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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狼牙胖熊

2026-09-06 04:57:58 作者: 湖舟廈邊鸞羽

  秋日寂寂,碧空如洗。

  間間房門緊閉,就好像這偌大的客棧沒人也似。

  二樓客房內,目光交接之際,殺機四起!

  韓陌一襲白袍,發足飛奔,袍袖獵獵鼓盪,眼神堅毅如那荒野中獨自迎戰的獵手。

  「狼牙胖熊」黃菊堵在門口,似肉山,亦如熊羆,狼牙棒扛在肩上,不緊不慢地笑著,含著三分輕蔑。

  是驢子是馬,拉出來溜溜便知。

  方才那一招對敵,她已知那小子不過是個繡花枕頭,外表瞧著倒是頗有樣兒,內里卻是一包糠。

  騙騙小女娃倒是綽綽有餘,卻難誑過她這個身經百戰的明眼老饕。

  說句沒皮沒臉的,她床上玩過的男人怕是比這小子打過的架都要多得多!

  念起念落,韓陌已飄然掠至身前。

  一竿秋橫掃而出!

  快若閃電,捲起無形氣浪。

  地上那些個散落木屑簌簌而動,繼而霍然騰起,如塵埃般漫布。

  濁塵滿面。

  黃菊眯起眼,厚厚眼皮耷拉下來,將木屑盡數阻攔在外。

  門柱般粗壯的右臂驟然發力,膘肉震顫不已。

  五十斤重的狼牙棒揮出!

  帶起漫天風嘯。

  隨意飄散的木屑竟被風潮席捲,不約而同朝著韓陌狂涌而來。

  迷人眼目。

  

  進深不過兩丈的客房內,竟泛起一場塵暴,眾人完全看不清戰況,只能以袍袖遮面,免得波及自身。

  唯有沈歸雁以明勁附著筋肉,碎發紛飛,震開撲面而來的木屑,依稀能瞧出三分門道。

  韓陌眼帘低垂,神色莊嚴祥和,入忘我境。

  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無相神功!

  飛屑撲面,亦不形於色,神智安定,宛若夜半冥思。

  無相神功之所以是超一流的內功心法,其根源不在於勁力流轉有多麼玄妙。

  武者說到底也是人,二百來塊骨頭,三十二條經脈,勁力流轉再玄妙又能玄妙到哪裡去呢?

  精髓在於——

  無相,故無畏,無畏則定力生,定力生則人心明瑩無滯,覷破一切虛妄。

  狼牙棒裹挾陣陣風嘯,直奔韓陌面龐而來,似山嶽蓋頂,轟然而落!

  韓陌動了。

  一竿秋橫斜而上,格住壓頂而來的狼牙巨棒。

  竿身彎曲出一道半月弧度。

  咯吱!

  強橫力道自雙臂傳來。

  下一瞬,韓陌身形朝著側方一盪,靈巧躲開。

  「小兔崽子,又躲?!你他娘能躲一輩子?!」

  黃菊唾沫橫飛大罵道。

  緊接著她手臂使勁,筋肉一抖,五十斤狼牙棒宛若小木棍也似,被輕鬆提起,轉而又要轟然劈下。

  但說到底畢竟是分量不輕的武器,自有慣性,就算氣力再大也無法使其如繡花針般靈巧。

  空隙頓生。

  一息不到的空隙。

  韓陌卻抓住了。

  呈回掠態勢的一竿秋忽然迴旋刺而出,令人猝不及防,宛若大貓暗中觀察許久,驟然撲掠。

  貓蝶杖法!

  黃菊也不理睬,這竹竿除了顏色黃了些、質地硬了些,瞧著也沒什麼特別,怎會傷到自己。

  多年對敵經驗不會騙人,她沒猜錯。

  可韓陌卻也沒刺向黃菊。

  卻見竿尖蹭著黃菊腰側那顫巍巍的膘肉而過,劃破衣裳,卻是直挺挺奔向那躲在後邊看熱鬧的蘭姐!

  噗嗤!

  一竿秋刺破喉管。

  拔出,鮮血如箭,噴涌數尺!

