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城堡的晶石,皆由我親自挑選,,兩位想要點什麼?」
莉婭走到櫃檯前,把清單拿出來,指著其中一行。
「曦晶。」
「曦晶。」
領主點著頭重複了一遍,微微抬起下巴。
「本城堡的曦晶,也皆由我親自從東方礦脈挑選,兩位請看。」
他為什麼要重複一遍?
店主轉身從身後的柜子里取出一個黑匣子,雙手捧著放在櫃檯上,又理了理長袍的袖口。
「兩位,請不要被耀眼的光芒刺痛你們高貴的雙眼,我要打開了。」
怎麼感覺比起領主,他更像個詩人……
他掀開匣蓋,一股亮光從裡面湧出來,整間店都被照得都亮了幾分。
匣子中間用墊子承著幾塊金黃色的不規則水晶,最上面放著一塊發光水晶,照亮了整個匣子。
「這些曦晶,每一塊都經我親手檢驗。」
他把手搭在匣子邊緣,姿態端正。
「日照儲存超過三個月,色澤穩定,大小勻稱,質地通透,若有一塊不合格,本城堡甘願十倍賠償。」
莉婭沒有接話,湊近看了一眼,又拿起一塊翻看,她對著光轉了個角度,甚至湊近聞了聞,然後才點點頭。
「要三、三塊。」
克萊因湊到莉婭耳邊。
「不用再多看看嗎?」
「不、不用,我經常來這裡。」
「好的,三塊。」
領主把手從匣子邊緣收回去,沉吟了一下。
「誠惠價,每塊三磅七先令,先生、女士,這是非常公道的價格,能以這個價格賣給兩位,這是我的榮幸。」
他報出價格時,語氣像是已經給出了最大的誠意,雖然誇張,但克萊因不得不承認他這樣的角色扮演,讓人更難討價還價了。
不過還是比之前克萊因打探的價格要高出兩先令……
「好的。」
克萊因還在糾結時,莉婭卻已經乾脆利落得從口袋裡數出硬幣,然後放在櫃檯上。
克萊因原本下意識想阻止她,想著應該能討價還價一下,不過他馬上又意識到,他們用的是組織的錢,根本不需要顧慮。
莉婭親手挑了三塊,挑完之後店主用黑布包好,再放進一個木盒,雙手遞過來。
克萊因趕在莉婭接下之前,接過了曦晶。
「記得,在十二小時內使用,先生、女士。」
「好的。」
「還有什麼要買的嗎?」
「沒有了。」
莉婭搖了搖頭。
「那麼,感謝惠顧晶石城堡。」
他微微欠了欠身。
「若需其他晶石,隨時歡迎回來,本城堡的庫存和質量,向來是最好的。」
莉婭把盒子交給了克萊因,轉身朝門口走去。克萊因跟上,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
領主已經坐回櫃檯後面,長袍的下擺整整齊齊地垂著,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杯茶,正慢慢喝著。
「他演得還挺像領主的。」
克萊因走出門後說了一句。
「他、好像就是領主。」
「咦?」
莉婭沒有接話,已經在看清單了。
「我們先買、最關鍵的。」
「那下一個應該就是月草了吧。」
莉婭點點頭,在街邊站定,把清單拿出來又看了一眼,然後邁開向著街道一側走去。
克萊因跟上她的步子。
經過一個賣動物骨頭的攤子時,克萊因的視線停留了幾秒,他腳步也跟著頓了一下,但回過頭莉婭已經走出幾步,回過頭看他。
「怎、怎麼了?」
「沒什麼。」
兩人繼續往前走,停在一家鋪面門口,門楣上掛著一塊木牌,刻著「百草堂」。
櫥窗里掛著幾束乾草藥,根莖用麻繩扎著,標籤上的字跡已經褪了色。
推門進去,一股濃郁的草木氣息混著涼意湧出來,店裡光線昏暗,多層木架上堆滿了綑紮好的草藥,有些被裝在玻璃罐里密封著,有些直接攤在架子上。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人,戴著面具但露出嘴部一個圓孔,手裡捏著一根菸斗,正抽著。
那人抬眼看了他們一下,沒說話。
「月草。」
那人接過側頭看了一眼,然後從櫃檯下面取出一個紙包,打開來是一捆乾枯的銀色草葉。
「三先令五便士一株。」
「要、新鮮的。」
「吼,那可是稀罕東西。」
他吐了口煙。
「貴不少。」
莉婭點點頭。
「三、三珠。」
那人沒再多說,轉身從身後的柜子底層摸出三個密封的木盒,掀開蓋子。
蓋子之下意外地還有一層玻璃,玻璃之下才是盒子,裡面墊著一層濕苔,苔上躺著一珠銀白色的草,根須完整,葉片飽滿,像是剛從土裡拔出來不久。
值得注意的是,盒子本身帶著不少細密的刻紋,有的看起來像是轉輪。
「兩磅二先令一株。」
「好。」
莉婭數出硬幣放在櫃檯上,那人把三個盒子都磊起來,然後用袋子全部裝了起來,克萊因把東西接過。
整個過程那人除了報價沒有多說一個字,這就是富翁的感覺嗎?
