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殷聽得頭皮發麻。
跟在後邊的魏長賢和崔季舒，更是眼睛瞪得渾圓，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們都不敢相信，在大齊的治下，居然有「賣官」如此荒唐的事情。
廣平郡太守李祖安，怎麼敢的？
他怎能有如此「能量」？
肯定是上頭有人！
高殷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的詢問道：「郎君，我們怎樣才能進去？」
「這……」
年輕人頓時面露難色：「小郎君，不瞞你說，能進這煙雨樓的，都是有身份的人，非富即貴。小郎君你如若非要進去的話，並無不可，但是要別人帶著，或是證明自己的財產超過一萬匹絹帛。」
「不然的話，你是進不去的。」
了解到這些事情後，高殷帶著崔季舒和魏長賢來到不遠處的巷子裡，商議對策。
魏長賢一臉憤懣的表情：「陛下，這實在是太荒唐了。他李祖安不過是一個太守，哪來的膽子，居然敢當眾賣官？這何止是壞了朝廷的法度，簡直是目無王法，猖狂至極。」
「陛下一定要嚴辦李祖安。」
高殷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要是沒記錯的話，這個李祖安是李祖勛的堂弟，出身趙郡李氏，也算是皇親國戚。
論關係，高殷還應該稱呼李祖安一聲「表舅公」，或是「堂叔」。
畢竟，李祖勛是高殷的舅父，也是高殷的岳丈……
不同於剛正不阿的魏長賢，崔季舒的目光閃爍，瞧了一眼高殷：「陛下，事情還沒有查清楚，不可妄下定論。」
「怎麼查？我們現在進得去嗎？」
崔季舒這完全是為了高殷考慮。
不管怎麼說，李祖安都算是皇親國戚，是高殷的親戚。
這背後，可能還會牽扯到李祖勛。
到時候豈不是讓高殷難做嗎？
崔季舒的眼珠子轉悠了一番，向高殷進言道：「陛下，前不久按照陛下的吩咐，派出巡御史到各地視察監督，臣記得派到司州的巡御史是鄭元德。」
「臣來曲梁問過錦衣衛，鄭元德而今就住在曲梁城的館舍中，以他的身份，想要帶我們進煙雨樓，想必不難。這樣一來，也不會打草驚蛇了。」
聞言，高殷微微頷首道：「崔卿，那你趕緊去把鄭元德找來。」
「諾！」
……
在北齊時期，並沒有像後世明清那樣設立固定的「巡按御史」等專門的地方監察官職。
朝廷派到地方上執行監察任務的人員，通常被稱為巡御史。
自曹魏之後，秦漢時期固定的地方常駐監察機關不復存在。
對地方官吏的監察，主要由朝廷不定期地派出「巡御史」來擔任。
北齊朝廷設有御史台，專門負責監察百官，且其權力得到了進一步強化。
御史中丞能夠「肅震百僚」，其威儀顯赫，職權極大，擁有「自皇太子之下，無所不糾」的權力。
在地方行政上，北齊沿置刺史，且一般由都督兼任並加將軍之號，權力很大。
為了防止刺史割據一方，已故的高洋在刺史之下配備親信，如典簽官之類的人進行監督，定期向皇帝報告地方情況。
饒是如此，誰也不敢保證巡御史、典簽官這樣的官員，會不會跟當地的貪官沆瀣一氣，公行賄賂。
這鄭元德，出身滎陽鄭氏，父親是鼎鼎有名的鄭述祖，有德行，北齊建立後，官至太子少師、左光祿大夫、儀同三司，遷使持節、車騎大將軍、懷兗光三州刺史。
正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子。
鄭元德的品行端正，素來被朝中的楊愔等人所賞識，所以官至巡御史。
不出意外的話，下一任的御史中丞，就該是鄭元德了。
過了大概一個時辰，搭乘馬車的鄭元德就著急忙慌的過來，向高殷躬身行禮：「臣鄭元德，參見陛下。」
高殷虛扶了一下，緩聲道：「鄭巡御史不必多禮。這次朕到曲梁，是微服私訪的，不可聲張。知道嗎？」
「臣……諾。」
鄭元德趕緊答應下來。
隨後，高殷、崔季舒、魏長賢就在鄭元德的帶領下，緩步進了煙雨樓。
宴會已經開始，按理說不該把人放進去的。
只是鄭元德作為巡御史，身份特殊，所以誰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得知鄭元德到來的消息，李祖安不敢怠慢，領著廣平郡大大小小的官吏，以及豪紳們一起迎接。
「鄭巡御史，你要來，怎麼不早說？我也好恭候大駕。」
李祖安笑眯眯的向鄭元德行禮。
鄭元德回了一禮後，捋須笑道：「不勞府君親迎，我也是一時興起，想到這煙雨樓看看。」
「鄭巡御史，請上座！」
「請。」
李祖安對鄭元德敬若上賓，讓他坐在主位上，鄭元德推辭了一番，居於次席。
高殷一行人則是站在了鄭元德的身後，默默觀察著。
偌大的煙雨樓大堂，相當的氣派，張燈結彩，雕樑畫棟，各種名貴的木製工藝品和綢緞裝飾著，鋪著紅地毯，地板無比的光滑，象牙、古琴、金杯、玉碗等等，盡顯奢靡之風。
在座的達官貴人，一個個更是打扮得人模狗樣的，身上的衣服相當華貴，價值不菲。
即便是作為巡御史的鄭元德到場，李祖安也沒有絲毫的避諱。
他站起了身，輕咳兩聲，清了清嗓子，便高聲道：「諸位，規矩想必你們都懂。如果要當縣令，要出九千匹絹帛，想當太守，要出一萬六千匹絹帛。別的我不敢說，但是從四品以下的官吏，應有盡有！」
「若是暫時湊不到錢財的也無法，可以先賒著，利息另算。」
「暫時沒有合適官職的，要候補，大概要等個一年半載的。」
「本月空缺的官職，有臨洺縣、館陶縣、臨水縣，三縣的縣令，還有一個廣宗郡太守的差事。朝中的官職，有秘書丞、國子博士、主衣都統。」
「價高者得！」
這是在搞拍賣？
高殷眯起了眼睛，眼神有些冷峻。
一萬六千匹絹帛，這是什麼概念？
北齊的一個太守想要靠合法俸祿攢夠一萬六千匹絹帛，不吃不喝需要的時間大約在三十二年到七十三年之間。
這個時間跨度之所以這麼大，是因為北齊對地方官的俸祿並非一刀切，而是實行「九等制」。
朝廷會根據該郡的人口多寡和戰略重要性，將郡劃分為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九個等級，太守的俸祿也隨之浮動。
雖然開出這麼高的價碼，但是仍有人樂此不彼。
因為對他們而言，當大官的誘惑不可謂不大。
後世有一句俗語：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當官撈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