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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新故事

2026-09-13 16:52:46 作者: 佚名

  豐邑市即便是早晨也頗為熱鬧。許多通宵耍錢的賭客往往會找個小攤美美吃一頓再去呼呼大睡。

  鼎豐樓自不會錯過這檔生意,不過終究沒太多客人捨得花大錢,所以何掌柜也沒去門口招呼,而是趴櫃檯後撥弄著算籌。

  「何掌柜,生意興隆啊。」許堅笑容滿面的走進大堂。

  「呵。」

  何掌柜冷笑一聲,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

  十天前,他就想趕許堅走。舊事再說下去,鼎豐樓的牌子非砸了不可。許堅也沒多說,就甩下一句,有人給錢說這段舊事揚陳相威名,若何掌柜有意見,那換地方說也行……

  行個屁!

  他又沒吃熊心也沒吞豹子膽!

  「哎,何掌柜大氣些嘛!和氣才能生財啊。」許堅自來熟的撥弄:「茶呢,別藏著了,趕緊來一壺。」

  「沒有。」何掌柜冷冷拒絕。

  「今日不說陳相舊事。」

  「果真?!」何掌柜眼睛一亮,轉頭沖後廚:「快煮些茶水來。」

  「自然是真,這些日子我可沒閒著,一直抽空琢磨新故事,昨個終於琢磨好了。」

  何掌柜眼睛更亮了,大聲喊道:「把我那靠角落柜子里的好茶取些煮上。」

  吩咐完,他壓低聲音:「你這些日子不是天天往牢里跑嗎?哪有空檔編新故事?要不繼續說瓠子娃湊吧湊吧?」

  「放心,新故事比瓠子娃還好!何掌柜你就等著發財吧!」許堅心裡又過了一遍御劍、血魂幡的細節。這故事不受歡迎簡直沒天理!

  「許哥。」膀大腰圓的夥計拎著茶水上前,貼心的給二人倒滿。

  「喲,何掌柜,你這夥計看著……有些意思啊,打哪來的?」許堅眼力不俗,能看出這夥計滿身煞氣。

  「來了有一陣子,陳爺遞話,反正就在後廚洗碗啥的,出不了事。」何掌柜面上這般說著,心底暗嘆。這買賣是愈發難做了。

  說著,何掌柜又有些不放心:「你這新故事靠譜麼,要不先給我說一段?」

  「靠譜……實在不行……明日再換就是。」

  吃著茶閒聊了會,見客人來的差不多。許堅走到中央,拍板往案上一落,大堂里的嘈雜聲漸漸靜下來。

  常來的客子都認得他——這唱曲的講范增講了快二十天,頭時聽著新鮮,後越聽越沒勁。今日見他上台,有人懶洋洋地翻了個白眼,有人低頭喝酒純當沒聽見。

  至於喝倒彩趕人,倒也沒誰有這膽子!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表面是說亞父范增舊事,實則暗贊左相足智多謀。

  

  許堅深吸一口氣,拍板一打:

  「上古之時,九州中央有神山名曰崑崙。乃萬山之祖,萬神之鄉。時有小民見仙人乘白鶴入山,流光溢彩,轉瞬即逝。」

  「崑崙山下有城名曰河洛。河洛城南五十里,草苗村。村中兩少年,一名李仙,一名張羽。自幼一同長大,這一日,兩人正在山神廟前打鬧嬉戲……忽聽廟外一聲斷喝:『我梵慈悲!』手持念珠的光頭麻衣中年人大步闖入。」

  聲音忽高忽低,時急時緩。講到黑衣人祭出血魂幡、幽魂遮天蔽日時,滿堂客子連筷子都忘了動。

  「九天玄剎,凝為真雷。煌煌天威,以劍馭之!」

  許堅手成劍指,比劃了一下:「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大堂靜了片刻,旋即喝彩如雷。有人拍桌子叫好,有人扯著嗓子喊『再來一段』,有人把賞錢往前砸,叮叮噹噹滾了一地。

  何掌柜親捧熱茶在旁候著。

  「許老弟!這故事好!叫什麼名?」

  許堅接過碗灌了大口,半響才道:「成仙!」

  這名昨晚上他可是想了一夜才定下,為此,不惜把主角名改了。李特這名聽著就不大氣,李仙……離仙……離了紅塵,飄然成仙。

  「成仙?成仙,成仙!這名好,這名好啊!」何掌柜肥臉笑得看不見眼,轉頭沖夥計喊,「給許老弟切盤羊肉,算柜上請的。」

  ……

  下午,押房安靜不少。

  嚴成安送完飯,竟發現一群獄卒沒幾個在賭錢。

  趙獄卒一邊吃著酒肉,一邊道:「你們是沒瞅見,那賈博士快步衝到決曹署,就差沒揪著決曹令領子問,徐道長的案子什麼時候判?


  馬決曹說手頭積案太多,得按規矩一件一件來。賈博士當場拍了桌子,說那些『積案』有多少是這二十天裡新接的,又有多少是拖著不辦,你心裡清楚。」

  「馬決曹怎麼說?」陳獄掾追問道。

  「還能怎麼說?按規矩辦唄。」

  趙獄卒冷笑道,「馬決曹是六百石,賈博士也是六百石,品秩相當。可決曹令手握刑案初判權。賈博士那個『協助清理積弊』的聖命……嗯,懂得都懂……兩位大人誰也不讓步。吵了一個時辰,差點打起來。賈博士撂下話,說明日還來。馬決曹也撂話,手頭案子多,徐道長的案子得慢慢等。」

  「徐道長背後可有不少侯爺,馬大人這般拖著怕是得鬧大。」陳獄掾摸著頭頂僅剩不多的頭髮道。

  「什麼拖著!前些日子廷尉去職……一堆案子堆到現在都還沒處理完呢,真論起來……這責任可不在我叔上。」馬獄卒反駁道。

  「這倒也是。」陳獄掾訕笑著回道,暗中卻是撇嘴。演啥演,有跟賈博士磨嘴皮的空當,案子早處理完了。

  說來說去,不就是找藉口拖著不辦麼。

  「賈博士這是在牢里待久了沒經實務,很多事不是光會幾卷律令就行。這裡面的門道夠他摸十年的!」周獄卒點評道。作為奏曹令的堂弟,這些個事他雖沒處理,但也知道不少。

  獄卒們議論一番,最終不看好賈生的占多數。

  馬決曹任職二十年,手段熟練。賈博士上個月還蹲牢里,能有多大能耐?若真有大能耐,還能蹲牢里一年多?

  嚴成安默默聽著心下琢磨。

  賈生這一招使得是陽謀——當著眾人面拍桌子,就是想把事情鬧大。鬧大了……決曹令再拖著不判,到時就有得論了。

  下值後,沿著巷子往回走。約莫走到一半,巷子四下無人,角落忽得躥出黑影。

  嚴成安被嚇了一跳,凝神才發現是高功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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