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勝低頭不言，原本他還擔心石莽察覺到混元珠的存在，如今看來卻是想多了。
至於其口中所說的機緣，他自然不會滿世界嚷嚷。
而隨著石莽話音落下，現場喧鬧慢慢平復下來。
林陽僵立原地，面色灰敗，當眾誣陷的醜態被萬人看在眼裡，可他心中依舊不服。
陳勝確確實實先天根骨孱弱，這一點是石莽親口證實，只不過扣不上勾結邪教的死罪而已。
知府劉浩整理了一下官袍，緩步走上高台。
歷經豪族裹挾，他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卻努力維持著一府父母官的威儀。他接過官吏遞來的登龍魁首的錦盒，裡面盛放的萬兩白銀、溫養的靈藥，以及最重要的氣血丹，還有聯防團副統領的印牌。
「經錦衣衛石百戶勘驗，陳月生並無沾染三斗教邪術。登龍大會，第一名——陳月生！」
聲音傳遍四方，台下稀稀拉拉響起幾聲喝彩。
方才陳勝力壓群雄，舉鼎三十二息、擂台連戰告捷的時候，滿城皆是沸騰歡呼。
可經過林陽當眾揭發，石莽又親口道出他先天根骨低劣這件事實，場內氣氛已然徹底變了。
各方武館、鏢局、豪族子弟看向陳勝的眼神褪去了先前的熱切推崇。
在這個武道至上的亂世，根骨便是武道的天花板。
縱然陳勝眼下戰力強橫，可先天底子擺在那裡，不少人心底已經暗自下了判斷：此人怕是後勁不足，如今的風光只是曇花一現，即便是有氣血丹相助，恐怕也很難三次換血。
先前不少想要拉攏、結交陳勝的勢力，紛紛收起了招攬的心思，交頭接耳，眼神里多了幾分惋惜與輕視。
「可惜了，一身搏殺本事，奈何根骨受限。」
「就算當了副統領，上限也就到此為止。」
「比起武館精心培育的弟子，長遠來看差得太遠。」
竊竊私語不斷飄入耳中，陳勝盡數聽在心底，神色不起波瀾。
他的實力來自混元珠、虎魔練骨拳還有夔牛觀想，旁人的偏見，動搖不了他半分。
一旁站著的石莽眉頭微蹙。
先前他十分看好陳勝，私下動過念頭，想要招攬此人進入錦衣衛。
可方才當眾勘驗，把「根骨差」這件事擺在所有人面前，若是此刻再開口招攬，無異於打自己的臉面。
明明知道對方先天底子不足，還要收入麾下，好像錦衣衛是是個什麼人都能進，免不了落個識人不明的閒話。
幾番權衡，石莽閉口不言，之前招攬的話就此避而不談，只是對著陳勝淡淡頷首，便退到高台側邊，沉默佇立。
蔣嵩等豪族大佬互相對視一眼，心中暗喜。
死罪未成，但陳勝聲望已經折損大半，即便拿到魁首與副統領印，在城內各大勢力眼中，已然少了威脅。
簡單的授獎儀式草草收場，沒有預想中的盛大慶賀。
鑼鼓聲零落響起，登龍大會，就此落幕。
人流緩緩散去，校場滿地狼藉，殘留著打鬥留下的血跡。
陳勝收好賞賜與副統領印，辭別錢盈盈，轉身離去。
......
殘陽籠罩平陽城，街巷燈籠明明滅滅。
城西，一片燈紅酒綠之地，春風樓的絲竹管弦隔著院牆悠悠飄出，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林陽白日裡當眾受辱，回到住處之後，胸中怒火怎麼也壓不下去。
登龍大會敗給蔣天元，構陷陰謀被石莽戳破，淪為全城笑柄。
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帶著幾分嘲弄。
越回想白天一幕幕，他胸中妒火與戾氣瘋狂翻湧。
「陳月生！陳月生！」
他在屋中來回踱步，雙拳緊握，胸中憋了一口惡氣無處宣洩。
他心中煩悶難平，迫切想要發泄一番，念及於此，滿腦子都是婦人白花花的肉體，春風樓各色婦人的面容湧上心頭，當下心癢難耐，恨不得立刻前往發泄一番。
「我要三個....」林陽呢喃自語，眼中淫光閃爍。
他換上一身便服，遣散隨從，林陽只孤身一人，朝著春風樓走去。
石板路上，只有零星幾盞路燈。
巷子兩側屋舍的陰影層層疊疊，如同蟄伏的野獸。
夜裡宵禁已松，但三斗教暗流涌動，街上少有行人。
林陽滿心躁狂，腦子裡全是白日的屈辱，腳步匆匆，絲毫沒有留意身後。
一道淡淡的黑影，如同鬼魅一般，自房檐之上無聲墜下，跟在他身後。
正是陳勝。
林陽對他不瞞，登龍大會上暗中下黑手，更是當眾羅織邪教罪名，想要置自己於死地。
今日放他離去，來日此人必定還會不擇手段伺機報復，甚至會遷怒他的家人。
亂世危城，婦人之仁便是取禍之道。
轉過一道僻靜的窄巷，遠離大街的燈火，周遭絲竹之聲瞬間淡去，四下只剩下夜風掠過牆頭的聲響。
「誰？！」
林陽心頭猛地一凜，終於察覺到周遭氣氛不對，驟然回身，淬髒氣血瞬間迸發，手掌已經按向腰間短刀。
可已經晚了。
黑影驟然撲至！
陳勝不與其多做口舌糾纏，虎魔練骨拳的力量盡數爆發，骨骼爆響。
他不想鬧出巨大動靜，沒有動用聲勢浩大的風雷吼，雙手成爪，直鎖對方周身大穴。
巷子裡瞬間響起短促的拳腳碰撞之聲。
林陽心中又驚又怒：「陳月生！你敢在此殺我！我背後站著韓家，我乃韓氏贅婿！」
他嘶吼著揮拳反擊，可白日擂台大戰本就損耗不輕，心緒大亂之下，招式破綻百出。
數招之間便被陳勝死死壓制。
砰！
一記沉猛肘擊狠狠撞在他胸口。
「呃——！」
林陽一聲悶哼，肋骨碎裂，氣血逆流。
他想要高聲呼救，陳勝掌刀順勢劈在他脖頸要害。
林陽眼中的狂怒、不甘、怨毒一點點散去，身軀一軟，重重栽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再也沒了動靜。
陳勝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確認人已經斃命。
四下環顧，巷口無人，遠處春風樓的喧囂依舊，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條幽暗小巷發生的命案。
陳勝食指一撮，緊接著一團火焰出現在指尖，他屈指一彈直接落在林陽身上，片刻過後林陽的身軀化為一灘黑色灰燼，就連地上的血跡都消失不見。
陳勝神念鋪開仔細掃過四周，抹去打鬥留下的部分痕跡，不留下指向自己的直接線索。
「是你步步緊逼，自取死路。」
陳勝低聲自語一句，身形一晃，再度融入沉沉夜色，悄無聲息離去。
空蕩的小巷之中，好像從來沒有人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