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謝寒照常來到觀潮堂。
他剛走進院子，便看到幾名雜役正從院裡往外搬運木箱，其中一隻箱子沒有合嚴，裡面裝滿了切割整齊的水狸肉。
林雲錦站在門口，雙手叉腰，俏臉上滿是不悅。
「這些都是觀潮堂的東西，誰讓你們搬走的？」
打頭的灰衣管事陪著笑臉，手裡攥著一串黃銅鑰匙，微微拱手。
「林姑娘，這是二爺的命令。」
「沉船灣一戰，溫家死傷不小，幾條商路也被警局封了，入不敷出，從今日起，各院發放的異獸肉和藥材全部減半。」
林雲錦眉毛一挑：「我師傅答應了嗎？」
「這……」管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二爺如今暫管典當行和河司，小人也只是奉命辦事。」
此時，謝寒從一旁走來，目光掃過幾個木箱，面色沒有太大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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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虎離開後，蘇閒和便提醒過他，那些被壓下去的人很快就會重新冒頭。
溫龍剛剛掌權，第一刀果然落了下來，只是，這一刀並非只砍他一人，而是針對整個典當行，畢竟這在之前是溫虎的勢力。
溫龍以溫家困難為藉口，削減各院供給，明面上誰也挑不出錯。
灰衣管事看到謝寒過來，略一猶豫，又從懷裡取出一張蓋有紅印的文書。
「謝朝奉，二爺說外庫近來失竊，需要重新核查行牌，您手裡的外庫行牌暫時收回，以後若要進入外庫，需要先報管事房批准。」
謝寒雙眼微眯。
有外庫行牌，他可以自由接觸大量新到器物，也可藉機尋找神性古物。
收走行牌，相當於斬斷了他最重要的一條資源渠道。
「慢著！」
房間裡傳來沈觀奕平淡的聲音。
謝寒正要取牌，動作微微一頓。
沈觀奕從屋中走出，指尖夾著一黑一白兩枚棋子，目光落在灰衣管事身上。
「溫龍暫管典當行，不代表他能壞了典當行的規矩。」
「謝寒是三朝奉，本就有進入外庫查驗器物的資格。外庫若真失竊，便去查守庫之人，收一個朝奉的行牌算什麼？」
灰衣管事額頭滲出冷汗，急忙躬身，態度恭敬。
「沈老爺子，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回去告訴溫龍，行牌不能收。」沈觀奕輕聲道，「若他有意見，讓他親自來找我。」
「是是是！」
灰衣管事連連點頭，招呼雜役抬著木箱離去。
謝寒看著其背影，心頭微動。
溫虎雖然走了，但沈觀奕還在。溫龍想動他，也得顧忌這一位鎮櫃大朝奉。
從今日起，典當行每個人能分到的獎勵只怕都要大幅度跳水。
諸多念頭一閃而過，謝寒收回心緒，微微頷首：「多謝師傅。」
「謝我做什麼？」沈觀奕轉身回屋，「你有本事，這行牌便是你應得的。哪天你鑒錯了東西，不用溫龍開口，我親自收回來。」
謝寒二人也跟著走進觀潮堂，沈觀奕沒有立刻講課，而是把一份剛剛送來的帳目丟在桌上。
「翻開看看吧，看出點什麼？」
謝寒翻開掃了幾眼，上面記錄著典當行近三個月的進出帳目。
沉船灣一戰以後，支出暴增，藥材、異獸肉和護衛撫恤都是大頭。
「溫家確實缺錢。」謝寒道。
「不錯，現在芮城鋒銳，溫家又遭受打壓，削減供給可以理解，但…」沈觀奕把玩著棋子，「但收你的行牌，就是有人公報私仇了。」
「這世上很多事便是如此。七分為公，三分為私，旁人即便看出來，也很難抓住把柄。」
啪嗒！
沈觀奕說著，在一旁棋盤上，落下一枚黑子。
謝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溫虎走了，今後可沒人能替你把所有麻煩擋在外面。」沈觀奕又道，「想保住行牌和三朝奉的位置，就拿本事說話。只要你每個月鑒出的器物最多，錯漏最少，溫龍也不能隨意動你。」
