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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有田必有稅,有丁必有役

2026-09-24 00:42:27 作者: 迷惘的小羊羔

  為了確保均田制不被破壞,初登大寶的高殷採納了魏長賢、崔季舒、楊愔等人的諫言,作出了一番改革。

  首先,他停止將國家公田作為政治酬庸隨意賞賜給鮮卑勛貴和漢族官僚,確保國家手中始終掌握足夠的無主荒地用於分配給流民和貧弱百姓。

  根據實際授田情況按比例減免租調,或者降低法定稅額,讓百姓有喘息之機。

  接著,他又強化基層的「三長制」,嚴格核查戶口,清理依附於世家豪強的隱匿人口。

  對於偽造年齡、假稱殘疾以逃避賦役的行為予以嚴懲,確保「有田必有稅,有丁必有役」。

  又改變對鮮卑勛貴貪腐的縱容態度,設立獨立的監察機構,嚴懲利用職權「占良美」、「掠奪萬民」的權貴,打破「貴者有力可以占田」的特權階層利益固化。

  然後,高殷下詔,對負責丈量土地、登記戶籍的地方官吏進行嚴格考核。

  對於在授田過程中徇私舞弊、與豪強勾結侵吞公田的官員,實行連坐或重罰,確保均田令能真正落實到地方上的州、郡、縣。

  此時的高殷,在崔季舒、魏長賢的陪同下,來到司州廣平郡的曲梁一帶的鄉間微服私訪。

  鄉間田野上,人頭攢動,熙熙攘攘。

  高殷擠進人群中一看,原來是曲梁當地的胥吏,以及一些黨長、閭長和鄰長們,正在按照朝廷的政令,重新丈量土地。

  幾根粗糙的麻繩和一根褪色的官尺被隨意丟在泥地上。

  「量完了!王家老太爺的祭田,整整一百二十畝,上上等的肥田!」

  負責記錄的胥吏拉長了音調,手中的毛筆在黃冊上重重一點。

  他連眼皮都沒抬,嘴角掛著一絲諂媚的笑意,轉頭便向站在一旁的王家管事點頭哈腰。

  「且慢!」

  人群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泥地里,他滿臉悲愴的神色,看著著那個胥吏,聲音嘶啞而悽厲:「戶曹掾,您行行好,睜眼看看吧!王家老太公的祭田,明明只有八十畝,剩下那四十畝,是去年發大水,硬生生從我們李家、趙家幾戶人家手裡逼走的啊!我們連張賣地的契書都沒有……」

  「放肆!」

  老漢的話還沒說完,一聲暴喝便如炸雷般響起。

  旁邊的一個中年人猛地竄上前,一腳狠狠踹在老漢的肩窩上。

  老漢慘叫一聲,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滾倒在泥水裡,半天爬不起來。

  中年人叉著腰,滿臉橫肉擠在一起,唾沫星子噴了老漢一臉,怒道:「老東西,你瞎了眼還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王家老太公是我們曲梁縣尊的岳丈,那是咱們村的體面!」

  「那四十畝地是老太公當年發善心,可憐你們種不出來,替你們墊了稅錢才收下的!白紙黑字的『抵債契』就在縣衙里存著呢,你敢說沒有?」

  「我……我沒有賣地啊……」

  老漢趴在泥水裡,眼淚和著泥巴糊了滿臉,卻連頭都不敢再抬一下,只是絕望地嗚咽著。

  周圍站滿了看熱鬧的村民,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這一幕。

  有人緊緊攥著拳頭,指關節捏得發白。

  

  有人咬著牙,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更多的人則是麻木地垂下眼帘,看著自己沾滿泥巴的草鞋。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老漢壓抑的哭聲在打穀場上迴蕩。

  沒有人敢站出來替他說一句話。

  見到這一幕的高殷神色淡漠,站在他身後的魏長賢卻是忍不住,怒目睜圓之餘,就要衝過去主持公道,卻被崔季舒拉住了。

  魏長賢頗為疑惑。

  崔季舒卻是搖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畢竟,就連高殷都沒有任何表示,他們做臣子的,豈能擅自行事?

  「都愣著幹什麼?繼續量!」

  中年人惡狠狠地掃視了一圈,目光所及之處,村民們紛紛如觸電般低下頭,像一群被抽去了脊梁骨的鵪鶉。

  「都愣著幹什麼?繼續量!」

  中年人惡狠狠地掃視了一圈,目光所及之處,村民們紛紛如觸電般低下頭,像一群被抽去了脊梁骨的鵪鶉。


  那胥吏冷哼一聲,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袖口上的灰塵,拿起那根官尺,繼續朝下一塊地走去。

  高殷這才上前,扶起了那個倒在泥地上的老漢,帶到旁邊的老槐樹下坐著。

  「老丈,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

  老漢沮喪的搖著頭。

  高殷詢問道:「老丈,你們果真被那個王老太公,侵占了四十畝的良田?」

  「千真萬確。」

  老漢泣不成聲的說道:「我們都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辛勤耕作,一年的收成下來,也能養活一家老小。」

  「只是近幾年來,王太公欺人太甚,屢次侵占我們的田地。這次朝廷要重新丈量土地,王太公更是趁此機會,把田地的歸屬定下了。」

  「……」

  還不等高殷說話,坐在旁邊的魏長賢就眉頭緊鎖著,沉聲詢問道:「老丈,既然如此,你們為何不去報官?」

  「報官?」

  老漢苦澀一笑:「我們這些人連衙門都進不去,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報官告狀,只怕是田沒要回來,反倒落個刁民抗稅的罪名,全家都要被鎖進大牢。」

  「那個王太公,還是我們曲梁縣令的岳丈,誰敢得罪他?」

  看這樣子,老漢是打算自認倒霉了。

  這時,坐在一邊的農夫垂頭喪氣的說道:「老趙頭,你這還算是好的。俺家的十二畝地,被王太公王世績強占了,他卻還掛在俺的名下,俺是一分耕種的土地沒有,該交的租調,一分不少。」

  「現在俺家已經窮得揭不開鍋了。」

  「再這樣下去,只能跟隔壁家的二牛一樣,躲到寺廟裡當和尚,至少不會被餓死。」

  經過一番交談,高殷也大致上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每逢災荒之年,農民被迫變賣土地求生,地主趁機壓低價格大量收購,即所謂「乘危抑價勒買」。

  還有,在青黃不接時,像王世績這樣的地方豪強向農民放貸,加上極重利息,農民無力償還便以土地抵債。

  商人、地主、高利貸者往往是同一人,形成複合剝削。

  最可氣的還是侵占他人土地後不辦理過戶清丈,原田主仍需按原額納稅,最終被迫破產。

  如甲占有乙的四十畝地卻不變更稅籍,乙僅有十畝地卻須繳五十畝的稅,只能越來越窮直至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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