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間熟悉的寬闊地下儲藏間。
譚光率先邁步進入,目光依舊呆滯,整個人也頗為木訥,但眼底卻有著一股子嚮往生的欲望。
那是一種瀕死之人對生的渴望。
「開始吧。」
陸通回身咣當一身關上鐵門。
此時整個地下空間內就只有兩名大夏兵,以及譚光陸通兩人在其中。
這兩名大夏兵也都是郭守山在聽聞陸通計劃後特意派來的軍中高手。
他們都是上過戰場殺過人見過血的老兵,更是跟著軍團走南闖北下來的強力武者,其獨自一人就能鏖戰三五名賊寇軍官級別的人物,頗為精悍。
若是譚光此時敢動手,這兩名大夏兵也會毫不猶豫的將他項上人頭瞬間打爆。
畢竟,這事他們也想干很久了......
隨著譚光各個關節上面的特製枷鎖卸下,他整個人也頓時渾身一松,和趙有力一樣,差點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這是一種人類被束縛許久後,突然獲得自由的鬆弛感。
但陸通卻不給他機會。
砰——!
陸通一個箭步上前,狠狠踹在了譚光的臉上,讓其在直至地面上翻滾了幾招,重重摔在牆上。
「休息?你很想休息嗎?」
「我叫你來陪我練拳,是叫你來休息的嗎?」
陸通神情頓時變的森冷,眼中迸射出寒光,淡淡看向面前這自幼生性殘暴的畜生。
他又是一個箭步來到譚光身前,一把抓住其頭髮,將人從泥土地面上硬生生提起,並啪啪給了兩個大嘴巴。
譚光此時顯然沒有料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身為崔譚武館大公子的他,自小過慣了錦衣玉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還以為本次實驗死門之事,就如同武館尋常比試一般,人人都得謙讓於他。
可現實卻與他腦海中所想像出來的場面截然相反。
此時的譚光,面部因恐懼漸漸開始扭曲,臉上顴骨處被巴掌扇出一道血口子,上面流出的血糊滿了臉。
可他這會,眼裡卻還閃著那股強烈求生的光芒。
像是他曾虐殺大夏百姓和貓貓狗狗等無辜生靈時的模樣。
「知.....知道了,我一定會好好配合你實驗十二路譚腿的死門,不會再想著休息了。」
譚光苦苦哀求,顯然也是被陸通這股子凶勁嚇到了膽。
一個連貓貓狗狗都不放過的人,還能有什麼出息?
正所謂,強人揮刀向更強人,弱者才會揮刀向更弱者,便是如此道理。
他正是因為平日裡的自卑與無能,才會將魔掌伸向那些手無寸鐵的大夏百姓,以及各類溫順寵物。
如今再見到真正經歷過戰場,真真殺過人的兇悍之輩,自是開始畏懼起來。
撲通——
陸通將他如同死狗般一把扔到泥土地上,走到房間對面便擺開了太極混元樁功的架勢,準備與其過上兩招。
譚光在地上緩緩起身,渾身卻不自覺發抖了起來。
他嘴裡說著配合,可身體卻有些不由自主的抗拒起來。
是的,懦弱之人正是如此。
在真正狠角色面前,往往是無比懦弱,再無對手無寸鐵之人的威風!
陸通見罷,一臉無奈,當即再次衝鋒起身,想要一巴掌打醒這人心裡的那股子凶勁。
有時人就是如此。
不被逼到份上,是不會出手的。
可下一秒。
令所有人沒想到的是,譚光見向自己衝來的陸通,竟猛的凶性大發,一個掃踢便生生打了出來。
這一覺又狠又快,裹著些破風聲直直衝著陸通面門而去。
其角度刁鑽,力道也十足,是正兒八經的十二路譚腿招數!
與此同時,站在陸通身側的兩名大夏兵也不由得瞳孔微縮。
他們也看得出,這一記掃踢威力巨大,若躲閃不及時,恐怕是有負傷風險。
可陸通見後,心中卻是一喜。
終於出手了。
他生怕自己再給這畜生兩巴掌抽死!
