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的官員俸祿制度非常嚴密,實行「九品十八等」的品級制,俸祿並非全發實物,而是「祿率一分以帛,一分以粟,一分以錢」。
也就是說,官員的薪水是三分之一的絹帛、三分之一的糧食和三分之一的銅錢。
按照標準來說,正一品每年八百匹,從一品每年七百匹,二品至三品從六百匹遞減至三百匹,每品遞減一百匹。
四品至五品從二百四十匹遞減至一百二十匹,每品遞減四十匹。
六品至九品從一百匹遞減至二十四匹。
對於軍中將吏,如鎮將、刺史和地方官,北齊不完全按品級,而是按所管轄州、郡、縣的人口與戰略重要性分為「九等」,也就是上上、上中、上下,直至下下來發放歲秩。
上上州刺史歲秩八百匹,往下每級遞減五十匹,直到下下州為三百匹。
上郡太守歲秩五百匹,往下遞減,直到下下郡為二百二十匹。
上上縣歲秩一百五十匹,往下遞減,直到下下縣為五十匹。
再者,北齊的俸祿並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根據官員的實際工作量和性質進行浮動。
事繁者優一秩。
政務或軍務繁忙的官員,俸祿可以增加四分之一,也就是優一秩。
閒者降一秩。
工作清閒的官員,俸祿減少四分之一。
如果是長兼、試守(代理)官員,或者不實際執事、不朝拜的官員,都不給俸祿。
除此之外,北齊對一品以下的執事官還實行「職分田」制度。
官員按品級獲授公田,直接收取田租作為俸祿的補充。
譬如刺史授田十五頃,太守十頃,縣令六頃。
官員離任時,這些田地必須交接給下一任。
高殷算是搞明白了。
其實北齊這套俸祿制度有個致命的漏洞。
官員的俸祿很大一部分靠「公田」收租,這就導致地方官瘋狂兼併土地和隱匿人口。
魏長賢皺著眉頭,向高殷進言道:「陛下,我大齊的冗官,實在是尤為嚴重。有的郡下轄三四個縣,治下人口不過十萬,官吏卻很多。」
「有的縣甚至不過方圓五十里,人不過萬,雜七雜八的官吏,卻有上百人。」
「朝中也好,地方也罷,有些官吏其實不作為,形同虛設,朝廷養著他們也是白白浪費錢糧。」
「以臣之見,朝廷需要裁撤冗官,澄清吏治,把小縣合併成大縣,把小郡合併成大郡,一些州、郡、縣,不合理的一律予以裁撤!」
聽到這話,楊愔、崔季舒等人的臉色都變得頗為古怪。
但他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低著頭,等著高殷說話。
高殷有些傷腦筋,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又擺了擺手道:「裁撤冗官,還有合併州郡縣之事,不能操之過急。卿等還是先說說改革均田制之事吧。」
「昨日中書侍郎在朝會上所言,朕深以為然。但,朕認為還不夠。」
「諸卿可有別的方略,完善我大齊均田制的改革嗎?」
魏長賢沉吟道:「陛下,昨日臣回去之後,苦思冥想,想到了一些不足之處。」
「哦?請講。」
「陛下,以臣之見,朝廷要徹底取消奴婢和耕牛的受田資格,僅按成年男丁授田,從根本上遏制大族借名占田。」
頓了頓,魏長賢又道:「另外,嚴格限制甚至禁止永業田的買賣,或者規定只有當農戶面臨極端貧困,如賣地辦喪事時才允許出售,防止權貴和富商趁火打劫。」
聞言,高殷笑了笑,抓著御座的扶手,贊同的說道:「甚好。朕早就看不慣世家大族借名占田,地方豪強侵占百姓的土地了。」
「還有嗎?」
面對高殷的詢問,魏長賢還在低頭沉思。
就在這時,崔季舒站了出來,向高殷進言道:「陛下,昨日在朝堂上,中書侍郎說了地方豪強和寺院隱匿人口,逃避賦稅勞役之事。」
「此等情況,必須要杜絕。朝廷要限制寺院占有土地和奴婢的數量,甚至進行沙汰僧尼,將隱匿在寺院的壯丁和土地重新納入國家編戶。」
「不妥。」
崔季舒剛剛把話說完,鄭頤就皺著眉頭,提出了反對意見:「編戶齊民也就罷了,但是涉及到寺院僧尼,就不得不慎重了。」
「我大齊的信佛之人不可計數,以權貴豪紳居多。如若朝廷要限制寺院的土地和奴婢數量,甚至是沙汰僧尼,可能會激起民憤。」
「到時候民怨四起,如何可行?」
崔季舒搖搖頭道:「鄭公此言差矣,欲行改革,就不能怕事。凡事怕這怕那的,如何能成事?」
「我大齊的寺廟遍地都是,僧眾超過百萬人。如果不加以限制,任由寺廟瘋長,到處擴建的話,朝廷每年能收上來的賦稅,只會越來越少,被寺院侵占的田地,也會越來越多。」
隨著崔季舒的話音一落,魏長賢點了點頭,朝著高殷作揖行禮道:「陛下,崔公所言極是。寺院的存在,的確已經威脅到了朝廷的賦稅收入和徭役。」
「寺廟裡的僧人,他們不事生產,吃齋念佛,霸占田地、商鋪,卻不給國家繳納賦稅,還接納了許多逃避徭役之人,甚至是罪犯。」
「原本的佛門清淨之地,儼然成了藏污納垢之所。」
「就算朝廷不廢止寺院,也該限制他們霸占田地和奴婢,限制普通人出家為僧,對於一些不合規的寺院,以及僧眾,應該強迫他們還俗。」
「如此一來,就能為朝廷增添許多賦稅和徭役,也有利於民間繁衍子嗣。」
崔季舒和魏長賢都極力主張限制寺廟和僧眾,而保守一些的鄭頤則是堅決反對。
這其中的利弊,其實高殷都看得出來。
現在正值佛門的上升期,信仰佛教的權貴和百姓比比皆是,北齊如果敢限制佛門,限制僧眾,無疑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容易生出事端。
高殷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還是決定適可而止。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也要一步一步走,不能操之過急。
如果任由寺院繼續擴張,野蠻生長,國將不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