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白蓮軍大營之中,吹角連營,鼓聲無數。
不斷有一隊隊士卒在營間交錯,最後統一匯聚朝前營方向集結,滿載兵甲器械的車輛,也被民夫推拉著在後跟上。
士卒的步子以及民夫的車輪共同一道碾過地面,捲起陣陣塵土。
大營中央,一棟高聳的瞭望塔上,陸白正與陳慶之二人站在王大帥身後。
說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完整見識到白蓮軍大營的全貌,當真是給他長了些見識。
連綿的營帳沿江岸一字排開,他哪怕置身在瞭望塔上都一眼望不到頭。
而營中的數萬人馬,此刻分散在營中各處,如一道道小溪一般漸漸匯聚而起。
在那寬闊的前營空地上,已經有數千人馬被劃分成幾處軍陣,以那黃寧等四位旗主為首,正在不停的調整匯聚著。
長槍豎立如林,不同顏色的軍旗各行其間,四處也不斷有人的口中傳出號子。
只是在這瞭望塔上站了一會,陸白的心弦便已被下方這番壯闊場景所撥動。
「怪不得之前聽說過人一上萬,無邊無沿的說法,果然不假,如今這白蓮軍中民夫加軍士匯總,只怕已有近十萬之眾。」
陸白心頭喃喃一聲,目光便又轉向後方的後營處。
那後營方向似乎更加熱鬧,空地上一口接一口的鐵鍋早已被支起,他粗略望去,只怕不下數百頂。
炊煙陣陣升起,一股接著一股。
而至於那些扛柴的、運糧的、抬水的民夫,則也是密密麻麻的遍布江岸之上。
「這白蓮軍陣仗還真不小,依我看來,打一處青陽城都仿佛有些大材小用了……」
陸白心中有些好奇,這麼多人馬,只為了打一處青陽城?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不過這等大軍的謀想,他也是不太了解,只得心底嘀咕一聲。
隨後心中也感慨,自己前世學的那些歷史知識還真沒錯,欲要供養一個可戰之士,至少得有對應的十個民夫才行。
相對應的,如若某支大軍號稱自己有十萬之眾,那麼他的可戰軍馬估計也不會超過一萬。
另外在這瞭望台上,他倒是也能極遠地看到遠處水營方向的動作。
他模糊看見一艘艘戰船正排列在碼頭旁,上下不少軍士在來回搬運著物資,應當是又在補充彈藥。
「昨夜一戰,雖未能攻下兩處水門,但是也算是摧毀了城內那官軍的水營,青陽江上之後再也不會有官軍水船阻攔,倒也算得上一場大勝。」
只是就在此時,王大帥忽地朝陸白開口,「陸白,你覺得拉起現在這等人馬需要多少時日?」
這話將陸白的目光重新引了回來。
「拉起這麼多人馬需要多久時日??」
陸白心中思索片刻,也沒得出個答案,這他怎麼知道?他又沒拉起過這麼多人馬。
再說了,他要是能拉起這麼多人馬,那他來這世界也不至於搞什麼武道修仙了。
只不過他腦海中終究是想起穿越到現在,從各處聽來的白蓮軍的消息,隨後試探著答道:「一個月……?」
王大帥並沒有認可這個回答,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見陸白沒答上來,一旁的陳慶之倒也來了些許興趣,他直接接過話頭:
「我想應當是三個多月吧?從起事到如今,我跟著大帥你滿打滿算,大概也就這麼個時間。」
怎料此言一出,王大帥仍舊對他搖頭。
陳慶之一愣,頓時眉頭挑了起來,有些不服。
「大帥,我跟你這麼久,難道還能記錯?還是說,莫非你在起事之前就已多有籌劃?」
「非也……」
王大帥笑了笑,又看了一眼瞭望塔下這片浩浩蕩蕩的大營面貌,這才開口吐出幾個字:
「十多年罷了。」
聞言,陸白於陳慶之二人對視一眼,皆是有些摸不著頭腦,啥叫十多年?
怎麼的……他們這個王大帥,打從娘肚子裡就開始拉人造反了?
王大帥轉頭朝兩人瞟了一眼,見兩人臉上那抹不信的神色,也是細心解釋起來:
「我說的十多年,當然是這大齊天下腐朽不堪的這般歲月,要不是這些百姓活不下去,我縱有那天大的本事,又何德何能能拉起這些人馬?
除去營中的這些士卒不談,光是後營的那幾萬民夫,他們原先都有各自的謀計,打魚的、種地的、做行商的……」
他話語解釋間,又抬起手,朝下方正拉著一輛運糧車過去的幾個民夫指了一下。
「如若這世道是好好的,他們何至於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我王某人幹這種掉腦袋的活計?
我這白蓮軍的大旗扯起來確實如慶之所言,不過幾個月的功夫,但是他們所受的苦難,卻早已積攢了十幾年了!」
陸白與陳慶之二人聽到這裡,這才終於明白了王大帥話中的意思。
二人沉默了片刻,王大帥轉身又看向陸白開口道:
「好了,說說你吧,你小子昨晚那場水戰打得漂亮,徐陽今早跟我來報的時候,可沒少誇你。
說你往那岸上一站,便跟殺神一般,若是沒有你,指不定他們還要費上些許功夫。」
被一軍統帥當面誇讚,陸白自然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撓了撓頭答道:
「哪裡哪裡,多虧大帥賞賜的寶劍鋒利。」
「和我客氣這些?哈哈哈說吧,你這次又立下大功,想要什麼?這裡就我與慶之二人,直接說便是。」
陸白聞言,當即心頭便是一熱,又可以提要求薅寶貝了?
