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街大道上,一輛馬車橫在正中央。
周遭圍了不少人,卻是不敢靠近。
捕快們站在一旁打圓場,不敢妄下定論。
中年男子抱著兒子痛哭,執意要給兒子討回棺材本。
趙牧黑著臉,指著一行捕快臭罵:「我不是與你們說得清清楚楚了嗎?我駕著馬車途徑此處,這個不長眼的小子突然衝出來,驚擾了我的馬。你們還不趕緊將此人給我帶走?」
中年男子號啕大哭:「蒼天吶!這還有王法嗎?撞死人還有理了。我就想替我兒要回棺材本啊.....」
捕快們左右為難,只能賠著笑,卻是不敢動手抓人。
趙府他們得罪不起。至於地上抱著兒子屍首的中年男子,若是帶回府衙,必然會遭百姓非議。
欺壓百姓的事,他們平日裡也沒少干。
只是一兩個百姓抱怨,沒人當回事。若是城中百姓怨言四起,那就麻煩大了。
屆時,縣令為了平息眾怒,必然會拿他們治罪。
誰也不想當這個替罪羊,所以對於這些捕快而言,不作為就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趙牧罵累了,坐到馬夫座上。
牛二靠上前,低聲道:「二爺,這人不就是想要錢嗎?乾脆我直接把他打個半死,要不了多久,他就死了。您出了氣,咱們只要按重傷的價賠錢給官府就行,他一文錢都拿不到。您看這樣如何?」
當時牛二帶著趙朔回趙府,趙老爺打算以護衛不利為由將他打死,給趙牧謝罪。
一眾人給牛二求情,說趙朔之死不全怪牛二,方才免於一死。
牛二沒有畏罪潛逃,反而主動攬責,將趙朔屍首帶了回來,不至於曝屍荒野。趙牧念其忠誠,便將他帶在身邊。
折騰了這麼久,趙牧早就不耐煩了。
如今聽到牛二提議,他立刻頷首:「去吧,下手重點。兩個賤民,浪費我這麼多時間。」
秦少陽和羅澤拍馬趕到時,正巧撞見牛二將中年男子一頓揍。
羅澤目光一冷,看了眼牛二,隨即眼一斜,掃到坐在馬夫座上的趙二爺。
不需要任何人介紹,光看衣著華貴程度,他便知道這位便是趙家二爺,趙牧。
牛二敢這樣當街打人,自然是趙牧授意的。
秦少陽在馬上大喝:「住手!」
牛二見是秦少陽,便停下手上動作,退回趙牧身旁。
趙牧起身,朝著秦少陽說道:「你來的正好。這些裝聾作啞的捕快,屁用沒有。」
秦少陽下馬來到趙牧身前,開口問道:「趙二爺息怒。且與我說說事情原委,我定秉公執法,還你一個公道。」
趙牧懶得說,給了牛二一個眼神。牛二便將事情原委複述了一遍,與先前衙役通秉的大差不差。
秦少陽點了點頭,回頭望向地上的中年男子:「是這樣嗎?」
「不.......是....」中年男子拼盡全力,只吐出兩個字。隨後便因受傷過重,咽氣了。
牛二斷章取義:「秦公子,你看他都說是了。」
秦少陽皺了皺眉。
剛撞死一個人也就罷了,現在又打死一個人。
他掃了眼四周,圍觀百姓皆是敢怒不敢言,眼裡卻透著期盼,希望有人站出來秉公執法,還死者一個公道。
羅澤此刻也已下馬,在一旁冷冷地看著。
趙牧冷哼一聲,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對秦少陽說道:「秦公子,咱們趙府向來以仁義服人。是我們趙府做的事,我們決不抵賴;不是我們趙府做的事,也休想污到我們趙府身上。」
他笑了笑,對著一眾人說道:「既然逝者已逝,我就不追究他過錯了。這個中年人確實是我趙府打傷的,這錢,我們趙府認賠。」
孟塘縣的規矩:重傷百姓,賠錢八兩;害人性命,賠錢八十兩。
秦少陽拱手:「趙二爺,此人已經咽氣。」
牛二齜牙咧嘴,怒目圓瞪:「他自己死的,我只是把他打傷而已,這也能賴我們趙府頭上?」
秦少陽笑著看向趙牧:「趙二爺,傷殘致死,一樣是害人性命。」
趙牧倒也不差這點銀子,主要是想出口氣。自家兒子被山野匹夫偷襲致死也就罷了。現在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跟他逼逼叨叨,真當趙府是好惹的?
如今人已死,賠的錢,他們也拿不到,全都上繳官府。
見事情已了,一個捕快上前,對趙牧說道:「趙二爺,此人還有妻女在家,銀錢得賠給家眷。」
「哦?」趙牧挑了挑眉,望向秦少陽,「既然他還有家眷,秦公子,你看這樣如何?他的妻女,我趙府代為照顧。至於銀錢嘛,我就不賠了。」
牛二順勢說道:「對啊對啊。秦公子,你看他家沒了男人,妻女無助,得了錢也守不住。我家二爺宅心仁厚,願意收她倆為仆。跟了我們趙府,那是她們三輩子修來的福分!」
「這....」秦少陽斟酌片刻,「這得問過她們的主意。若是她們願意,就這麼辦吧;若是不願,還望趙二爺言而有信,將銀錢賠給她們娘倆。」
「那是自然。」趙牧信誓旦旦地說道,「趙某一言,駟馬難追!」
餘下的事,便交給捕快們辦理。
羅澤心中尋思:『沒想到身為縣令之子的秦少陽會對趙牧妥協。呵,也對,沒必要為了一個普通百姓與趙府交惡。畢竟趙府是孟塘縣第一望族。』
趙府雖大,但是縣尉手中握有一千戰甲。真要打起來,或許會有些損失,但趙府定然覆滅。
『他不是不敢,而是不想。或者,他還別有所圖?』
羅澤目光在散去的人群中漸漸掃去。
不難看出,他們對秦少陽的處理結果極為不滿。
若是多發生這樣幾起事件,縣城百姓人人自危,勢必引發恐慌。
先前縣內百姓雖然過得清貧,至少性命無虞。除非遇到大災大病,不然,日子還是過得下去。
對於大部分人而言,只要性命無憂,有口飯吃,就不會揭竿而起,鋌而走險。
哪怕真有人被大戶人家打死,那也是一人升天,全家吃飽。
可如今,好端端的人,也能被大戶人家直接打死,甚至連錢都不想賠。這日子還如何能過?
羅澤心中冷笑:『既然這些捕快如此無能,若是我直接將趙牧暗殺,他們查得出來嗎?』
言語不通,律法無用,只能刀下理論。
『死兩個平頭百姓,他們可以這樣處理。死一個大戶人家的老爺,我倒要看看你們準備怎麼息事寧人?』
羅澤眸中泛起了寒光。
刀刃之下,人人平等。是時候給這些無能的官吏上上強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