不用費心思討價還價的感覺還真是不錯……
「還有什麼要買的嗎?」
莉婭點點頭,然後遞出一張紙條。
解藥最關鍵的就是曦晶和月草,其他的就是相對普通的材料了。
店主幫兩人把東西找齊,然後用袋子裝好交給克萊因,莉婭則負責付錢。
「走、走吧。」
兩人離開草藥店,不過克萊因心裡留著一個疑惑。
「我們好像沒有買完全部材料。」
克萊因有注意到,莉婭只買了幾種草藥,但並不是配方裡面的全部。
「其他的、鍊金室裡面有。」
「哦哦,這樣啊。」
也對,守秘人這麼大一個組織,有庫存也是理所應當。
「現在回去?」
「嗯。」
兩人原路返回,穿過半條街,回到那面編號「07」的鏡子前。
莉婭把手按在鏡面上,掌心泛起一層淡光,鏡面從她掌心向外翻起波紋,水波吞沒了她的身影。
克萊因深吸一口氣,把手按上去,冰涼的吸力從掌心傳來,他邁出一步,身體陷進鏡面。
幾秒後,腳下踩到實地。
他睜開眼,自己正從鐘錶店後面那面落地鏡里走出來。
感覺每一次經過這個鏡子都感覺很微妙……
裡間光線昏暗,鐘錶零件的金屬氣味混著灰塵,莉婭已經站在鏡子外面等著他了,箱子拎在手裡。
兩人穿過窄走廊,經過裡間的門,回到鐘錶店的櫃檯前,把面具還了回去。
瘦小的老頭還在櫃檯後面,抬眼看了他們一下,又低下頭繼續擺弄手裡的懷表。
莉婭推開門,鈴鐺響了一聲,外面的日光湧進來,照得克萊因眯了眯眼。
鐘錶店門口,街面上人來人往,馬車碾過石板的聲響遠遠傳來。
「回、回本部吧。」
「嗯。」
她說,朝街角的方向走去,克萊因跟上。
回到本部時已經到十點了,氣溫比早上要熱上不少,太陽也很好。
「早上好,你們回來了啊,有給我帶好吃的嗎?」
埃里克還在前台執守,手裡正拿著一份報紙,他抬起頭看向兩人。
「沒有。」
「好吧,真可惜。」
兩人先回了辦公室一趟,不過柯麗娜並不在,恐怕是和隊長去進行任務了……應該和昨天的任務有關?
