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邊,陳家最大的酒樓里,說書先生正說到精彩處,「大郎……喝藥啦!」
「哎喲……」下面聽書的觀眾一陣唏噓。
這評書故事開講才兩天,酒樓生意比平常好了兩倍,好多人點了酒菜就不走了,不停加菜添酒,甚至有不點菜不喝酒的路人跑進來蹭書聽。
「哎,潘金蓮也是個苦命人!」
「她命苦?再苦也不能毒殺親夫!」
「老子就說她是個苦命人,怎麼惹你了?」
這兩人根本就不是一桌的,很快就從惡語相向,發展到相互潑酒扔菜,差點就扭打在一起,小二連忙上前勸阻,這要是打起來,評書都沒法說了。
陳志和陳樹就坐在角落裡,看到這一幕,陳志是徹底服了,兄長說酒客打起來,話本故事就火了,還真被他說中了。
陳樹嘴角微笑,「二爺,走吧,書局今日定然要加印,若是忙不過來,還得找其他書局幫忙。」
陳志和陳樹回了異趣書局,門口已經圍滿了人,都是來訂購的書商,這兩天總共刊印了兩千本,全都賣完了。
陳志從來不知道,秦淮河邊的民眾這麼愛讀書。
兩千多字,幾張紙,薄薄的一本小冊子,售價二百文一本,已經是極高極高的價碼了,竟然有書商願意加價到三百文訂購兩千本,異趣書局今日就算不睡覺也沒法完成。
陳志趕緊把手裡的文聖經典扔了,跟隨陳樹去聯絡別家書局談生意。
陳樹找了秦淮河最大的書局,一口氣訂了兩萬本,把成本壓低到二十文一本,要是都能以三百文的價格賣出去,這一筆生意就能賺五千多兩銀子,盤下異趣書局的本錢就賺回來了。
陳志心花怒放,這錢也太好賺了,再加上酒樓和說書先生的分成,他這個甩手掌柜很快就成大富翁了。
陳遠說過,把異趣書局經營好了,一成利歸陳志,九成歸陳家公帳,簡直就是白給陳志一筆錢。
陳志哪還能坐得住,這些天跟著陳樹也學了不少東西,無論是編故事還是談生意,都是學問,比讀經史有意思多了。
徐府寧秀閣,這幾天總有幾個老嬤嬤站在門前,嚴防死守,再也不讓大小姐出門半步。
有小丫鬟晃晃悠悠拿了本書過來,老嬤嬤攔住小丫鬟,「拿來!」
小丫鬟笑道,「小姐的詩集,張嬤嬤也要看?」
張嬤嬤沒好氣地擺手,「去去去!」
二老爺說一張紙都不許從寧秀閣里傳出來,送進去的才懶得管。
小丫鬟把一本厚厚的詩集遞給門前的雁兒,轉身蹦蹦跳跳走了。
雁兒從詩集裡抽出一本小冊子,不禁皺眉,這是什麼呀!
徐月華坐在二樓窗前發呆,徐家竟然厚顏無恥找媒人去提親,把自家嫡女當丫鬟僕婦往外送,心已死!
雁兒猶猶豫豫,想著要不要把話本給小姐看,辣眼睛。
徐月華回頭看著雁兒,「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小姐,陳家書局近日刊印了一冊話本故事,賣得極好,他們都忙不過來,還找咱們徐家的書局加印了兩萬本。」
「話本?」
「都是市井污穢之語!」
「哼!又是那個登徒子乾的齷齪事?」
「聽說書局是陳家庶子陳志開的。」
「還想騙我,拿來我看!」
「小姐!」
雁兒終究拗不過,把話本給了徐月華。
看得徐月華眉頭緊蹙,「呸,登徒子本性暴露無遺!」
「小姐,可別這麼說陳小公爺,你們終究……」
徐月華把話本合上,瞪了雁兒一眼。
「這種髒話本能賺幾個錢,陳家也是太沒品了!」
雁兒笑道,「小姐可真是小看了這話本,刊印成本二十文,售價三百文,還供不應求!」
徐月華難以置信,她那本成名的詩集批註才賣二百文一本,兩年也不過賣了三千本,已經是賣得很好了。
讀書人刊書從來就不是為了賺錢,可那登徒子竟然靠這種髒話本大賺了一筆。
「雁兒聽說,陳家在求購活雁,定然是準備納采之禮……」
徐月華怔怔出神,臉紅一陣白一陣的。
……
陳遠領著馬球隊在秦淮河邊逛了半天,下午才回府,見到一輛籠車裡裝了兩隻活禽,從西側門送進府。
陳遠有些奇怪,食材不是都走南小門嗎?
五叔祖一句話把陳遠說醒了,「這個時節還能抓到兩隻活雁,你小子這個納采禮有面子。」
啊……?
陳遠差點騎馬衝去清明院,終究是忍住了,主母大人怎就聽不懂好賴話呢?
這回太子多半要被廢了,徐家還不知道是個什麼下場。
以徐閣老那脾氣,搞不好來個抬棺死諫,徐閣老若是沒了,首輔換人,徐清源定然撐不住徐家。
可這些話怎麼跟主母崔氏開口,揣測聖意便是欺君之罪。
陳遠把五叔祖拉到一旁小聲嘀咕了幾句,五叔祖大驚失色,「真會如此?」
「小子有七成把握!」
「難怪你小子推三阻四的,走,五叔祖去給你主母大人說清楚!」
「五叔祖,這話可不能亂說!」
「去了再看,主母大人多少會給五叔祖一點面子!」
誰知到了清明院,大管家陳松已經站在門前了,低頭拱手。
崔氏就站在院子裡,丫鬟嬤嬤扶著,臉色難看至極,顯然是在慪氣。
陳遠一看就明白了,大管家陳松不愧是陳國公府第一智囊,早看清了朝堂局勢。
陳松見陳問橋來了,連忙施禮,「五老爺!」
崔氏也遙遙行了一禮。
五叔祖這張嘴可不饒人,「這是在爭什麼?國公爺出征前可是說了,文事聽陳松的,武事聽陳紅的!」
崔氏上前幾步再行一禮,「五叔,這可是遠兒的婚事,您老也要管?」
「國公夫人以為,我們這些老人都出來是為什麼?喝喜酒來了?」
崔氏不由得一愣!
陳遠連忙走到主母崔氏身前,低頭輕聲說道,「娘親,可否到屋裡說話?」
崔氏進了正堂,把陳松和陳問橋都請進去,上了茶,又把丫鬟嬤嬤都支出去了。
崔氏坐上首,陳問橋大馬金刀坐下首,陳松拱手站著。
陳遠一咬牙,得了,還是自己說吧,「娘親,老祖們出山,是因為朝堂將有劇變,兒子的婚事宜緩不宜急,至少五月以後再說。」
崔氏眼淚都快出來了,「我兒跟娘親說實話,爾父在前線可是打了敗仗!」
陳問橋差點把茶杯摔了!
陳遠大為錯愕,「娘親這是說哪裡話,父親前日還有捷報傳回京,四百里加急,怎會有錯?」
崔氏實在鬧不明白,「那為何都反對這門親事?」
「娘親,並無人反對,只是暫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