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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朝會(追讀)

2026-09-13 16:51:14 作者: 佚名

  九月十九,朝會。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手持笏板垂首肅立。

  恆帝端坐御榻,冠冕垂下十二排白玉珠遮住面目,讓人難以窺探。

  正常奏對畢,正要下朝時,恆帝忽然開口。

  「周相。」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那些換腳的、打呵欠的、走神的官員猛地繃直身子。周武侯因禮儀不對,被當眾呵斥的事可沒過多久。

  周武侯手持笏板出列,躬身行禮:「臣在。」

  「大漢一年刑案有多少?」

  周武侯愣了一下,他真沒想到皇帝會在朝會上問這個。七月初九的順風仗打得太順,他也沒多留意。

  「臣……」周武侯額頭沁出了一層細汗,聲音發虛,「臣不知。」

  恆帝不置可否,聲音如常平穩:「周相,大漢一年的錢糧收支是多少?」

  

  周武侯的笏板微微發抖。

  這他哪知道啊?他就擅長帶兵打仗和吹嗩吶發喪。

  「臣,臣……不知。」周武侯的聲音更低了,冷汗順著鬢角滴落笏板。

  「那大漢現在馬匹有多少?」

  「臣……不知!」周武侯這次倒回得比之前快,但汗卻是濕透了整個背。

  就在這時,百官中有人動了。

  吳公手持笏板穩步出列。走到大殿中央,朝恆帝一拜然後直起身,聲音洪大震得大殿嗡嗡響。

  「陛下明鑑!周武侯身為丞相,位極人臣。陛下親問國事,竟一問三不知——案件不知,錢糧不知,馬匹不知。那敢問武侯,您到底知道些什麼?您這當的是什麼丞相!」

  吳公轉身盯著周武侯。

  「大漢以律令治國,案件關乎民生疾苦;錢糧關乎社稷安危;馬匹關乎邊疆穩定。此三者,國之根本也。武侯居相位不能答,是瀆職,是失德,是欺君!這種人留朝廷是在玷污陛下清譽!」

  周武侯緊握笏板,嘴唇微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恆帝抬手輕輕往下壓了壓:「吳卿暫且息怒。武侯對朝廷是有功的,誅呂逆、安社稷,功不可沒。切不可這般薄待功臣啊。」

  話聽著是替周武侯解圍,但百官卻是心頭一凜。

  恆帝說到「薄」字時,明顯加重三分。

  如今周武侯被恆帝親自問倒,又被吳公當眾指責,再被用「功臣不可薄待」軟中帶硬地敲打。三板斧下來,臉面已碎了一地。

  周武侯默默彎腰,今天這朝會他輸得一乾二淨。

  恆帝轉頭望向另一側列首,「陳相以為何如?」

  陳相從隊列中緩步走出。他比周武侯大了十歲,精力已然不濟,往常多閉眼不說話。

  「陛下所問之事各有主管官員。案件可問廷尉,錢糧可問內史,馬匹可問太僕。」

  恆帝眯眼追問:「那丞相是做什麼的?」

  「丞相的職責向上輔佐天子調理陰陽,順應四時;向下撫育萬物,使百姓安居樂業;對外鎮撫四方夷族諸侯;對內親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司其職。」

  恆帝微微頷首。

  百官也是默默點頭。陳相不愧是讀過書的,就是和周武夫不一樣。

  陳相退回隊列,大殿重新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吳公再次開口。

  「陛下,臣有事啟奏。臣近日清理廷尉府積弊,發現一樁舊案。原河南郡賈生,去年因牽連呂逆案被收押天牢,然核查案卷,此案既無人證,亦無物證,僅憑『疑似』二字便將其關押一年有餘。臣已查明,賈生實屬冤枉,已於月前無罪釋放。」

  恆帝贊道:「愛卿秉公執法,平反冤獄,朕心甚慰。」

  「臣不敢居功。」吳公話風一轉,「賈生此人臣任太守時便知其才學出眾。在獄中一年,未有任何怨懟之言,反而潛心研讀律法。此等賢才若因一場冤獄埋沒,實乃大漢之損。臣斗膽舉薦賈生入朝為陛下效力。」



  恆帝話音落後,百官默契地看向周武侯。

  一個剛從牢里放出來的書生,既非名震一方的大儒,又無尺寸之功,憑吳公舉薦就當博士?這可是秩六百石的中級官職。正常,也就給個低級待詔、侍郎之類。


  此外,賜職多為虛職,不領實務。也就是沒實權,掌實權的官位皆由丞相府定。

  賜職後半句,雖未實領廷尉府職務,但有這話就能干涉廷尉府日常,等若侵占趙廷正職權。

  按慣例,天子直接封官,丞相是有權駁回的。

  現在就看周武侯怎麼說了。

  周武侯能說什麼?

  此刻他已明白今日被吳公和恆帝聯手算計,但沒轍,他本就嘴笨,連自己的職責都答不上來,還有什麼底氣去反對?也不知該怎麼反對。擼袖子給吳公一拳或許來的方便些,但……這事也就想想……真做了爵位怕是都保不住。

  周武侯轉頭看向陳相。去年,兩人聯手誅滅呂逆,事後,一個當右相,一個當左相,是老搭檔了。

  可惜陳相此刻正閉著眼,腦袋一點一點的似是睡著了。

  沒人反對,那就是默認!

  散朝,群臣魚貫退出大殿。

  周武侯落在後方,走到殿門口的廊柱旁時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拉住正要他身邊過的陳相。

  「你為何事先不教我?」周武侯氣急敗壞。

  儘管拿不出證據,但他覺得以陳相的精明,應該能猜到恆帝和吳公有謀劃。畢竟,宮裡宮外都是舊部,消息早就傳入丞相府了。

  陳相目光渾濁的看著周武侯:「周相,當了一年多丞相,還不知丞相職責?這事老夫能想到?退一步說,沒吃過彘肉,總見過彘跑吧。

  當年酇侯蕭何去世,平陽侯曹參任丞相,終日飲酒不問政事。惠帝責問,平陽侯是如何回的,你總該知道。蕭規曹隨!今日,照著回不就好了。」

  「……」

  周武侯無言以對,快步掩面離開。

  唉……陳相長嘆了一口氣,一個人慢慢走著,不知不覺就落在最後,形單影隻!

  他只是個七十歲的老頭,失了聖眷,和一群武夫混一起有啥用?真出點什麼事,可不似周武侯有一堆舊部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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