了抱拳,如實道:「末將上任之初,縣城僅餘民戶二百戶不到,倉庫錢糧皆被草賊劫掠殆盡……今縣城已有民戶數百戶,都兵三百餘,外有輔兵八百……」

  張裼邊聽邊不住點頭,待聽到都兵人數只有三百餘時,他皺眉道:「壽張乃須昌西邊大縣,為禦寇考慮,需儘快補充都兵,至少要五百人以上……」

  「是。」陳泰抱了抱拳,解釋道:「只因先前縣裡忙於春耕,稍稍耽擱了此事,今春耕已畢,末將當儘快補充都兵。」

  「哦,對對。」張裼這才想到春耕剛過,點頭又問道:「春耕之事,進行地如何?」

  陳泰略一思忖,斟酌著回復道:「終歸是時日倉促,兼人手不足,雖末將已率軍民加緊春耕播種,但也只是精耕了五六百頃,餘下一二千頃,只能略作粗耕,廣種薄收,但願秋後多少能有些收成。」

  張裼捋了捋鬍鬚,思忖道:「五六百頃,通常秋後應可得五萬石谷,其餘一二千頃田粗耕廣種,若是之後善加照料,應當也可得三四萬石,這即有八萬石谷,勉強應當夠你一縣吃用……今年就這般吧,來年多招收流民,再做細耕,州里若收了流民,亦會遣他們前往壽張,屆時你好生安置即可。」

  「遵命。」陳泰抱拳道。

  此時張裼目視著陳泰,心下也有些意外。

  畢竟他前兩日聽周岌介紹時,以為陳泰年輕且勇武過人,那必是驕橫氣盛,然而今日見面才發現,這位年少驍將規矩懂禮,對答如流,絲毫沒有年紀輕輕便為鎮遏使的志得意滿,這使得他當即心生好感。

  略一思忖後,他開口笑道:「陳十將赴任壽張,安撫百姓,收拾縣內瘡痍,又不曾誤了春耕,亦屬勞績,張某雖初至,卻也不應視而不見,今擢你為押衙,望你好生經營壽張,為節府盡力,他日有功,仍有升賞。」

  陳泰稍稍一怔,旋即起身答謝:「多謝節帥。」

  對於張裼的褒賞,陳泰雖有些意外,但細想之下,卻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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