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庚會給一百兩黃金，其目的並不是單純的為了收買羅澤，而是為了試探。
如果羅澤真的堂而皇之收下這筆錢，便說明他是個見錢眼開，且沒什麼心眼的人。
若是如此，趙庚便會降低羅澤在他心中的評價。
但是在酒水和黃金兩番試探之後，趙庚已經明白眼前這位少年軍官絕非等閒，是個人物。
趙庚笑了笑，並沒有直奔主題的意思，反而開口問道：「不知羅大人是否知道紅葉塢？」
『紅葉塢？』羅澤皺了皺眉，搜尋原主記憶，『原來是這麼個紅葉塢。』
趙庚口中的紅葉塢，位於孟塘縣的西南角，是座城中城。原主先前還在縣城當農民時，出城耕種時便能看到。
若非現在是寒冬時節，打開窗牖，也能直接看到紅葉塢的城牆與哨塔。
孟塘縣富庶，但是不妨礙官府變著法子壓榨百姓，徵用免費勞動力。
沒有事做，那就創造事。
這個紅葉塢，便是秦縣令沒事硬找事做的傑作。
紅葉塢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歷時五年，方才在最近建成。
紅葉塢是城中城，又叫內城，被百姓們戲稱「汗血城」。
趙庚見羅澤皺眉，亦是嘆了口氣：「此等勞民傷財之舉，全縣百姓皆是憤憤不平。可秦縣令一意孤行，由此可見，他不是一個愛民的縣令吶！」
羅澤心中暗笑：『他秦縣令固然不是愛民的縣令，難道你們趙府就是愛民的主？』
雖然趙庚沒有明說，羅澤已經大概猜到他請自己來的目的了。
羅澤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也不說話，靜靜地看著趙庚。
趙庚又嘆了一口氣，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樣：「羅大人，我知道你是農民出身。咱們縣令作為，你應該深有體會。像他這種不為百姓謀福祉的人，何德何能竊據縣令之位？」
羅澤笑了笑，開口問道：「趙四爺的意思是？」
「有件事羅大人可能不清楚。」趙庚笑著解釋，「孟塘縣誰當縣令，州府不管。只看賦稅是否交夠.....」
說到這，趙庚想到了一件事，開口問道：「不知羅大人聽沒聽說過武者一事？」
「有所耳聞。」
「那羅大人可知，如何成為武者？」
此事羅澤早已聽文休說過，但他佯裝不知：「願聞其詳。」
這樣做有個好處：如果兩邊信息對不上，那就至少有一個人在忽悠他。至於為什麼是至少？因為還有一種可能，兩個人都在忽悠他。
趙庚笑道：「想要成為武者，必須前往州府。而想要前往州府，必須滿足三個條件。」
他喝了口茶潤潤嗓子，也不賣關子，繼續說道：「一要連續五年給州府交足稅錢；二要身強體健，立下足夠戰功；三要得到州府眼線舉薦。縣衙上報的戰功，州府不認。」
羅澤微微頷首。
雖然趙庚的說辭與文休有所出入，但是大意基本相同。也就是說此事可信。
趙庚笑道：「羅大人牧場一戰，便輕易取下匪首於燼首級。羅大人如此英雄，是前往州府的不二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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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他搖了搖頭：「只是，孟塘縣每年前往州府的名額向來只有一個，逾期作廢。秦不樂早已將這個名額留給他的寶貝兒子秦少陽了。」
說罷，趙庚朝著羅澤作禮：「趙某有一言，不吐不快。只是此事事關重大，還請羅大人切勿外傳。」
『你也有秘密？』
羅澤頷首正色：「洗耳恭聽，絕不外傳。」
趙庚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問：「你可知道，為何秦不樂只有秦少陽這一個兒子。再無其他子嗣？」
羅澤有所猜測，並未直言：「為何？」
趙庚微微一笑：「像我們這樣的大戶人家，開枝散葉永遠是擺在首位的事。他秦不樂貴為一縣之尊，他是不想開枝散葉嗎？他是不能！」
『果然與我想的沒差。這個秦不樂身體有恙，沒有生育能力。至於秦少陽是哪來的.....』
嗯，想到那張豹頭環眼，羅澤心中已有答案。
羅澤頷首，聽趙庚繼續說道：「秦不樂生不了娃，大婚之日，便讓他的結義兄弟文休與他一起入洞房。」
他暗暗握拳低語，聲音中透著憤怒：「如此淫亂齷齪之事，也就這對賊兄弟乾的出來！一個女人，怎麼能同時服侍兩個男人？」
羅澤聽得腦子「嗡嗡」響，感覺自己就不該好奇。
腦海中的萬千思緒匯成四個字：貴圈真亂。
「唉，羅大人，現在你也知道了。那秦少陽有兩個爹，他們都會為秦少陽開路。」
趙庚長長嘆了口氣：「你雖是少年英雄，可終究只是個平民出身，無權無勢。這不是一場公平的競爭。能前往州府的人只有一個，你爭不過他的。」
羅澤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陪著嘆了口氣，問道：「趙四爺的意思是？」
趙庚義正言辭：「像秦不樂這種暴虐無道、荒淫無恥之人，怎配當一城百姓的父母官？咱們應該另選賢能，才能拯救孟塘縣萬千蒼生！」
他深吸一口氣，對羅澤說道：「羅大人，你的武藝遠勝秦不樂，不該屈居人下。我們趙府想與你合作，剷除附在孟塘縣上的這對蛆蟲兄弟。事成之後，咱們皆聽你號令。你若是想去州府，便去州府。你若是要留在縣城，縣令大位便是你的！」
趙庚言辭誠懇：「只要秦不樂和文休一死，孟塘縣雲破天開，你我都有美好的未來！」
見羅澤遲遲沒回話，趙庚不禁問道：「不知羅大人意下如何？」
羅澤琢磨一二，笑著拱手：「趙四爺，此事非同小可，容我三思。」
羅澤辭別趙庚，騎上絕影返回軍營。
趙牧一死，他倒是能想到趙府會報復官府，卻是萬萬沒想到趙府會來找他。
不過轉念一想，羅澤倒也覺得趙府會找上門來也不奇怪。
他在牧場一戰成名，必然會吸引大量目光。
趙府要對付縣令，必然需要拉攏各方勢力。
雖然趙庚說得好聽，但他的真正目的，是借刀殺人。
倘若趙府的行動真能成功，羅澤自然能積累到足夠的功勳，前往州府。
這樣一來，羅澤與趙府再無瓜葛。
而趙府作為力捧羅澤的勢力，自然能夠順理成章地接手孟塘縣，成為下一任縣城霸主。
所以，對於趙府而言，此舉既能替他們減少一個強有力的敵人，又能給自己增加一個強大的助力。
一箭雙鵰。
至於失敗以後會怎麼樣，趙庚絕口不提。
羅澤騎著絕影一路走一路想。
眼看著軍營就在眼前，他搖了搖頭：『秦不樂自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可你們趙家又是什麼好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