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松站在人群中，感受著周圍人緊張的情緒，輕磕牙齒。
一息。
兩息。
三息。
.......
二十八息之後，共鳴成功。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某種東西拍在光滑表面上的聲音，啪嗒。
聽到聲響，杜松猛地抬頭。
一隻毛茸茸的生物正蹲在他頭頂上方四五米高的巨蕈傘蓋邊緣，歪著腦袋往下看。
那東西個頭不大，也就跟赤岩部落里三四歲的孩子差不多，渾身覆蓋著灰褐色的短毛，四肢細長，手指和腳趾都長著明顯的吸盤狀肉墊。
它最顯眼的是一條幾乎和身體一樣長的尾巴，蓬鬆捲曲，尾尖微微翹起，像一面小旗子。
還沒等杜松反應過來，那隻小東西忽然一蹬傘蓋邊緣，整個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相鄰另一株巨蕈的傘蓋上。
它的四肢觸到菌蓋表面時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然後它順著傘蓋的坡度往下滑了幾步，尾巴一甩，在滑到底部的瞬間又借力彈起，躍向第三株巨蕈。
啪嗒，啪嗒，啪嗒。
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來。
杜松環顧四周，這才發現周圍的巨蕈傘蓋上不知何時已經蹲滿了這種小東西，少說也有三四十隻。
它們有的安靜地趴著，只露出兩隻黑亮亮的圓眼睛往下看。
有的正在傘蓋之間來回彈跳，動作靈巧得像在玩一場無聲的遊戲。
還有幾隻甚至倒掛在菌柄上，用尾巴纏住菌柄，頭朝下晃來晃去，好奇地打量著地面上這群闖入者。
看著頭頂上這群小東西，杜松心中警鈴大作，同時握緊手中的石刀，隨時做好了迎敵的準備。
好在這時，鏵的聲音傳了過來。「是傘猴，它們不傷人，大家不用怕。」
聽到這話，杜松暗自鬆了口氣。
朝鏵的方向看去，才發現那些已經來過巨蕈林的部落戰士，全都冷靜異常。
個別愛玩的，更是逗弄起巨蕈上的傘猴。
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杜松有些好奇地打量起頭頂上的傘猴。
果然發現它們確實沒有任何攻擊性的姿態。
既沒有齜牙，也沒有炸毛，更沒有發出嘶吼或者尖叫。
它們只是看著，跳著，偶爾相互之間發出極細的「吱吱「聲，像是在交流什麼。
有一隻膽大的傘猴從傘蓋上滑下來，沿著菌柄一路躥到離杜松只有兩米多高的位置，倒掛著腦袋往下探。
杜松能看到它鼻頭粉嫩嫩的，鬍鬚一顫一顫，眼睛像兩顆黑葡萄一樣亮。
那條蓬鬆的尾巴垂下來，尾尖微微晃動，上面卷著一小撮亮晶晶的液體，像露珠一樣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眼前的銀光瞬間勾起了他的好奇。
扭頭對著身旁的那名年長一些的部落戰士詢問起來：「傘猴尾巴上的銀光是什麼？
年長的部落戰士看了他一眼，解釋道：「它尾巴上卷的那東西，叫菌露。是傘猴從巨蕈的傘蓋內側收集的，每天清晨它們會舔舐傘蓋上凝結的水珠，混合著蘑菇本身的汁液，存在尾巴上。」
「有什麼用？「杜松問。
「提神。「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想著什麼，隨後才繼續說道：「據說菌露不僅提神效果極佳，含一口菌露在嘴裡，還能讓人跟靈共鳴得更順暢。」
聽到這番話，杜松瞪大了眼睛，「竟然能讓共鳴變順暢！」
他將目光看向巨蕈上的傘猴，一個大膽的想法突然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若是能夠抓到對方，獲取菌露，豈不是......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年長的部落戰士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想法：別想了，傘猴精得很，平時根本不讓人靠近。今天算是運氣好，它們只是看著，沒跑遠。「
像是聽懂了他的話，那隻倒掛的傘猴忽然一縮尾巴，把那撮銀亮的菌露卷得更緊了些。
隨後吱地叫了一聲，手腳並用攀回傘蓋上，三跳兩跳就消失在遠處的蘑菇叢中。
其他的傘猴也跟著散去，啪嗒聲由密變疏，很快便徹底安靜下來。
隊伍重新開始前進。
杜松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傘猴消失的方向。
那些小東西給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尤其是它們尾巴上那撮菌露，簡直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真想將他們帶走。
想到這裡，杜松搖搖頭，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跟著眾人繼續向前走去。
在和傘猴分別後，一行人再沒有遇到別的動物。
仿佛整個巨蕈林中，除了他們外，什麼都沒有。
眾人跟在鏵的身後一直向前走著。
直到天黑，走在前面的鏵終於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
杜松探頭往前看，只見隊伍前面立著一株與眾不同的巨蕈。
那株蘑菇通體赤紅，傘蓋比周圍的巨蕈要低一些，大約二十米出頭，但傘蓋的幅面卻大得驚人，少說也有三十米寬，像一把撐開的巨大紅傘。
它的菌柄也很粗，比之前見過的所有巨蕈都要粗上一圈，表面布滿了縱向的深色紋路，像是某種天然形成的脈絡。
在幽綠色的磷光映襯下，這抹赤紅色顯得格外扎眼，像一團凝固在暗處的火焰。
鏵走到那株紅色巨蕈面前，伸手在菌柄上按了按，然後轉過身對眾人說：「這是傘菇。今晚我們就在這裡過夜。「
「過夜？」
聽到這話，杜松滿腦子問號。
他用目光仔細看了眼周圍。
發現周圍除了長滿了高度不一的傘菇，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植物。
完全不適合過夜。
這讓他很是好奇，鏵為何會選擇在這裡過夜呢？
畢竟他在進入巨蕈林前，可是特意強調了，這裡十分危險。
就在杜松心中疑惑不已時，他便看到鏵從腰間抽出他那把磨得鋒利的石刀，走到菌柄前面，選了一個靠近根部、離地面大約一米多高的位置。
他側過頭，將刀刃貼著菌柄表面，開始畫一個弧線。
石刀切入菌柄的聲響出乎意料地清脆，像切進一塊厚實的硬木里，又帶著一點濕軟的回彈。
鏵的手很穩，刀刃沿著畫好的弧線走了一圈，然後他往後退了半步，伸手在那道切口的邊緣用力一推。
一塊扇形的菌柄表層向內翻開了，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裡面竟然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