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與劉鎮淵密談根本瞞不過五叔祖,「你小子怎麼和劉鎮淵說,太子可能會謀反?」
「無論是誰造反,想要成事就必須師出有名,皇宮內出事,藩王不許帶兵進宮是鐵律,慶王和康王絕不敢出門,太子本就在宮中,不管太子有沒有參與,打著太子的旗號最方便。」
「萬一成了,順勢扶持太子上位也名正言順,地方上的軍隊想勤王都沒個由頭,等朝堂局勢穩了,再弄死太子或逼他讓位都簡單,太子太弱了。」
五叔祖一聲嘆息,「萬一被你小子說中可就麻煩了,畢竟是皇家家事,陳家都不知道該幫誰。」
「皇帝與陳家還有些情分,若是太子登基,他必然會滅了陳家。新帝登基,召國公爺回來朝見,順勢奪了兵權,陳家就憑那幾百號人能翻起多大浪?」
「太子為何要滅陳家?」
「越是無能之人,猜忌心越重,他壓不住陳家,又不懂如何平衡,滅了最省事。越是淺薄之人,越想不到後果,沒了陳家扶持誰也坐不住皇位,太子不懂。」
陳遠這番話,反正是把陳紅說服了,不住點頭,五叔祖卻眉頭緊鎖。
秦淮河兩岸毫無生氣,路上行人斷絕,河上畫舫靠岸,自然是因為宵禁的緣故。
今日可是奉天殿唱名、狀元郎跨馬遊街的日子,往年這個時候,秦淮河上必定是徹夜狂歡,官家甚至允許在秦淮河南岸少量燃放煙花爆竹。
陳遠掃了一眼城南水門,早已落閘不許通行,但河道上並未有五城兵馬司設卡攔截的船隻。
看著空曠的秦淮河河面,陳遠的目光不由得投向城西方向,先前似乎漏掉了什麼。
刺客有三個據點,一個在善和坊,離城南水門不遠;一個在貢院附近的碼頭倉庫,當日拉楊永誠遊街,特意避開了貢院,沒能發現那個窩點;還有一個在長樂坊,靠近城西水門。
為什麼三個刺客窩點都在秦淮河邊?且靠近東西兩道水門?
城西水軍都督府加上揚子江主水道布防的水軍衛,人數超過兩萬,若有人打開城西水門,大軍從秦淮河可直達通濟門,離皇城不過只隔了一條長安街,且完全避開了街道上五城兵馬司的所有關卡。
之前一直忽略了城西水軍入城的可能。
「五叔祖,去城西水門看看。」
三人沿著秦淮河奔向城西,河邊街道以及幾座橋上,都有五城兵馬司設卡,唯獨水面上沒有船隻設卡。
陳遠在鎮淮橋停下來,問了南城兵馬司帶兵的總甲,「河道上為何不設卡?」
「回大人,我等沒有接到相關命令,且五城兵馬司用於盤查河道的都是小船,設卡不易。」
「馬上調集船隻,將鎮淮橋水道封死。」
總甲猶豫,「大人……?」
陳遠剛用了錦衣衛龍紋千戶腰牌,竟然還不夠分量,乾脆從懷裡掏出御賜金牌,「這個夠不夠?」
總甲和兵卒全都跪了。
「叫什麼名字,什麼官職?」
「卑職張浪,任南城兵馬司正九品總甲。」
「張浪,本官記住你了。馬上就近徵調沿河畫舫,將鎮淮橋兩側水道堵死,今日若無事,後果由本官承擔,若河道上有事,你張浪就是大功一件!」
「卑職遵命!」
陳遠從南城兵馬司徵調了三匹戰馬,奔向城西水門,一眼發現不對勁,全城宵禁,城西水門竟然只落了半閘,小船仍然可以通行。
之前扳倒楊永誠的罪證之一,就是縱容秦淮河船隻走私,但真正的源頭是東西兩道水門,水門關卡由五軍都督府管轄,牽扯太深。
若有人謀反,想從城外調兵進城,必然會勾結五軍都督府某人。
陳遠馬不停蹄衝到城西水門關。
「什麼人?」值守兵卒持槍盤問。
陳遠手持錦衣衛千戶腰牌,「錦衣衛奉旨稽查水門!」
兵卒只能收槍放行。
陳遠下馬,左手高舉千戶腰牌,直直闖進水門值守區,「守門千戶何在?」
「右軍都督府千戶周俊彥在此!」
厭勝錢暴熱,敵意十分明顯。
「西水門為何不落閘?」
周俊彥冷笑,「小公爺,右軍都督府歸皇上和兵部調遣,還輪不到錦衣衛發號施令!」
陳遠盯著周俊彥的眼睛,確定敵意來自此人,「今夜全城宵禁,城西水門不落閘,周千戶可有理由?」
「本官說了,右軍都督府不必向錦衣衛解釋!」
陳遠收了錦衣衛腰牌,拿出御賜金牌,「你再說一次。」
周俊彥身邊的八名親衛都跪了,周邊數十名城防守備兵卒也都跪了,唯獨周俊彥愣在當場。
陳遠左手舉著御賜金牌,右手並起劍指,直指周俊彥眉心,「見御賜金牌不跪,周俊彥,你想謀反?」
陳遠這個動作在爭論中極為尋常,周俊彥根本沒察覺他右手中指已然在凝聚真氣,五叔祖卻已經感應到了,這小子起了殺心!
周俊彥仍然不跪,右手摸上了刀柄。
沒有任何徵兆,相隔一丈多遠的周俊彥,眉心突然多了個血洞,腦袋猛然後仰,身子轟然倒地。
八名親衛都嚇懵了,千戶大人怎麼就死了!
五叔祖氣血爆發,將陳遠和陳紅籠罩在內。
陳遠手持御賜金牌高喊,「周俊彥抗旨謀反,已被誅殺,守軍聽令,水門落閘。」
守門兵卒還沒反應過來,個個東張西望。
城外水道已經有船隻悄悄靠近水門,陳遠暴喝:「爾等也想謀反?」
終於有人喊道,「落閘,落閘!」
水門鐵閘落下時,外城船隻離城牆不過幾丈遠。
陳遠再喊,「叛軍攻城,鳴鐘預警,準備應敵!」
城西水門警鐘長鳴,附近城牆守軍紛紛響應,燃起烽煙,吹響號角。
五叔祖一直保持警惕,護在陳遠身邊,心裡卻是暗暗吃驚,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隨手殺了守城千戶取而代之。
陳遠掃視四周,並沒有持明顯敵意之人。
包括周俊彥身邊的親兵,似乎並不清楚城外真有軍隊進城。
看到城外那些船隻的時候,水門守軍心裡都明白,周俊彥的確是有謀逆的嫌疑,差點就被他害死了。
不管城西水道來的是什麼人,在京城宵禁之夜,悄悄從水門入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謀逆大罪。
「轟……」
水門門洞處火光沖天,鐵閘門震顫不止,叛軍竟然開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