克萊因忽然想到,或許是為了照顧他的心情,所以今天只安排了這麼簡單的採購任務。
接著,莉婭帶著克萊因直接下到地下三層的鍊金室。
推開門,那股熟悉的草藥味混著金屬的涼意湧出來,房間裡光線昏暗,只有實驗台上一盞煤氣燈亮著。
「我能旁觀嗎?」
「當、當然。」
莉婭把箱子放到實驗台上,打開,把今天買回來的材料一樣一樣取出來。
曦晶、月草單獨擱在另一側。
其餘的草藥和銀粉之類的則分門別類地排開。
然後,她從拿出幾支封蠟的小瓶,克萊因站在實驗台側面,看著她把東西擺好。
「現在要做什麼?」
「要、先處理素材。」
莉婭拿起那包曦晶,解開黑布,取出三塊金黃色的水晶,放在一隻黑曜石研缽旁邊。
然後看了一眼鍊金室裡面的鐘。
「曦晶、要正午磨,現在、時間還沒有到。」
「那只能過兩個小時再說了,希望一會還有太陽。」
「那、你幫我看著時間。」
克萊因點了點頭,他還記得配方的流程。
處理曦晶,要將曦晶置於黑曜石研缽中,放在正午陽光直射處研磨,並且要在一刻之內完成。
黑曜石不反光,能將所有日光「吞入「研磨過程。
研磨時不能有陰影落在研缽上,哪怕一片雲飄過,也必須立刻停手,等陽光恢復後才能繼續。
「不過,為什麼要在正午處理呢?」
配方只寫了過程,但並沒有解釋這是為什麼。
莉婭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才緩緩開口。
「我、我想,可能因為曦晶是「被凝固的陽光「,研磨是、用物理破碎釋放其中封存的時間。
黑曜石作為火山玻璃,本、本質是「被急速凍結的火焰「,它與曦晶的碰撞象徵著「以火破冰「,讓凝固的時間重新流動。
陽光直射是「認證「,只有在真正的正午陽光下,曦晶才承認此刻、是釋放自己的正確時機。」
「啊……是這樣啊。」
沒聽懂……不過莉婭的眼睛在閃爍,不知道是因為煤氣燈火焰的原因,還是這樣講解讓她高興。
「嗯。」
接著,莉婭拿起那三盒月草,解開濕苔。
三顆銀白色的草莖躺在苔上,根須完整,葉片飽滿,她把草莖取出來,用銀鉤輕輕撥了撥葉片,湊近聞了一下。
「這個、可以現在處理,雖然朔月、已經過了,但可以用人工、暗室。」
「人工暗室?」
「鍊金室里、有一間。」
她朝房間角落那扇小門抬了抬下巴。
「全黑、不透光,月草、我要在裡面盲淬。」
「看不見的話,要怎麼萃取呢?」
「有、有夜視藥水。」
有夜視藥水也行不通吧?夜視的原理是更好地捕抓光線,如果沒有光的話,即使能夜視也看不見。
不過,這是神秘學,所以克萊因也不清楚這遵循科學嗎。
不過還沒有等克萊因發問,莉婭自顧自解釋起了她的想法。
「月草,具、據說是一生向月而生,它的藥性藏在「對月光的記憶」里。
所以、盲淬是強迫它在絕對黑暗中回憶月光,將一生積蓄的月相節律、壓縮進一滴汁液。
所以要、要用鉛器隔絕一切外界能量干擾,確保月華只回應操作者的意志。」
「啊,這樣啊,我知道了……」
克萊因盯著她看,莉婭好像忽然意識到自己自顧自說了很多,低下了頭,緊接著又忽然站了起來。
「我去、拿夜視藥水。」
「哦哦,需要我一起嗎?」
「不、不用了!」
莉婭趕緊轉身,二號離開了鍊金室,這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克萊因沒有事情做,鍊金室裡面各種器材他也不敢亂碰,只能等莉婭回來。
百無聊賴的時間,克萊因想起月草的處理方法。
要在完全沒有月光的夜晚,將新鮮的月草放入鉛制研缽,倒入少量「盲露」——即從深井底部或密閉石窖中收集的、終年不見天日的水。
月華草在黑暗中會逐漸軟化、分解,釋放出銀藍色的汁液。
而且研磨的終點不是憑時間判斷,而是憑觸感與溫度,當研杵下的阻力突然消失,同時掌心傳來一種「被月光曬傷的冷」時,即表示完成。
這就是解藥裡面的描述,克萊因對被月後曬傷什麼的描述完全摸不著頭腦。
而且如果這個流程中引入任何光源,整缽汁液會在瞬間汽化為一縷銀煙,蕩然無存。
因為操作者需要在絕對黑暗中進行萃取,這才是難度所在,這也是為什麼克萊因一直沒有嘗試煉製解藥。
一方面是金錢不允許,另一方面是沒有朔月,還有就是他搞不懂自己該怎麼在朔月萃取。
步驟看起來很難,如果失敗了的話,那就是好幾磅的損失……
難怪卡羅爾沒有研製完全解開毒素的解藥,畢竟這麼貴。
這麼想來,那些每個月都要喝的解藥,恐怕成本應該會低上不少吧。
在克萊因胡思亂想的時候,莉婭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