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內一片安靜。
朝堂爭鬥竟這般複雜!聖上竟不是想做啥就能做啥,很多時候還得看丞相臉色。
高強右手無意識的來回搓大腿,張果和白大江則直接呆了,事咋這難搞?!
嚴成福、高蘭老老實實坐一旁聽著。高勝張嘴想說些什麼,最後看看高強還是沒說出口。
足足過了盞茶時間,高強才開口:「成安吶,你說這些吧……我聽了更不知道咋辦。不辦市籍魚販的不踏實;辦了市籍,聽你這意思,萬一賈大人出點岔子……怕也難落個好……成安,你懂得多,你覺著……」
嚴成安連忙抬手:「高老大,我勸大江是因為他沒退路。不抓住機會等風頭過了,十之八九是個死。你不同……」
唉,其實也沒啥不同的,生意鬧這般大,在柳市這般醒目,不出事可能嗎?
只是這事不便直說,說了也沒啥用,白大江能被輕易勸動是在牢里沒得選。高家兄弟人在外邊,看嚴成福就知錢財迷眼,聽不進勸的。
說多了嫌煩;說中了,人心難測,認錯的少甩鍋的多……說不得會趁機賴上……
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小院又是一片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白大江忽然撓頭道:「高老大,上頭事管不了,我想知道現在轉市籍是個什麼情況?」
「市籍和民籍最大區別就是稅賦,市籍稅賦是民籍兩倍。
每年八月交人頭稅和過更等雜稅,另外還得申報商稅。今年稅賦已經交過,現在是九月,轉市籍,到明年八月有將近一年空檔賺錢。」
嚴成福眼珠滴溜溜轉著:「高老大,一年到底多交多少?」
「至少八十四大錢。」高強早把帳算熟了,「外加什一商稅。」
嚴成福倒吸涼氣,這也忒多了,算起來比交徐波那還多。
「還是划算的。」張果道:「徐波除了兩成租,還收節禮,算下來得兩成半到三成。高老大販魚賺得多,交朝廷那約莫兩成。辦了市籍,每年能多落六七十大錢。」
「帳是這麼算,但不全是錢的事。市籍是賤籍,我就不說了,小勝以後就沒資格當官,小蘭說親也會被人挑。」
高強放下碗,看向高勝:「弟,這事你怎麼想?」
「哥……灶房好像還有些湯,要不我倆一起去裝過來。」
高強大手一揮:「都是自家人,說就是!」
「那……那……我就說了。」高勝猶豫了一會:「哥,你可別多想,也別怪我說話難聽。」
「說!」
高勝張張嘴沒聲音,又張張嘴又沒聲音。
「成福,過來我跟你說些事。」嚴成安對嚴成福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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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成福連忙道:「大江哥,我喝得有些多了,頭有些暈……」
「行了!小勝再不說就不用說了!」高強聲音大起來。高勝平時機靈,關鍵時刻咋犯傻?好不容易把人請來說說心裡話,處好關係。這一弄不明顯把嚴成安等當外人麼?!
「哥,我不是那意思。」
「那就說!」
「哥!」高勝一咬牙:「你看看這地,看看這是哪!」
高強瞬間臉色發白,整個人差點摔地上。
前些日子因著高強入獄賣了老宅,現在賃著金家院子。這情況,高家哪還有臉面?!別看街坊們表面和氣,但背地裡舌根不知嚼成啥樣。
沒房,在長安本地人眼裡就是落魄戶,還不如賤籍呢。
「哥,你沒事吧。」高蘭連忙扶住高強。
高強緩了緩:「成安,我明天就去轉市籍。」
……
從高家離開後,嚴成安帶著嚴成福往回走。
「高老大辦了市籍,你去找鄭大爺做中,寫個高老大雇你捕魚販魚的契,以後每月上交兩成利錢。」
「啊?!」
「啊什麼啊?交了錢,從他那過一手,以後別人去官府告你販魚,有這契我就能保你出來。」
「可商稅才什一,我為啥要交兩成?」嚴成福有些捨不得。以他和高老大的關係,應該意思意思即可。實在不行,少交點,交個一成半總沒問題吧。
嚴成安懶得多勸,心中默默盤算。高強轉市籍,很多事就能從律上過一手。
這些日子為了維護和高功曹的關係,他打著借書的名義去高家小院拜訪。讀了不少律令,發現大漢朝承秦制,從根子上就不喜商賈,也不許小民以錢生錢積累富貴。
就像嚴成安租驢給張果,每月收十大錢驢租。
乍看,是不是沒什麼問題?
實則問題大了。沒交什一稅,沒人管還好,真有人舉告到官府,罰金翻倍算輕的,嚴重些人得去修城牆。
但想交稅給官府,也不是這般容易!
你沒市籍,長期商業盈利……按律,縣官能據此判嚴成安轉市籍!
市籍一轉,吏職就保不住。
說的難聽些也就張果老實,不然交了六個月租子後直接占了驢,嚴成安都不敢把事鬧大。不然,張果去官府一告,嚴成安得進去,而張果最多就補上租驢錢。
同理,租房子也是這般,看似房主占主動,能隨意驅趕租客,可真扯皮告上官府,全看官大人偏向。
眼下恆帝對小民寬鬆,很多事官府懶得追究;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真清查動驟就是家破人亡。
……
「成安。」
還沒到家,許堅提著酒肉從陰暗角落躥了出來。
「許哥,有事?」嚴成安揮揮手,示意嚴成福先進去。
「有點事,去我那吧。」
「行。」
兩人很快到了許家小院。
「咦,許哥,你這院裡草藥挺多啊,都快鋪不下了。」嚴成安有些驚訝。
此時,院內擺著十幾個簸箕,白的、黑的、黃的、什麼色的藥材都有。
「藥鋪的黃精藥效不中,只能想法弄了些自己蒸曬。」許堅將酒肉擺桌上。
「說吧,到底啥事?」嚴成安才在高家吃完,實在是吃不下了。
「嗯,你還記得上個月賈生讓我幫忙,去鼎豐樓說一段舊事麼?就是曲逆侯使離間計讓楚霸王和亞父范增反目。」
「有這事。」這一提,嚴成安也想起來了。
「賈生是出了錢讓我說的,說一天十枚大錢。鼎豐樓保底得五枚,另外的賞錢五五分。剛開始吧,說這舊事,賞錢真不少,可……」
「咋啦?」
「賈生就給了這麼一段舊事,我在鼎豐樓說了二十天!說的都想吐了,更別說往來客子。也就是我面足,換作其它人,何掌柜怕是早拿棍子趕了。」許堅說這話的時眼底微微閃爍。
事實上,若非賈生提前教了他應對,何掌柜早讓許堅滾蛋了。第十天開始,鼎豐樓的生意就比往常少了足足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