當即,陸通轉換腳步,改換進攻策略。
游龍八卦掌的優勢便是如此,能在與人對決的戰局中如游龍般自由自在的改變進攻掌法。
登時,他髖骨一轉,身形跟著扭轉起來,腳下運勢如同八卦扭轉,整個人如同游龍般瞬間就避開了這猛襲來的掃踢。
譚光一腳踢空,力道慣性使他身形一歪,但卻借歪身之勢,另一條腿又起,整個人在空中旋轉半周,已成連環出腿之勢。
陸通見狀,心下一驚。
原來這就是十二路譚腿,能夠迴避踢空帶來的慣性,從而形成連環掃踢之勢。
陸通由於距離太近,也未找到任何還手時機,果斷再次扭轉身形繼續躲閃。
第三腿、第四腿、第五腿——
譚光這會整個人像一台裝了發動機的割草機一般,掃踢頻頻打出,並越來越快,越來越兇猛。
陸通被逼得連連躲閃,依靠然後八卦掌的步伐,紛紛化解攻勢,在各種刁鑽角度閃身躲避,如同一條泥鰍般滑溜。
可漸漸,他便發現不對勁之處。
譚光的動作竟開始流暢起來。
這種流暢是一種熱身過後,筋骨全然被拉開,招式銜接恰當的順暢。
他每一記腿功發力都漸漸兇猛,其角度、力道、節奏全部都恰到好處,若不是陸通學過游龍八卦掌,這會恐怕已經是被這頻頻掃踢踢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是連招。
是十二路譚腿真正進入狀態後的恐怖實力。
十二路譚腿本就是譚家祖上從江湖兇狠腿法中參悟出來的打殺法門。
其餘普遍套路表演功夫大不一樣。
江湖死斗,玩的就是一擊斃命,腿法更是如此。
腿作為人身體之中最大肌肉群,其爆發的力量遠非拳掌可比。
一拳打在人身上,若兩者實力相同,頂多就只是深層次的骨裂,或在皮肉之上留下淤青傷痕。
可在兩者相同實力下,若一方被狠狠踢中一腳,那必然輕則骨頭徹底斷裂,內臟破碎,身受重傷而自此徹底喪失戰鬥能力。
陸通也知道,自己絕不能如此繼續躲閃下去了,得變換搏鬥章法,不然遲早會被越踢越順暢的譚光抓住空檔,一腳踹飛。
畢竟他現在九段金身功並未修煉至爐火純青地步,格擋些,只是詠春中的發力招式尚可,但對上祖傳古武,多少還是差點事。
就在此時,陸通在瞅准譚光踢腿間隙,猛地轉身下蹲,一掌便擊中在他支撐腿關節處。
這一擊,他蓄滿了內力,游龍八卦掌氣勢之猛,也是將譚光打得動作微微一滯。
趁機,陸通轉身翻滾,便徹底逃出了十二路譚腿的攻擊範圍。
這也是陸通臨時想出來的對策,或許只能在與譚光這樣的非高手之人對決時才有效果。
拉開身位後,譚光也果斷停下了腳步動作,站在原地,開口說道:
「死門試驗好了沒,我能不能走了。」
很顯然,他並未對死門有過多詳細概念,只想著逃離這暗無天日的地窖,重歸光明懷抱。
陸通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森森白牙:
「差不多了,差不多到時候了,來,繼續出招。」
說著,陸通便一個箭步再次衝上前去,同時手掌蓄滿了內力,朝向他腦門打去。
譚光見勢不妙,立即再次凌空起腿,想要以強碰強。
可這次,陸通卻學聰明了。
他心裡過了遍十二路譚腿的死門要訣。
便是打身位拉鋸戰。
陸通在譚光即將踢中自己時,忽地身形一轉,腳步一動,在他攻擊直徑範圍外,豁然停下了進攻姿態。
譚光一腳踢空,但下一腳又再次襲來,接連不斷,如同滔滔不絕之江水。
而陸通卻在一瞬間領悟了對抗十二路譚腿的要訣。
只見此時,譚光再次一腳踢空,當即眉頭一皺,又起一腿。
但這次卻是佯攻,右腿掃到一半便立刻收了回去,身體重心始終保持在支撐腿之上,見陸通並未躲閃,又再次換腿掃踢而來。
是一記頗為精妙的勾引連招。
若不知十二路譚腿死門之人,恐怕這時早已中計。
畢竟他那右腿掃踢只踢了一半便收了回去,正常人都會下意識覺得此時有機可乘,便要上前與其打殺。
