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嚴成安應著,心頭暗暗琢磨。
賈生讓許堅在鼎豐樓說的這段舊事,應該是說給陳相聽的。謀士和武將從來都不是一路人,平日關係處的再好,真遇到大事,風一吹就散了。
想來陳相也懂這層意思,所以今日朝會周武侯被恆帝詰問時選擇袖手旁觀。
「你也知道,師父在牢里每日得十幾枚大錢,後面沒賞錢了,我這就入不敷出。要不是看在成安你的份上,賈生那活我早推了。」
「今個總算是到期了,以後這種活再也不……」許堅說著說著說不下去。
一天五大錢,一個月就是一百五,賺頭不小。若非師父在牢里開支實在大,多接幾回倒也無妨。
「你這想問我這有沒有新故事吧?」嚴成安手頭也緊,哪哪都得花錢,已經一屁股債了。
「實在不行出個想法,咱倆一起合計合計。」提到這,許堅就恨不得抽自個一巴掌。這陣子忙著曬藥是真搞蒙了,早該上門的。
「行,我說一段你聽聽,看看有沒有犯忌諱的地方。」
嚴成安沉吟片刻:「上古時期,有一片大地名九州。九州中央有山名曰崑崙,乃萬山之祖,又被稱作萬神之鄉。時不時,就有山民見得仙光入山。」
「崑崙山下,有城名河洛。河洛城南五十里地是草苗村,兩少年李特和張羽正打打鬧鬧……李特被山神廟大門絆倒,張羽趁機掐著李特脖子問其服不服?」
「眼看著要出大事,這時廟外傳來一聲大喝『我梵慈悲』,手持念珠的光頭麻衣中年制止打鬧……緊接著,又有黑衣人出現,祭出血魂幡,迎風見漲,瞬間從一尺變成兩丈……昏天暗地,無數幽魂在哭泣。」
「幡面浮現六角八眼的猙獰鬼臉……」
「張羽被挾持,光頭中年好不容易救回,瞬間面色慘白。只見張羽衣襟鑽出一條巴掌大的分叉彩色蜈蚣。」
「唵嘛尼唄咪轟!」
「九天玄剎,凝為真雷。煌煌天威,以劍馭之。」
嚴成安粗略講了些內容。
許堅眼睛瞪得老大!
崑崙門,神劍馭雷決,嗜血珠,大梵寺。
這,這,這……上古時期的神仙竟是這般御劍飛空。難怪常人難識真仙,只見道道白光墜名山。
約莫說了一個時辰,說到李特檢測出靈根,拜入崑崙門巨竹峰,習得功法太乙玄清道,然後闖過尾閭、夾脊、玉枕三關,晉入玉清境第四層,能夠御物,煉製法寶這才口乾舌燥停下。
咕嚕咕嚕灌了幾口濁酒,嚴成安道:「你瞧著這故事咋樣,有沒有犯忌諱的地方?」
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選出來的神仙故事,沒那麼多官場暗語,只有大義和情愛,以及長生!
許堅呆呆地看著前方,眼珠一動不動。
「哎哎!」嚴成安伸手在許堅眼前晃了晃好一會。
許堅才回神:「成安吶,你,你這……故事……是咋想出來的啊?!這引氣入體,氣破三關後,真能御物?」
「你要覺得不合適,要不改成氣行大周天才能御物?」嚴成安從善如流。他也覺得前面的修行快了些,得加大難度言之有物才是。
「不不不,我不是這意思,我意思是……」許堅搓著手,小聲道:「師父教我的太乙金光章裡面也有氣破三關成小周天,你說我要是破了,是不是也能御物啊?另外要不要提前準備些天才地寶啥的?你說師父手裡的黃竹仗會不會就是法寶?」
「你以為這故事我咋想出來的?不就把徐道長教的東西編一編麼。」
嚴成安順手把編故事的功勞甩徐道長身上。
「至於御物,法寶麼……嗯,嗯嗯,嗯嗯嗯……」
嚴成安嗯著嗯著回家了。
許堅摸著下巴盤算,這破三關後煉製個啥法寶好呢,竹鞭?竹劍?竹杖?竹籃?還是……
……
夜深,嚴成安盤膝而坐,默默修習六殊勝。
閉目後,眼前已然不再是閃過道道白光,而是整個視野慢慢亮起來,或者說閃過白光的次數太多,以至於亮堂堂的。
嗯,亮度和滿月差不多。
腦海中央福德金蓮的亮度則接近初升的太陽。
怎麼說呢,感覺挺奇妙的,不知不覺就過了半時辰。
嚴成安緩緩收功,耳朵微動。身旁嚴成福的呼吸粗淺,顯然是醒著的。往常,他大晚上醒半個時辰就又睡著了,今天看來是在想事。
八成是在琢磨怎麼少交利錢……唉……這小子要能跟大哥一樣只貪點吃食,日子就省心多了。
……
叮叮叮。
清脆鈴聲從門外過。
「張哥。」嚴成安快步追上。
「成安吶。」張果笑著掏鹽豆。
「張哥最近是發財啦?笑這麼開。」嚴成安鼻子微微抽動,空氣中飄著股熟悉草木味。
張果轉身揮揮手,牽著毛驢慢慢消失在薄霧裡。
……
押房。
陳獄掾和孫獄掾又開賭了,仿佛昨天的事沒發生似的。
一群獄卒把賭桌圍得滿滿當當。
嗯?
嗯嗯??
大漢官服和吏服沒太大區別,辨別身份通常看帽子和印綬。
此時人群中竟有一頂兩梁進賢冠。進賢冠和獄卒帽相仿,但邊上多了三寸帽梁。一梁是低級官二百石到四百石;二梁是中級官六百石到中兩千石。三梁為頂,乃公候特有。
「賈……大人!」
賈生剛當上官便迫不及待跑押房賭錢?按大漢律,官員賭博從重處罰,嚴重者當革職查辦。雖說立朝二十餘載,從未有官員因此遭罰,但再怎麼說也是違律!
這光天化日的,跟一幫獄卒賭錢真的合適?
怎麼著也該跟同僚賭啊!
嚴成安心念急轉,很快便鬆了口氣。
賈生只是擠人群里看賭錢,並沒下注。時不時和身邊人聊兩句,隔得遠,喊聲大,具體在說啥,哪怕嚴成安現在耳力比常人好,也只是聽了小半。
遷!
升職!
「這是在拉攏人心?有意思,錢廷史找茬清退底層吏職,唱白臉;賈大人用職位升遷唱紅臉……廷尉府這下是真要熱鬧了。」嚴成安眸光微閃,旋即默默轉身提粥桶送飯。
他可沒升職的想法,職位高盯著的人多,就更容易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