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堅,咱們手中剩下來的糧食還有不少,能不能幫她一把,將這關給度過去啊。」
眼瞅中年婦人實在是可憐,石鐵柱忍不住觸景生情。
作為底層農家子,他是最懂其中的不容易。
原本無能為力也就罷了,如今只需要伸一伸手,就能夠拯救一戶人家,石鐵柱實在是無法見死不救。
面對老爹的請求,石堅嘆了口氣。
「算了,我來吧!」
畢竟是自己的親爹,石堅還能怎麼辦,當然是滿足他了。
不過,石堅並沒有按照老爹石鐵柱的辦法,用自己手中多餘的糧食補上對方的缺口。
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子,找到這伙小吏的頭頭。
眼瞅石堅直奔自己而來,對方也不傻,當即抱拳拱手道:
「石兄,久仰大名啊!不知有何貴幹。」
伸手不打笑臉人,石堅抱拳回禮。
然後說起了剛剛哭天喊地的中年婦女,以及他馬上要去前線充當民夫的丈夫。
「哦,竟有此事。」
小吏頭頭熱情的語氣明顯淡了幾分。
心中開始犯嘀咕,你石堅確實厲害,又是牯牛武館高徒,又是縣衙吏房掛職,可是這也不代表他要無條件遷就。
撕破臉誰也不好看。
石堅對此自然心知肚明,直接從懷裡掏出六錢銀子塞了過去。
小吏頭頭立刻變了臉色。
「哎呦,您這是幹什麼,您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幹什麼您吩咐一聲不就行了,哪還用得著使銀子。」
話雖如此,拿銀子的速度卻一點也不手軟。
石堅心中嗤笑一聲,如果他真的信了對方的鬼話,一點好處也不給,那或許也能辦成。
只是從此之後,對方表面上不說,內里就要懷恨在心了。
正所謂,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與其被小人記恨,不如花點銀子,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拿著吧!」
石堅輕描淡寫道:「你們也不容易,就當是我請兄弟們喝酒了。」
「好嘞。」
小吏頭頭這才心滿意足的將銀子收入懷中。
「您放心吧,事情我肯定給您辦的妥妥噹噹。」
說罷,他轉身來到官斛面前,咳湊一聲道:
「爺今天心情好,就大發慈悲的饒你這一次。滾吧。」
此話一出,眾人都愣住了。
一雙雙驚詫的目光望來,今天這是怎麼回事,太陽從西邊出來了,狗怎麼能改得了吃屎。
小吏頭頭見狀大為惱怒,破口大罵道:
「還愣住幹什麼,快滾吧!」
中年婦女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拽住失而復得的男人,拉著他跪下給小吏頭頭磕頭,口中不住道: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我來世當牛做馬報答您。」
「哼!」
小吏頭頭臉色稍緩,沒人不喜歡聽漂亮話,只是在小人心目當中,利益才是第一位。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即使中間出了一個小插曲。
隨著時間不斷流逝。
交不起的糧食的人依舊越來越多,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男人、兒子被繩子捆住手腳,如同牲口一般,等待發配前線充當民夫。
求情也沒用,因為小吏可不會手軟。
剛才的奇蹟,仿佛只是曇花一現的幻覺。
石鐵柱臉色鐵青,石堅神色也不怎麼好看。
此情此景,他的良心隱隱作痛。
但是,石堅清醒的認識到,自己能力有限,幫的了一個,幫不了更多,只能視而不見了。
「阿堅,咱們回去吧。」
石鐵柱突然轉身,悶聲悶氣道:「我想你娘還有鐵蛋、丫丫他們了。」
石堅沉默片刻,微微點頭:「好的,爹。」
一路無話。
回到家中,眼看兩人平安歸來,李氏眼前一亮,露出一抹笑容。
雖然她理智上知曉,有石堅跟著,父子倆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但是她還是忍不住擔憂,聽說這一次規格很嚴,有不少家庭都失去了自己的丈夫,亦或者兒子。
現在,李氏終於鬆了口氣。
「等著,我給你們做飯去。」
生命是卑微的,生命也是頑強的;無論情況如何糟糕,日子終究還得過下去。
石堅準備返回縣城l了。
不過,在此之前,他希望爹娘,還有鐵蛋、丫丫他們,一起跟他去城裡定居。
雖然日子或許會苦一點,但一家人好歹都在一起。
老爹石鐵柱神色微變,沉默不語。
在石堅的視線之外,石鐵柱撫摸著腰背上的膏藥,與李氏商量,聲音沙啞道。
「孩子他娘,我想來想去,還是決定繼續留下來。」
「雖然阿堅自己有出息了,成功突破磨皮境,但這是他背地裡,不知道吃了多大的苦,受了多少的罪換來的」
「而城裡衣食住行,哪一樣不要花錢,孩子還小,正是練武的時候,我們幫不上他什麼,最起碼不能拖他的後腿。」
李氏沉默片刻,抬頭眼眶亮晶晶的:「當家的,我也是這麼想的。
咱倆在這村里,苦點累點也習慣了,算不了什麼,最起碼有口飯吃、有衣服穿,不能耽擱孩子的前途。」
兩人很快達成一致意見。
不去城裡了,就繼續留在村裡面。
當然,在明面上他們會找其他理由,光明正大的拒絕石堅,以此避免石堅內疚。
他們不知,就算避開了石堅的視線,也躲不過他的耳朵。
石堅早已將他們的談話聽的一清二楚。
面對二老的決定。
石堅考慮再三,城裡未必就比鄉下安全。
畢竟,從其他地方逃難來的流民。
有選擇的話,肯定會往附近的縣城跑。
只有那些地方,才有足夠多的糧食,填飽他們飢腸轆轆的腸胃。
想到這裡。
石堅便沒有拆穿他們,而是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
只是給家裡留下那頭小毛驢。
以此來減輕負擔。
次日一早,石堅便踏上重返縣城的官道。
一路上堪稱觸目驚心。
黑壓壓的流民潮已經正式抵達黑水縣。
到處可見骨瘦如柴的流民,走著走著便一頭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了。
好不容易到了城門底下。
映入眼帘的是全副武裝的民兵驅趕流民,城門一側排著進城的人,雙方距離很緊,卻涇渭分明。
一面天堂,一面地獄。
莫不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