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到午時,三人便趕至鍾南山。
山腳處有一個村落,村民們正在緊鑼密鼓地燒制木炭。
木炭並不僅僅用作取暖,銅鐵的冶煉一樣要用到木炭。
村子附近有一個小小的軍營,駐兵不多,約莫三十人上下。
不比城東大草原,鍾南山野獸不多,山匪也極少光顧,用不著大量駐軍。
至於為何九重山沒有駐軍,而鍾南山有。
主要原因便是九重山屬於荒郊野嶺,而鍾南山與城東大草原一樣,是縣城大戶人家的資產。
這些燒炭的村民,或是替大戶人家打工;或者,本就是大戶人家的奴僕家丁。
羅澤三人在山腳駐足。
秦少陽指著山道:「此路往南,直通古木縣。徒步前往,得走三天三夜。我們即刻起行,要不了多久便能追上。」
羅澤頷首附和:「也不用太趕。那張謙跑了半天,到現在估摸著已經累了,指不定躲哪棵樹上休息。」
包煜目光望來:「羅兄為何會覺得張謙會躲在樹上?」
羅澤笑了笑:「我曾經在落葉村當過一段時間獵人。進山打獵,難免會有餐風飲露的時候。想要休息,只能躲在樹上,比地上安全些。」
羅澤頓了頓,朝包煜拱手:「都是些經驗之談,讓包兄見笑了。」
「這都是很有用的經驗。」包煜一本正經地回道。
他常年在縣城生活,並沒有在山林中呆過。如今聽到羅澤談及,非常認真地記了下來。
三人沿著山道一路走,一邊觀察附近的樹木上有無人影藏匿。
越過一個小坡,三人見到一個頭戴斗笠之人在山道上行走。
秦少陽對二人說道:「此人形跡可疑,待我前去一問。」
說罷,他便策馬上前。
「莫要大意。」
包煜還在出聲提醒,羅澤已經取下背後的金翎弓,又抽了一支羽箭搭在弦上。
包煜瞥了羅澤一眼,已經明白他的用意。
那飲血刀能斬金斷玉,近距離接觸會有危險。
念及此處,包煜又高看了羅澤一眼:『此人反應如此迅捷,絕非等閒。能在短時間內崛起,深受縣尉大人器重,不奇怪。』
秦少陽知道羅澤已經殺了於燼立下大功。如今見到行跡可疑之人,亦是立功心切。
他也沒想太多,策馬來到斗笠男身旁,拔出腰間佩劍,指著他喝道:「站住!」
斗笠男腳下一頓,不敢再往前走。
「轉過身來!」
斗笠男照做。
「摘下斗笠!」
斗笠男略作猶豫,突然伸手拔刀。
只見刀光一閃,佩劍一刀兩斷。
馬匹亦是受驚,慌忙後退兩步,連帶著秦少陽一同摔倒在地。
斗笠男一不做二不休,提著長刀準備上前補刀,卻見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生生射穿手腕。
斗笠男一聲慘叫,寶刀落到地上。
秦少陽趁機起身,一腳將他踹翻在地,又驚又怒:「賤民!竟敢還手!」
不用問也知道,這寶刀能一刀將他的隨身佩劍砍成兩段,定是飲血刀無疑。
這個持刀的斗笠男,必是張遜之兄張謙。
秦少陽一時沒注意,險些喪命於宵小之手,如何不驚?如何不怒?
包煜誇讚:「羅兄好箭法!」
羅澤回之一笑,收回金翎弓。
此處相距秦少陽不過十數步,羅澤既用不到戰箭,也無需蓄力。
先前於燼意識到的事,羅澤自然也意識到了。
如非萬不得已,他現在不會輕易在人前施展蓄力箭。
至於為什麼要救秦少陽?
一是因為他們現在是同僚。二來文休所謂的赫赫戰功到目前為止並無著落。他所說的機會,羅澤連個影子都沒看到。
至於秦少陽的為人,羅澤目前對他的觀感還不錯。雖然他豹頭環眼,面相煞人,但相處起來還是挺隨和的,不像個惡人。
這一點,秦少陽倒是跟縣尉文休頗為相似。
羅澤並不喜歡以貌取人,不會因為他們長著一副兇狠的面相,便直接將他們當成惡人。
羅澤和包煜一同策馬上前。此刻秦少陽已經將張謙打得半死,昏迷過去了。
羅澤下馬撿起飲血刀,在手中查探一番。
只見此刀鋒芒內斂。乍一看,還真看不出來有什麼神奇的地方。
不過,剛剛見識到張謙一刀將秦少陽的佩劍砍成兩半,羅澤自然深知飲血絕對是實至名歸,配得上寶刀的名號。
秦少陽回頭道謝:「多謝羅兄相救,容秦某日後再報。」
羅澤笑了笑:「舉手之勞,何必言謝?」
他將飲血刀遞給秦少陽:「秦兄,你的佩劍已廢。這把刀先湊合著用吧。等回了縣城,再還給百里信。」
「成。」
秦少陽也不客氣,從張謙腰間取下刀鞘,配在自己腰間。隨後收刀入鞘,帶著張謙與兩人一道返回縣城。
路過山腳,羅澤隨口問道:「今年冬天相比往年也不算冷。這些村民天天燒制木炭,用得完嗎?」
秦少陽想了想:「經你這麼一說,今年的木炭產量確實有點高。」
羅澤笑了笑,又問:「木炭產量高了,木炭價格會不會便宜些?」
供大於求,自然會導致價格下跌。
對於普通百姓而言,若是木炭價格能便宜些,那也是極好的事。
秦少陽面露難色:「羅兄,這你可問到我了。」
他作為縣令之子,哪會關心這種東西的價格?
至於羅澤,離開落葉村後基本住在軍營,對這些生活必需品的價格變化也不怎麼敏感。
包煜在一旁淡淡地回道:「非但沒便宜,比之往年還貴不少。」
羅澤有些詫異。
按理,供大於求,價格應該下跌才對。可如今的情況,木炭價格非但沒跌,反而逆漲。
這是為何?
莫非官府和大戶人家做局,故意囤積居奇,哄抬物價?
包煜又道:「不光木炭如此,柴米油鹽的價格比之往年都要貴些。」
羅澤聞言目光一黯。
孟塘縣的富庶,跟普通百姓真是一點關係沒有。
年關將至,物價上行。
除此之外,官府馬上就要挨家挨戶地收稅;讓百姓出人,服兵役。
好在羅澤擊殺了於燼,馬匪短時間內不敢復來。否則,東部牧場的民兵是最容易成為炮灰的。
每次失手,都會有大量民兵傷亡。
這種傷亡,官府不能說沒有撫恤金,只能說聊勝於無,根本不頂事。
三人回到縣城。
秦少陽將飲血刀還給百里信,隨後與包煜一道,押著張氏兩兄弟前往縣衙復命。
羅澤沒走。
他留在鐵匠鋪,笑問百里信:「掌柜,這個飲血刀,什麼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