「弟子明白。」
謝寒心頭已做出決定。
溫龍可以削減他的資源，卻無法阻止他鑒器。只要三朝奉身份還在，他就仍能接觸神性古物，也能得到銀元和丹藥。
不多時，其他學徒陸續到齊。
白奉崖早已坐在椅子上，看到謝寒進來，眼裡閃過一抹幸災樂禍，又快速低下頭，裝作翻看書簿。
…
正午時分。
沈觀奕結束授課，眾人剛出門，就看到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從遠處走來，雙眼帶著濃重黑眼圈，身上穿著嶄新的黑色勁裝，腰間懸著一塊烏木腰牌。
正是石莽。
林雲錦蹙了蹙眉頭，低聲道：「他怎麼來了？小謝別擔心，有我們在。」
石莽似是聽到了這句話，扭頭看了她一眼，卻沒有發作。
他徑直來到沈觀奕面前，舉起一張任命文書。
「沈老爺子，二爺有令，從今日起，由我重新擔任護衛隊隊長，以後河司歸我管，典當行安危也歸我管！」
沈觀奕掃了一眼文書，不緊不慢道。
「你管不管典當行與我無關，秉公執法就行。」
石莽臉皮微微抽動，強行擠出一抹笑容。
「那是自然。」
他說完，目光落在謝寒身上。
兩人四目相對。
石莽眼裡有一抹怨毒一閃而逝，很快又被隱藏起來，擠出一抹偽善的笑容。
「謝朝奉，沉船灣那地方你都能反殺三人，本事可真夠硬的。」
「運氣好。」謝寒平靜道。
石莽冷笑一聲，沒有繼續糾纏，轉身離去。
……
當日下午。
白奉崖在中院自己房間外擺了一桌酒席，邀請了幾名學徒、帳房和年輕管事一起吃酒。
桌上不僅有燒雞醬肉，還有兩壇上好的汾酒。
眾人推杯換盞，談論的大多是溫龍接掌典當行後的局勢變化。
「二爺掌權以後，觀潮堂的規矩早晚也要變。」
「白公子家裡和二爺關係親近，將來若是成了三朝奉，可別忘了照顧兄弟們。」
有人端著酒碗奉承，白奉崖面露得意，擺手道：「都是自家兄弟，有好處自然少不了各位。」
某一刻，他正說著，忽然看到謝寒從遠處走來，頓了頓，故意抬高聲音。
「有些人以為抱住沈老爺子的大腿就能高枕無憂，卻不知道出來混，要靠背景，靠人脈。」
偏廳里響起一陣附和笑聲。
謝寒從附近經過，裡面的話清晰傳入耳中，卻沒有停下。
這種酒局對他沒有多少價值，去了也是浪費時間。
至於白奉崖的嘲諷，他更沒有放在心上。
如果有機會，順手踩死便是，沒有機會，就暫時留著。
「謝朝奉。」
走了一段路，身後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謝寒回頭，看到一位上了歲數的黃衣管事追了上來。
此人名叫周全，是外庫的一名小管事，乃是溫虎親信之一。
半月前，他登記器物時寫錯了編號，險些被扣掉半年工錢，是謝寒發現問題，替他及時改了過來。
兩人一來二去，關係也算熟絡。
周全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謝朝奉，石隊長今晚設宴請客，我得去。」
「先保住飯碗，您別怪我。」
謝寒目光掃過他，輕聲道：「人往高處走，很正常。」
周全臉上露出幾分尷尬，但很快恢復了自然。
「還有一件事，石隊長剛剛把外庫護衛全換成了自己人。您的行牌雖然保住了，但以後進去，恐怕會有人盯著。」
「多謝提醒。」謝寒道。
「之前您幫過我，我把該說的說了，也算還您一份情。」周全鬆了口氣，「以後人多的地方，咱們還是少說話。」
說完，他快步離去。
謝寒站在原地，眼裡閃過一抹冷意。
削減資源，收回行牌，控制外庫，再設宴拉攏其他人。
溫龍才剛剛掌權，便開始一步步壓縮溫虎手下人的生存空間。
現在外庫多了石莽的眼線，今後沈觀奕想派他尋找神性古物，難度必然會增加，至少不會像之前那麼簡單。
但他在沉船灣得到的水髓養血丸還沒有服用，契約空間中又藏著青蛟斷水錘，短時間內並不缺少提升實力的資源。
」得加快提升實力了！」
「若有人敢越過規矩動手，還得靠自己。」謝寒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