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一萬六千五百匹絹帛!」
「我!我出一萬七千匹絹帛!」
「誰都別跟我搶,一萬八千匹絹帛!」
在座的達官貴人們,明顯都是不差錢的。
當李祖安拿出一個「廣宗太守」的官職拍賣的時候,所有人都紅了眼,紛紛爭相報價。
一萬六千匹絹帛,這還是底價!
價高者得!
高殷站在鄭元德的身後,看見這荒唐的一幕,不禁暗暗搖頭。
他早就知道北齊的吏治腐敗,官吏們貪腐成風,只是沒想到如此嚴重。
貪官們都已經猖獗到了這種地步!
究竟是誰給他們的膽子?
高殷身邊的魏長賢的臉色黑得跟鍋底灰一般,相當難看。
最終,曲梁縣令張導,以一萬九千六百匹絹帛的高價,拍下了廣宗太守的官職。
高殷見狀,忍不住嘴角一抽。
這張導不過是一個縣令,一年的俸祿折算出來,撐死了也就一百五十匹。
如果張導絕對不吃不喝,完全靠合法發放到手的純絹帛來攢錢,需要四百年才能攢夠兩萬匹。
他哪兒來的錢?
魏長賢終於是按耐不住了,怒容滿面的站了出來,衝著李祖安質問道:「李祖安,你自己也不過是個太守,何敢當眾賣官?連太守的官職都能賣給別人?」
「安敢如此?」
聽見有人敢質問自己,李祖安也怒了。
在場的達官顯貴,士紳名流們都紛紛把目光放在了魏長賢的身上,一臉揶揄之色,眼神中甚至還帶著嘲弄的意味。
有好戲看了!
李祖安滿心憤懣,卻看見魏長賢站在鄭元德的身後,認為他定是受了鄭元德的指使,所以心中有些忌憚。
「鄭巡御史,你帶來的這個人好生無禮,你不管管?」
「這……」
鄭元德滿臉尷尬的表情,瞥了一眼高殷,想要搞清楚這位少年天子,意欲何為。
高殷只是淡淡的搖頭。
鄭元德心中瞭然,當即道:「李太守,此人是我的一位朋友,心直口快,若有得罪你的地方,還請多多擔待。」
「朋友?」
李祖安心中倍感狐疑。
能跟鄭元德交往的人,想必是家世顯赫的官宦子弟,或是一代鴻儒。
到底是誰?
更讓李祖安在意的,還是站在鄭元德身後那個氣質不凡的少年郎君。
看鄭元德的樣子,似乎聽他的話?
難不成……
李祖安的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見過小皇帝高殷,但那時的高殷相當年幼,還在蹣跚學步的年齡。
而這個少年……李祖安是越看越像,心裡已經不自覺的開始發慌了。
跟在李祖安身邊的張導見狀,有心充當李祖安的鷹犬,所以瞪起了眼睛,指著魏長賢的鼻子呵斥道:「你這無禮之徒,以為自己算哪根蔥?」
「鄭巡御史是府君的貴客,但你算個什麼東西?」
「安敢在此狺狺狂吠?」
聞聽此言,魏長賢被氣笑了:「你問我是什麼東西?好,我告訴你。」
「像你們這樣視國法如無物,恣意妄為,敗壞法紀的貪官污吏,人人得而誅之!」
「凡我大齊子民,皆恨不能生啖汝肉!」
張導被氣得額角青筋凸起,怒容滿面的喝道:「好膽!匹夫!你是來搗亂的吧?來人,把他叉出去,廢了他的四肢!」
隨著張導的一聲令下,站在門口的曲梁縣的差役們,就都沖了過來,一左一右的摁住魏長賢,想要將他拖拽出去。
就在魏長賢奮力掙扎之際,鄭元德坐不住了,立馬眉頭緊鎖著,站起身輕喝一聲道:「住手!」
旋即,鄭元德朝著李祖安拱了拱手,略帶歉意的說道:「李太守,能否給我幾分薄面,放他一馬?」
「好說,好說。快,把人放了!鄭巡御史的朋友,就是我李祖安的朋友,豈能折辱?」
李祖安笑眯眯的說著,揮了揮手,讓官差們把魏長賢放開。
張導仍是不忿:「府君……」
「放人!」
「諾!」
……
等煙雨樓的宴會結束後,張導單獨找到了鄭元德,頗為疑惑的詢問道:「府君,你為何對這個鄭元德如此客氣?縱然他是上差,是巡御史,但以府君你的家世,何必懼怕鄭元德?」
「來頭不小?」
「不錯。」
李祖安微微頷首道:「你是沒看到,鄭元德對他身後的那個少年禮遇有加,敬若神明的樣子。以鄭元德的身份和家世,哪個年輕人值得他如此對待?」
「那個少年?他是誰?」
「有可能是皇帝。」
「什麼?」
張導的眼睛瞪得渾圓,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皇帝?不可能吧。府君,陛下怎會突然出現在此?」
「我也不知道。」
李祖安長嘆一聲,說道:「陛下到我們這裡微服私訪,還親眼看見我等公然賣官。這罪過……大了。」
聞言,張導一下子慌了神,哆哆嗦嗦的詢問道:「府君,我們該如何是好?陛下若是從重治罪,我等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別慌。」
李祖安慢條斯理的道:「船到橋頭自然直。當今陛下雖然年少,但是英武睿智,其雄才偉略,不遜於先帝,相信陛下也能是非分明的。」
李祖安居然拿高殷跟高洋比較?
這……有可比性嗎?
張導的嘴角直抽抽,想要反駁李祖安的這番話卻也無從說起。
「府君,你究竟有何對策?難道什麼都不做?」
張導甚感疑惑。
「蠢!」
李祖安沒好氣的白了一眼張導:「先帝在位的時候,就有以錢贖罪之法,前朝也有舊例。財帛動人心啊。即便是陛下,也不能免俗。」
「我聽說現如今國庫拮据,錢糧無多,我等未必不可捐獻一些錢糧絹帛,讓陛下將此事當作沒發生過。」
一聽這話,張導不由得兩眼放光起來,鼓掌贊道:「妙,妙啊!府君,若陛下果真能收下我們捐獻的錢糧絹帛,那麼我等最大的靠山,就是陛下了,今後還有什麼好顧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