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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獄史考核

2026-09-13 16:54:03 作者: 佚名

  午間押房,賭桌破天荒地空了兩時辰。

  「七連問!句句都在往死里逼!」

  趙獄卒唾沫橫飛,仿佛當時站大殿上親眼看見似的,「決曹令被問得臉如豬肝!趙廷正想甩責任給獄史,想按規矩讓丞相府把事壓下。

  誰料賈博士根本不給機會,一句句追問到底,逼得趙廷正不得免了獄史官職,交出舉薦權。」

  孫獄掾筷上肥肉都忘了往嘴送,好半天才擠出句:「賈博士這嘴真比廷尉府刑具還厲害。」

  錢獄卒酒碗往桌上一擱:「獄史可不是吏職,是官職!以往這職位哪輪得到我等惦記?」

  「獄史秩三百石,我等只是佐吏,差著好幾級呢。」年輕獄卒怯生生地插了一句。

  「賈博士從牢里放出來,一月不到就是六百石博士!這又差了多少級?!」

  錢獄卒越說越來勁,「獄史掌問訊權,能斷小民糾紛,放到地方相當於縣丞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

  話音方落,往日最不爭的兩老獄卒都不由直起身子。

  李獄卒、馬獄卒、周獄卒三人坐在角落,表情比旁人複雜得多。他們有關係有靠山,原本走『熬資歷』路子,獄卒位置上混幾年,熟悉後就提拔成獄掾,再混幾年,等表舅或叔叔在趙廷正面前說句話,便能補個百石功曹缺。

  李獄卒壓著嗓子:「按常例,只有入宮當騎郎才能外放得官位。普通吏職熬一輩子也別想摸到官籍的邊。」

  馬獄卒咬著嘴角沒說話。

  他叔馬決曹今日在朝會上被賈博士追問丟盡臉面,按理他該同仇敵愾,可現在聽到『獄史空缺』四字,那股氣瞬間散了……馬決曹能助他當百石吏,但官……家裡沒千石級別長輩,送錢都難找門路。

  

  周獄卒擺弄骰子,忽得冷笑:「別高興太早。這獄史職位由吳廷尉選任,不是他賈博士說了算。具體什麼情況,現在可不好說。」

  這話倒是給眾人潑了盆冷水。

  也是,廷尉府有中兩千石廷尉,千石廷尉正,千石廷尉監,六百石獄令,六百石決曹令,六百石奏曹令,然後才是賈博士這虛職。

  馬獄卒也是冷笑:「就算真考核選拔,上百人搶一個職位……這背後……真能沒點破事?」

  話沒說透,但眾人混衙門的,誰能不懂他意思。

  押房變得安靜,只剩燈花發出噼啪聲。

  陳獄掾摸著不多的頭髮。考核他沒多大把握,但……搞背後……搞破事……嘿嘿,怎麼想都是機會啊。

  ……

  午後,錢廷史帶兩個書吏貼出新布告。

  「經吳廷尉、趙廷正、劉廷監共同商議:獄史一職,由廷尉府在籍吏員考核選拔,不限品秩均可參與。」

  布告下方蓋著三枚印鑑——廷尉印、廷正印、廷監印。

  消息瞬間傳遍廷尉府每一個角落。功曹署的功曹放下案卷,廷尉監的獄衛交頭接耳,連廚房做飯的楊廚都摸著下巴——他雖然是個廚子,但也是有吏籍的。

  機會不大……可不試試……焉知天上不會掉蒸餅。

  嚴成安亦有些心動。

  儘管考核多是走過場但吳公手書第一行『刑不上大夫』。

  入官籍便得六級官大夫爵。出錯最多丟官,大夫爵還在。哪怕犯事,官府也不會貿然處置,可不親自過堂。

  若能撈個官職,只要不想往上爬,不去主動招惹麻煩,是真能安生過一輩子。

  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朝!

  躲山里修行是下下策,當官修行才是正道是上策!

  以往小民想當官就一條路——軍功。

  邊地數郡,匈奴來去如風,大漢年年被摁著打,毫無還手之力。匈奴來了,軍民只能躲城裡,目送對方劫掠,目送對方出邊。

  就這,還得跑得快。城外落單,說不得就被順手宰了。

  前年三號院的周哥就跑慢了,被匈奴剁了腦袋。

  ……

  考題由吳公擬定。

  兩時辰後,上百人黑壓壓地跪坐廷尉府大院,每人一塊木板、一支毛筆、一方墨硯。

  錢廷史親自宣讀考場規矩:不得交頭接耳,不得偷看,違者當場逐出,三代不得參加考核。


  第一題:齊縣富戶夜失二十匹絹,縣吏搜得鄰人張甲家中藏有五匹絹,張甲名下無市籍,亦無購絹憑證。張甲辯稱乃路拾所得。問:張甲何罪?

  這題簡單。按《盜律》,拾遺物不報官者,以盜論。贓值過百小錢者,黥為城旦舂。五匹絹值一千五百小錢,張甲當黥面,罰城旦舂。

  第二題:李乙與劉丙鬥毆,李乙以木棍擊劉丙頭部,劉丙當場倒地,三日後死於家中。李乙辯稱劉丙之死乃舊疾發作,非棍擊過。問:李乙何罪?

  嚴成安沉吟好一會兒。這道題考的應是『保辜』制度。漢律:鬥毆傷人者,須在二十日內保辜。若被害人於限內死亡,以殺人論;限外死亡,以傷人論。劉丙三日內死,正在保辜限內。

  第三題:商人王甲日暮時分趕驢車回家。路遇趙乙、趙丙、趙丁兄弟三人。趙氏兄弟見其獨行,因舊怨跳上車拳打腳踢。

  王甲情急拔刀,趙乙躲避不及手臂被砍。趙丙、趙丁懵,王甲又一刀砍向趙丙,趙丙當場身亡。問:王甲何罪?

  這題有意思,商人獨身回家,路遇三兄弟,因舊怨對其拳打腳踢。

  乍看,是普通鬥毆案。

  王甲拔刀砍殺人,很明顯防衛過當,棄市死罪。

  但真就這般簡單?趙氏兄弟群毆王甲,真只是因一點舊怨?

  「你……眼睛往哪看呢?!出去!」錢廷史指著角落呵斥。

  楊廚痛心疾首,捶胸高嘆。

  失策失策了啊,興沖沖報名,卻忘了自家不會寫字,以往記帳全靠徒弟幫忙。這下好了……三代沒了機會考官……楊家官路斷他手裡了。

  想想也是冤枉,他真沒想看答卷,就單純想撈個楊字填上去,免得交空卷,面上不好看。誰料被發現辯解機會都不給就逐出大院。

  「出去!」

  「出去!!」

  「出去!!!」

  獄衛被接二連三趕出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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