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十字偵探社整整一天並無生意上門。
時間一到,林恩乘坐出租馬車準時下班。
兜里揣著10鎊6先令9便士的巨款,他順路在街角買了8磅燕麥麵包,一共花了1銀先令8便士。
比前幾天價格要低很多,難道西塞亞的戰爭要結束了?
拎著麵包,回到家中,心情不錯的林恩開始準備晚餐。
半個小時後,香氣從半開式廚房散開,令放學回家的艾莎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小姑娘將書本放下,快步來到廚房。
「哥,我還以為你會忙到很晚才回家。」
艾莎眨了眨烏黑的眸子,伸手在盤子裡捏了塊香煎羊肉。
「去洗手!」林恩皺眉拍了下妹妹的手。
「我已經在蒂凡尼夫人家裡洗過了。」
小姑娘揚起下巴。
房東太太家......
想起那位古典洛錫安美人的做事風格,林恩就忍不住嘴角一抽。
「是房東太太邀請你的?」
「也算是吧,我放學回家的路上,正好遇見蒂凡尼夫人在搬一些零件,所以上去搭了把手。」
艾莎一臉天真的說道。
夫人,您的花樣可真多,明明有僕人的......
林恩差點沒忍住笑,反問道:
「這種事情不應該是男士的工作嗎?」
「哥,你不知道嗎?」黑髮簡單扎著的艾莎微側腦袋,「蒂凡尼夫人的丈夫在兩年前出海做生意遭遇了海難,她一直是單身。」
單身......
林恩愣了一下,回想起遇見房東太太的場合,的確沒見過她的丈夫。
「那她肯定很受歡迎,房東太太都和你聊了什麼,和機械有關的話題?」
艾莎.希爾狐疑地看了自家哥哥一眼,若有所思地說道:
「有關房屋煤氣管道的設計,我給出了專業且優秀的建議,包括選擇怎樣的材料才不會買到不划算的零件。」
「我們不說這個了,哥,你知道我今天在圖書館學到了什麼嗎?」
跳過話題,小姑娘清秀的臉蛋隱隱有幾分亢奮。
她敢打賭,自家哥哥肯定會為之驚嘆。
「什麼?有關新一代差分機的構想?」
林恩隱約記得,妹妹的課題作業就是進行這種機械的運算設計。
小姑娘並沒有著急解答,而是從裙子的隱藏口袋中掏出一根鋼筆。
她臉上帶笑,鬆開捏住鋼筆的手指,讓它自由落在廚房的檯面上。
「哥,你有發現什麼嗎?」
「這裡面蘊含著常見但沒人能意識到的物理現象!」
艾莎眉毛揚起,語氣沾染興奮,似乎已經迫不及待讓沒上過學的兄長為之驚嘆。
瞄了鋼筆一眼,林恩一邊翻著鍋,一邊隨口說道:
「萬有引力定律?」
「咳咳咳......你怎麼知道的!?」
小姑娘眼睛瞬間瞪得老大,臉龐寫滿了不可置信,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這可是化工大學圖書館內保存的手稿,除了專業人士以及高年級學員,不會有多少人知道。
而自家哥哥從沒上過學,可沒渠道接觸這種知識。
還真是啊......
牛爵爺,莫非你也穿越過來了?
林恩心中嘀咕,很稀鬆平常的說道:
「嗯......任意兩個有質量的物體之間,都存在互相吸引的引力。」
「我四歲那年蘋果砸在頭上,就已經意識到了。」
苹,砸在頭上......
見自家哥哥不僅知道名詞,甚至還說出了基本定律內容,小姑娘一時呆愣在原地。
她覺得是不是自己的存在拖了林恩後腿,導致洛錫安和科學院失去了一個絕世天才。
這時,懷疑人生的艾莎·希爾忽然聽見林恩笑道:
「騙你的,其實我是從書上看的。」
「哥!!!」
小姑娘鼓起腮幫子。
林恩瞄了氣鼓鼓的艾莎一眼,順勢問道:
「你知道它的發現者是誰嗎?」
「伊瑟卡爾.諾蘭度,這位先生改良了蒸汽機,設計了第一代差分機,曾經是王國科學院的副院長。」
「我就是找差分機相關,才碰巧看到了。」
艾莎認真解釋。
王國科學院......唱片機就是他們發明的,還有測量超凡要素的簡易裝置。
等等,我記得瓦萊莉說的那些能抵抗污染,炮火覆蓋,發射大當量炮彈,甚至違背重力漂浮的鋼鐵飛空艇,就是來自王國科學院吧?
林恩皺眉問道:
「曾經?」
「對啊,這位先生40年前去世時才26歲。」艾莎.希爾隱隱感到有些可惜,「如果他活到現在,差分機肯定不知道設計出多少代了!」
妹啊,連電都沒有就算他活到現在,也肯定沒辦法疊代差分機......
林恩心中默默吐槽,摸索著下巴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我認為現代差分機無論怎樣改良都沒辦法避免體積問題,十進位終究太過複雜。」
「如果有一種既輕便又小巧的材料,能通過可控狀態區分0和1,用二進位運算,說不定能行。」
「最重要的是計數方式的改變,現在我們用機械,未來我們或許可以用其他事物替代。」
比如更快的電......
