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被告席上,休的身軀晃動了一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二樓包廂內,佛爾思小小的歡呼了一聲,隨後整個人虛脫般癱倒在沙發上,用力撫摸著胸口,奧黛麗也鬆了一口氣
然而,高台上的法官並未給眾人太多喘息的餘暇。
赫伯特爵士翻動卷宗,面無表情地宣布道:
「接下來,正式進入下一項程序,審理被告人休·迪爾查,在涉及原告卡歐曼先生與亞瑟·鮑威爾先生的借貸糾紛中,蓄意侵入民宅、實施嚴重人身傷害一案。」
提起這件事,包廂內的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一絲鬆弛。
整個上午,他們在警局動用人脈取證,早已將能搜集到的證據全部調了出來,這其中包括當時卡歐曼對休出具的諒解書,以及卡歐曼過往涉及到治安犯罪的歷史卷宗。
而林晴更是胸有成竹了。畢竟就在不到兩個小時前,他親自帶著蒙頓將意圖前往亞瑟家的三個混混緝拿歸案,徹底破壞了卡歐曼的謀劃。
然而,林晴卻看到,原告席上的維克托臉上帶著得意的神色,輪椅上的卡歐曼也穩如泰山,一點都不慌張。
不對勁……三個混混不是都進去了嗎,他們哪來的底氣?難道說,是距離三個混混被抓捕的時間太短了,卡歐曼還沒收到消息?林晴暗暗思忖著,留了個心眼子。
在書記員的引座聲中,法庭偏門緩緩開啟。
一個身穿工裝夾克、兩鬢斑白、腰背深深佝僂的中年男人,在滿堂目光的注視下,一步一步邁上了核心證人席。
正是亞瑟·鮑威爾!
怎麼回事?亞瑟怎麼還來出庭作證了!?我不是都給他暗示了嗎?林晴神情嚴肅起來。
佛爾思也認出了他,不禁失聲驚呼:
「不!怎麼會是他!?」
「他是誰?」
奧黛麗追問,但下方的法官已經開始了詢問。
「證人亞瑟·鮑威爾,關於案發當晚休·迪爾查闖入卡歐曼住宅一事,你是否有證言需要陳述?」
站在欄杆前,亞瑟的嘴唇哆嗦著。
他低著頭,手在顫抖,嗓音也在顫抖,說道:
「法官閣下……我以風暴之主的名義起誓……
「我……我從未委託過休小姐去和卡歐曼先生協商任何借款。卡歐曼先生是位好人,我和他的借貸合情合理,甚至在我妻子重病時多次救濟我們……是休小姐!是她未經我的許可,打著我的旗號強闖卡歐曼先生的家,惡意毀約、毆打債主……她的行為,嚴重踐踏了我的個人信譽與合法權益!」
「嗡——!!」
整座大廳的空氣安靜得讓人窒息,全場數百道視線,如同利刃般齊刷刷地刺向了被告席!
被告席上的休猛然抬起頭,自開庭以來就掛著麻木神情的面孔第一次浮現出表情。
那是無與倫比的驚駭和痛苦。
「這不可能!!」
二樓包廂內,佛爾思再也無法遏制情緒,失控地從沙發上猛地彈起!
格萊林特臉色劇變,手中的紅茶杯險些打翻在桌上,而奧黛麗也維持不住「觀眾」的狀態,嘴巴微張,慌亂地環視四周,最終本能地將目光投向了金毛大狗。
林晴同樣騰地一下站直了身軀,不可置信地看著下方。
這怎麼可能?!
作為「觀眾」,他不難發現,亞瑟在說出證詞時,渾身都在顫抖,聲音沙啞,顯然是在做著激烈的心理鬥爭。這也就說明,他其實是不想做出這樣的證詞的,這有違他最初的意願。
可為什麼他還做了呢!?
下午一點,蒙頓親手逮捕了三個混混,那時距離開庭不過短短一個半小時,就算卡歐曼在警局有耳目,但蒙頓把混混押送回警局也需要時間,從警局傳遞出消息更需要時間。
在短短的一個半小時裡,他絕無可能組織起第二波人去劫持亞瑟的妻女,並把消息告知亞瑟!
更何況,亞瑟的女兒小蒂娜方才還在街頭和蒙頓聊天,並且跟著蒙頓一起去了警局!
既然家人未受波及,這個男人究竟是在恐懼著什麼?!究竟還有誰,能夠逼得這樣一個老實巴交的工人,當庭背刺自己的救命恩人?!
證人席上,亞瑟機械地將一張皺巴巴的借據遞交上去,整個人一下失去了所有力氣。
法官赫伯特爵士接過亞瑟的材料,和其餘材料逐一對照,臉色逐漸凝重。
隨後,老法官深深嘆了口氣。
被告席上,休慘白著小臉。經歷過背刺後,她的情緒逐漸變得麻木,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看著高台,一字一頓地清晰說道:
「法官先生,我拒絕承認這些莫須有的指控。是亞瑟·鮑威爾先生在上周二深夜,親自在我的公寓門前,懇求我介入調解債務。當時在場的,還有我的室友,佛爾思·沃爾小姐。」
少女抬起套著鐐銬的手臂,指向二樓包廂。
佛爾思立刻扒著護欄大喊:「是的!法官先生,我可以向蒸汽之神起誓,我親眼所見!」
赫伯特法官抬手敲了敲桌子,嚴肅打斷:
「沃爾小姐,本庭認可你與被告人的同居關係,但在王國的民刑訴訟法典中,被告密友、親人的單方面口供無法直接採納為證詞。辯方,你們可有任何書面的委託協議、或者第三方獨立證人簽署的契約?」
辯護席上的傑弗里眉頭緊鎖,咬牙上前抗辯:
「法官閣下!東區的市民們向來都是口頭髮布委託。強求一名沒有受過通識教育的工人簽署具有法律效力的委託書,本身就是不切實際的!在證據存在明顯矛盾的前提下,應當遵循疑罪從無……」
「卡特律師!」
法官冰冷地打斷了他,「法律看重的是證據,證據!而非慣例!當借貸雙方當事人均當庭出面、一致指控被告人時,想要證明被告人的清白,就更需要明確,有力的證據,而不是疑罪從無!」
傑弗里無奈點頭,他也沒想到對方居然能讓亞瑟出場指控休,一時之間嘆了口氣,隨後開始不斷翻找起面前的證據,想要從中找到一絲翻盤的可能性。
而在此之後,全場一片安靜。
二樓,林晴深吸了一口氣,緊閉上雙眼。
雖然無法理解亞瑟背後到底誰在搞鬼,但在眼下這千鈞一髮的關頭,他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他體內的靈性經過剛剛的休養,勉強恢復了一些,足夠他釋放一次心理暗示,或是催眠這樣不需要太多靈性激發的能力,從而試著擊潰亞瑟脆弱的心理防線,逼迫他在法官面前吐露真言!
他緩緩睜眼,看向樓下的亞瑟,棕色的雙眸剛剛具現出隱隱約約的豎瞳。
一聲稚嫩的童聲突然從旁觀席的人群當中如同驚雷般響起!
「我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