但這會譚光另一條腿猛地變換攻勢,再次掃踢而來的過程,卻足以讓有此想法之人徹底狠狠挨上一腿。
可陸通卻只前進一小步,見此換腿後,仍然保持著一定身位距離。
他站在那個距離,索性也不進攻,而是雙手自然下落在身體兩側,腳下太極步不斷流轉,仿佛是在看猴戲一般,與其就隔著一條腿的距離。
就這麼兩人之間又過了幾招,但譚光卻招招踢不中陸通半分。
此時的他,心裡忽然焦躁了起來,隱隱有些力不從心之感。
同時也領悟到,這便是自家這家傳武功的致命死門。
又經過十幾腿的攻勢,這會的譚光已用盡全身力氣去接近陸通,用盡所有手段去想勾引陸通出手,但卻被他全部一一化解。
現在的陸通也明白了這死門當中的奧妙。
「原來是這樣的。」
「十二路譚腿,攻擊距離雖廣,力道雖猛,但整個人身位一旦出腿,便是固定的,無法移動。」
「倘若我能算準這人單腿的攻擊範圍以及前後身體傾斜的角度,便能始終與他相貼而立,就算不做任何進攻,也能輕鬆化解全部武功武術。」
陸通心裡大喜過望。
這領悟的死門要點是他在6天後擂台賽上保住自己體校資源配額的重要手段。
就在此時,譚光也終於停了下來。
他站在這間房間一側雙腿打顫,止不住地大口喘著粗氣。
經過數輪腿法爆發,現在的譚光已如強弩之末,更像是一口氣跑完幾十公里越野賽的人,已是達到精疲力竭的狀態。
他已經燃盡了。
燃盡了自身所有的體力。
燃盡了所有的精力去與陸通所對抗。
可結局卻是,陸通只是輕點幾下腳步,便化解了他所有的攻勢!
宛若老太太逛菜市場一般。
堪稱閒庭信步!
而另一側,陸通還是那般模樣。
雙臂下垂在身體兩側,依然保持著那從容站姿,甚至就連汗都沒出多少。
這,便是掌握十二路譚腿死門後與其對抗的結果!
堪稱完虐!
「現......現在,是不是就能放我走了。」
「我.......我現在用盡全身力氣都碰不到你分毫,想必你也已經徹底掌握領悟到了我十二路譚腿的死門所在。」
譚光一邊喘氣,一邊說道,剛才那頻頻爆發令他現在身心俱疲,只想快點逃出這不見天日的地下空間,去擁抱幸福人身,去享受天地之間的自由暢快。
陸通這會卻冷冷一笑,嘴角上揚,眼睛中一股殺伐之意漸漸顯露了出來:
「走?你想去哪?我有讓你去哪?」
「這件地下牢籠不好嗎,冬冷夏熱,一生一世住在這裡可是一種享受。」
「還有,你還能跟趙有力一起待在這裡.......」
陸通冰冷話語剛說出口,譚光臉色就瞬間大變!
那是一種源自心靈深處的恐懼,是生物在面對極端恐怖時才能露出的表情。
譚光整個人徹底僵住,渾身上下隨著呼吸喘氣開始哆嗦起來。
他想說些什麼,可渾身的顫慄與顫抖卻令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隨之,他雙腿不停使喚似的忽地癱坐在地,顫顫巍巍道:
「你......你是什麼意思!!??」
這幾個字終於說出口,但這會譚光的聲音卻早已變了味,變得驚恐,甚至還帶著些嘶聲力竭。
但他心裡已然明白。
陸通騙了他們全部的人!!!
根本沒有什麼自由,跟沒有什麼對招過後便能無罪釋放的承諾!
等著自己的,只有死亡,徹底葬身在這冰冷地下牢房裡的冷酷現實。
「你!!!」
譚光剛想開口說話,卻被爆衝上來的陸通一把攥住咽喉,令其吐不出半點聲氣。
「你?」
「你什麼?」
「有什麼就留到地府,去跟那些被你親手殺死的百姓和無辜之人說去吧!!」
下一秒。
咔——
扭斷頸椎的脆響盪在房間內。
譚光,這個譚龍的親兒子,徹底沒了聲息。
永永遠遠的死在了他想盡辦法都要逃出去的牢房之中。
而陸通卻擺了擺衣袖,站起身來,將其屍體扛去了山中餵給這片大地上的野狗野貓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