半導體了解一下?
「嗯,哥你說的很對,它實在太大了,而且齒輪也不是很方便,終有一天就連蒸汽機也沒辦法驅動!」
艾莎對此深感認同,不過她一下又愣住了。
因為林恩剛剛給她的感覺,不像是平日裡可靠的兄長,更像學院裡那些擁有高級職稱的教授。
只有這些人,才會討論如何突破時代的界限,並且給出既定的假設與方向。
而林恩說的明顯要更加具體,就好像親眼見過那種材料一樣。
難道我哥真比我聰明?!
——
晚上九點,用過晚餐後,林恩並沒有選擇繼續複習凱爾特語,而是回到臥室抽出那張銀月書籤。
瞄了眼透過雲層的月光,他將書籤放在桌面,裝模作樣地仔細研究。
當然,為了避免「初代銀月」像上次一樣找上門,弄出無法掩蓋的動靜,他並沒有用翻譯軟體主動觸及與凱爾特語類似但又截然不同的語言。
到了九點半,感覺時間差不多,林恩換上體面的偵探套裝。
「艾莎,我去拜訪鄰居,注意早點休息。」
「嗯。」
沉浸在測繪圖紙中的小姑娘頭都沒抬,等林恩合攏房門後才眨了眨眼睛。
嗯?現在都已經晚上了,哪有這個時間拜訪鄰居的?
艾莎猛地抬頭,快步跑到窗邊,上半身近乎趴在玻璃上。
見林恩不是前往房東太太家,她這才鬆了口氣。
步行不到三百米,見克萊蒙特街48號還亮著燈,林恩熟稔地按下門鈴。
女僕拉開房門,不自覺多打量了來客幾眼。
「希爾先生,小姐剛剛才交代過,請跟我來。」
塞蕾娜知道我來?
應該是我靠近克萊蒙特街48號時有所察覺......
「好的,麻煩了。」
林恩聲音淡定,傾盡全力讓自己顯得像是因正事拜訪。
進入豪宅,上至二樓,兩人越過起居室,來到了一間散發著淡淡香味的房門前。
你家這麼大,就非得選臥室嗎?
女僕將房門敲響,內里傳來了漂亮女士慵懶的聲音。
「讓他一個人進來。」
為什麼要強調一個人進來......
林恩嘴角一抽,順勢推開房門,見房間內燈火明亮,擺放著幾個落地鏡。
而占了一面牆的梳妝檯上,更是整齊堆放著各種品牌的香水與護膚用品。
這竟然是一個獨立的化妝間。
「你似乎很失望?」穿著低領絲綢睡袍,正進行複雜皮膚護理的塞蕾娜挑了下好看的眉毛。
我可是個正經人!
林恩裝作沒聽見,直奔主題:
「魔女被解決了。」
「嗯哼,那麼大的動靜,我在家裡都能聽得到,王國科學院的飛空艇,可夠她喝一壺的。」
漂亮銀髮女士笑意不減,淡紫色眸子多了幾分明媚。
「這樣我也能多清淨幾天。」
聞言,林恩強調道:
「女士,薔薇魔女不是被飛空艇解決,而是死於托斯卡特的預警機制。」
「或許吧,但希瑟主動接受了她們那位議長的改造,承擔了冠冕的一部分慾念,真正的源頭並未被解決。」
塞蕾娜·瑪吉斯提斯的語氣逐漸變得認真。
她還能揭棺而起不成?
林恩的表情逐漸變得凝重。
殺不死的敵人,顯然要比強大的敵人更加可怕。
「別是一副那樣的表情。」
塞蕾娜放下翹起右腿,慵懶靠在椅背上:
「我只是在闡述一種可能,就連那位冠冕自己也沒辦法讓慾念消亡,所以魔女議會才一直追尋著寧靜的銀月。」
「我的意思是,無論希瑟是否死亡,魔女議會必然會重新派人填補她的空缺,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你還挺會安慰人的......
林恩嘴角一抽,感覺也是這麼個道理。
不過,追尋銀月為什麼非得到洛錫安,而掌握銀月道路的你為什麼也躲在洛錫安?
回想起前些天曇花一現的銀色圓盤,林恩總感覺這裡存在著某些必要聯繫。
難道「初代銀月」就藏在洛錫安,甚至很可能是洛錫安的絕對秘密?
這完全能解釋為什麼希瑟要和舊貴族黨合作,哪怕冒著失去性命的風險也要為他們辦事。
後者是洛錫安絕對的掌權者,而希瑟真正不敢違抗的其實是她身後的冠冕......
「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這時,塞蕾娜笑吟吟看向林恩,聲音縹緲地說道:
「無論是北大陸霸主,亦或者執掌偉力的冠冕都在追尋著銀月,神靈的位格毋庸置疑。」
「而你是幸運的,正巧遇見了我,有興趣了解下寧靜且偉大的『初代銀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