不過真讓自己這大大咧咧的開口,還真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上一次得到的那柄寶劍還掛在身上呢。
昨晚的那場戰鬥已經表明,這柄寶劍真的是一柄寶貝。
他此刻越想越覺得,按照他上一次的那個軍功,其實還遠遠不足以換來這柄驚鴻劍的。
不過王大帥上次賞賜於他,分明便已經是十分看好於自己了。
「這個……」
思來想去,陸白仍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
一旁看半天戲的陳慶之,倒是終於笑出了聲,「你這小子,怎麼又不敢開口了?之前纏著我練武的那股勁呢?」
王大帥看了陳慶之一眼,便也笑了起來,這陳慶之不止一次地對自己提過陸白這小子最惦記的,便是如何精進武藝。
看著陸白那一臉為難樣,他倒也沒有再讓這小子難堪,直接從懷中掏出一方玉匣,一邊打開,一邊遞給了陸白。
陸白看著王大帥將一方玉匣在他眼前展開,不禁好奇之下直接看去。
玉匣裡面正整齊擺放著一根渾身赤紅的血參。
這血參他估量之下,只怕不過巴掌大小,可根須仍舊明亮,甚至還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藥香味。
「又是好寶貝!」
陸白心中暗喜,看來王大帥要賞賜的,便是這個東西了。
「這是我早些年與其他義軍攻打一處城池之後,在他們府庫里發現的一株血參,只怕已是五百年的老參了。」
王大帥對著陸白微笑解釋著,陸白雖早已做好這物是個寶貝的心理準備。
但是此刻聽到王大帥說是五百年的血參,卻終究眼皮還是一跳。
「五百年!?」
他不由一聲驚呼,就連一旁的陳慶之都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這玩意,連他都沒見過,陸白這小子倒是好運。
「此物名為血參,顧名思義能大補你的氣血,按照你如今的情況,你吞服此參後,應當是能將你體內的氣血程度硬生生推到武師的程度。」
王大師一邊說著,一邊將木匣穩穩噹噹地塞到陸白懷中。
而陸白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也連忙雙手護住木匣。
生怕王大師此人再給他來一個雙手鬆掉的玩笑,五百年血參啊!!
「不過氣血夠了,你身上那門武藝也別落下……你學的是叫什麼伏虎拳是吧?等到你什麼時候生出自己的理解,你便可輕鬆踏入武師之境了。
不過說起來,你跟著我後面,往後的征戰磨礪也少不了,想來此事怕也不難,我要不要提前恭賀你進入武師之境啊?哈哈哈哈……」
王大帥說完便大笑起來,一旁的陳慶之則也對著陸白點頭笑了一下。
「想來只怕有了這株王大帥賜下的血參,你那門熬骨訣也能派上更大的用處,回去好生勉勵,莫懈怠了。」
陸白聽著二人的話語,心頭一陣激動,前面王大帥剛賞賜的那些賞銀,這幾日為了熬練氣血購置藥材已經散去大半。
「如今得這一株血參,又能省去我多少功夫與銀子?」
至於伏虎拳上的領悟,自己早已借著林虎之眼將這門拳法學透,至於生出自己理解一事,想來不過是日後多些實戰罷了。
武師之境,如今倒也確實就在眼前了!
「多謝大帥!」
陸白將木匣如同寶貝一般,仔仔細細地塞入懷中,這才又抱拳對王大帥行了個禮。
無他,只因王大帥此人實在是太講義氣!大氣豪邁!
說來奇怪,這王大帥身上哪來這麼多好寶貝的?
又是驚鴻劍,又是五百年血參,看起來造反確實是一門高風險高回報的行業。
陸白如此想到。
只不過見陳慶之與王大帥二人好像還有話要說,他便也識趣地行禮之後,便退下了瞭望台。
剛下了瞭台,陸白腳尖步伐便變得輕快之極,他已經忍不住回到自己的營帳之中,吞服煉化這一株血參了!!!
瞭望台上,王大帥看著漸漸離去的陸白背影,眼神中也有些感慨。
「陸白這傢伙,此等年紀便有如此膽識和武藝,放在之前,怎能不成這大齊的一方棟樑之才?可惜啊……」
「如今倒是跟著我王某人造起反來了。」
他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不過一旁的陳慶之聽完這番話,倒是也沒什麼感觸,只是冷哼一聲,不屑地開口:
「大齊都這鳥樣了,早些推翻得了,不然的話還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王大帥聽聞此言,只是又意味深長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慶之,那我問問你,你覺得大齊是何緣故才糜爛至此?」
陳慶之聳了聳肩,隨後攤開手。
「還能為什麼?皇帝昏庸,朝廷不力唄。」
「哈哈哈哈……」
王大帥聞言只是笑了笑,也並未再接下文。
下方的白蓮軍大營仍在不停的調動,而他搭在欄杆上的手掌卻又暗暗收緊,眼神中閃過一絲幽暗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