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一日清晨,壽張縣內,負責備飯的婦孺早早為出征都兵備好早飯。
眾都兵用完早飯,便陸續在城南集合。
此番圍剿虎頭峰張達一夥,陳泰親自率軍,以王惇為副將,王峻為先鋒官,率下各營,有王勇所率鐵壁營老兵二百二十餘人,曹銳所率百弓營弓手一百二十人,及周慶所率東峰營五十餘人,合計四百人左右。
除此之外,另有許穆領二十餘騎,作為傳令之用。
在這三營都兵集結之際,監軍小使楊承憲來見陳泰,憂心忡忡道:「近日我叫田順幾人在縣內打聽,聽聞那虎頭峰張達一夥,少說也有二百餘人,且占據山中險要之地,陳鎮將麾下不止這些人馬,何不多帶一些?」
陳泰安撫道:「兵貴精不貴多,四百兵足夠了,小使且放心吧。」
旋即,他邁步走到三營都兵陣前,做例行誓師。
只見他朗聲對全軍道:「你等四百人,八成皆是老兵,於昔日鄆州之戰,曾與我並肩作戰,共拒草賊。雖當時草賊成千上萬,卻不能叫我等後退半步,今赴梁山進剿張達一夥,得勝那是必然!然我還希望我等四百人去,四百人回,莫要折損一人!……可能叫我如願?」
麾下眾都兵一愣,旋即,王勇、曹銳二營內約三百餘老卒率先齊聲高呼:「能!」
這些皆是在鄆州之戰活下來的老卒,豈會畏懼梁山上一夥賊寇?
周慶、李平這兩個魏博藩軍出身的軍將見狀,暗暗驚詫,更遑論旁觀的楊承憲,此時亦驚得睜大雙目,回頭謂親兵田順道:「陳鎮將麾下都兵,何以我瞧著氣勢如此十足?」
田順一臉與有榮焉道:「小使不知,陳鎮將乃我鄆州驍將,昔日他領四百藩軍獨守須昌南牆西段,草賊前後派兩千人攻城,卻久攻不下,若非我鄆州當時實在兵少,須叫草賊好看!」
「出發!」陳泰揮手下令。
「喔喔——」
王勇、曹銳所率三百餘老卒振臂高呼,連周慶、李平所率五十名由賊寇轉正的東峰營軍士,亦人人振奮。
旋即,在許多壽張百姓的相送下,三營都兵徐徐朝梁山而行。
梁山距壽張約三十五里,陳泰麾下都兵一個時辰行二十里,兩個時辰之內便抵達梁山腳下,這還算上了中途歇息的工夫。
這個速度,楊承憲可能不知意味著什麼,但周慶、李平這兩個魏博藩軍出身的軍將卻是再清楚不過,心下暗暗感慨鐵壁、百弓二營不愧是陳泰麾下的精銳老卒。
其實單論這等行軍速度,魏博的藩軍也能做到,但絕對不會像他壽良都的鐵壁、百弓二營那般,毫無怨言,連帶著他東峰營的五十來個弟兄也不好意思喊累。
而在此期間,陳泰則喚來許穆,低聲吩咐:「你留下一半騎兵傳令,率另一半人前往梁山集,叫徐進率人配合我等。」
許穆大抵也知道陳泰計劃,心領神會,率十餘名騎兵直奔梁山集而去。
隨後,在山腳下歇了一陣,陳泰便下令進山,依舊是走北面山口,沿著陡度較緩的山路上山,一直來到騎三山處,與周慶派駐在此的孫和、孫讓兄弟匯合。
這兄弟二人如今一個擔任隊頭,一個擔任隊副,亦歸屬東峰營,奉營頭周慶之命,率三十來人駐守在此,若遇李虎、周豹二人率人下山,也不必領人與其廝殺,只需及時向縣內報信,縣內自會派人圍剿。奈何那張達一夥似乎也料到官軍有意在山下守株待兔,以至於新近躲在山上,毫無回應。
陳泰心下納悶,問周慶道:「虎頭峰上,究竟有多少存糧?」
周慶苦笑道:「張達一夥先是我與盧平率人合力攻打,之後又被前任嚴鎮將率藩軍圍剿,幾次都靠死守黑風口,加以夜間偷襲,坐待我等撤兵,有此經歷,恐怕他寨內起碼存有三四月乃至小半年的糧……」
「怪不得不慌。」
陳泰皺眉嘀咕一句,便領著眾人前往黑風口。
黑風口乃騎三山與虎頭峰相連的山脊凹處,也是通往虎頭峰的必經之路,蜿蜒崎嶇,僅有一條小路可通,路面最寬處不過丈余,而最窄處僅三尺,僅容一人側身而過。
山脊兩側皆是懸崖峭壁、幽谷深澗。
王峻、曹銳此前隨陳泰來過一回,皆知此地兇險,其餘都是聽人說起過,卻未親自前來,此時一瞧這山隘,縱是王惇、王勇也是暗暗心驚,更何況是監軍小使楊承憲,小心翼翼地探身瞥了眼兩側深澗,當即便嚇得兩腿發軟。
「這、這便是陳鎮將說的,『只是山路不太好走』?」楊承憲又驚又氣。
之前上山途中,山路便崎嶇難行,當時他還以為這便是陳泰所說的「只是山路不太好走」,如今一瞧這黑風口,再一瞅底下的幽谷深澗,他只感覺眼前一黑。
「對,確實不太好走。」陳泰故意曲解楊承憲的話,氣得後者說不出話來。
「哼。」從旁的王峻鄙夷地斜睨了一眼楊承憲,自告奮勇對陳泰道:「都頭,我來做先鋒。」
「不忙。」陳泰擺了擺手,旋即仰頭眺望峰頂。
說來也湊巧,此時峰頂恰巧響起「鐺鐺鐺」的敲鑼聲,想來應是峰頂的賊寇已瞧見他們這些官軍,當即向寨內預警。
不多時,峰頂便多了一伙人,站在峰頂邊緣,相隔約百丈左右,居高臨下俯視陳泰一行。
周慶快步走到陳泰身旁,低聲道:「都頭,從打扮來看,那居中者便是張達,左右兩側應是李虎與周豹。」
以陳泰的眼力,倒也能看到山頂上的賊寇,但究竟誰是誰,他未曾親眼見過那張達、李虎、周豹,哪怕周慶在旁提醒,他也無從辨認。
「你說此人狡猾多疑是麼?」陳泰問周慶道。
「是。」周慶好似想到什麼,臉上露出幾絲笑意。
陳泰微微點頭,旋即謂王惇道:「王惇,依計行事。」
「遵命。」王惇心領神會,當即組織麾下都兵,準備攻山事宜。
而此時在虎頭峰頂,張達眺望著黑風口另一側的官軍,見那些官軍有條不紊地準備繩索,看似欲強行突破黑風口,冷笑之餘,眼中亦閃過一抹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