  生機消弭。

  蘭姐雙眼灌血,白慘慘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她就像是那圍觀江湖藝人當街耍把式對打的吃瓜群眾,正看得樂呵呢,忽然其中某位直挺挺朝自己砍了一刀。


  死得不明不白。

  卻不冤。

  當老鴇的這些年月,不知道有多少妓子被她坑害壓榨,那些個夥計們也不知道在城外亂葬崗埋了多少具年輕嬌軀。

  京城妓子五千,年愈三十之人,卻不到五十。

  等不到門前冷落鞍馬稀,便珠碎玉落、香魂渺渺。

  人間煉獄,莫過於此。

  韓陌抽身回退,嘴角揚起,嗤笑道:

  「都不是什麼好貨色,先殺誰不都一樣,胖婆娘,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黃菊氣得面色煞白,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臉上肥肉直抖,狼牙棒尖直指長身而立、衣襟飄飄的韓陌。

  不禁想起了那些年她們一起肆意折磨男人的青蔥歲月,那時候她還年少,體重僅兩百斤出頭,而蘭小妹也無須抹上那麼多白粉來遮掩皺紋……

  氣血翻湧,怒火伴隨著紅暈爬過每一寸肌膚,直直點燃渾身上下三百來斤的肥肉,她咆哮道:

  「你找死!!!」

  冬蘭呆立於床上,手緊緊攥著被子,瞪大那雙也曾清朗的眸子,眨也不眨,眼睜睜看著那壓得自己喘不過氣的母夜叉倒地不起。

  直至鮮血噴涌而出,呼吸停滯,瞳孔里最後一絲光亮也散去。

  她才眨了眨乾澀的眼睛。

  輕輕碰了碰大腿那尚未結痂的傷口,疼得她嘶了一聲。

  這不是幻覺。

  蘭姐,四等妓院山泉下處的鴇母,曾無數次鞭打辱罵她的妖婆,曾威逼不知道多少位姐妹接客的惡人,的的確確、真真切切,死在了她的面前。

  那襲白袍風姿飄逸,似是這人世間最奇偉的男子。

  這世上有權有勢有錢的男子太多太多,可冬蘭卻覺得那些人太高高在上,與那神龕里的木雕泥塑沒什麼區別。

  瞧著倒是好看極了,可若是遇上事了,哪怕你磕頭磕得再誠懇、哭訴哭得再真摯,神仙們也不會理睬你。

  仙凡兩隔不假,卻可修道羽化、飛升天庭。

  可她們這些個下九流之末的妓子,卻始終成不了世襲罔替、穿金戴玉的權貴。

  就算王朝更迭,坐上王位的也是男子,妓子依舊還是妓子,被皇帝寵愛的妓子也只是妓子。

  命這種東西,出生之時就已定死,半點也不由人。

  這些個道理,冬蘭懂,她不抱怨,她只想牢牢記住每一位願意替她們這些浮萍野草出頭的好心人。

  念頭浮沉,不過瞬息。

  黃菊怒上心頭,忽一重重跺腳。

  咔嚓!

  木板如蛛網般龜裂。

  她怒而前沖,若巨象奔騰,手中狼牙棒揮舞,鈍刺上閃爍著森冷的幽光。

  暗勁大成,決不容小覷。

  韓陌眸光凝沉,低喝道:「少東家,一起上!」

  「好!」

  鄭義扭扭脖子、繞繞手腕,本也想著一齊衝上,卻被那勁力席捲的氣浪阻了片刻,止步於冬蘭身前。

  自己尚且在鍛體境,哪能摻和明勁、暗勁好手之間的爭鬥呢?!

  他忽然有些落寞,也有些後悔沒有拜鍾老頭為師……

  韓陌手腕一抖,自左側急奔而上,身形微側,一竿秋貼地而起,如靈貓捕獵,竿尖迅猛鋒銳,避開那厚厚膘肉,直奔胖夫人臍中神闕穴。

  貓蝶杖法·靈貓撲縱!

  沈歸雁則從右側逼夾,左腿微屈以支撐身體,右腿一息之內踢出四腳,正踢、側踢、彈腿、鞭腿,勁力灌注於其上,如連珠箭發,直奔咽喉要害,又快又准又狠。

  沈家十三路破風腿·暴雨連珠!

  兩麵包夾,殺招頻出,不可謂不兇險。

  可黃菊卻只是笑了笑,似乎對自己這身膘肉很有信心,竟不管不顧韓陌那兇狠一戳。

  反而揮動著狼牙棒,就要往沈歸雁膝蓋骨上猛砸。

  狼牙棒身極重,再加上揮擊巨力,鈍刺非但比尖刺更能受力、不易折斷,也更能碎骨斷筋。

  硬碰硬必定自己吃虧,沈歸雁抽身直退,一掠兩三尺,輕巧如飛燕。


  她已然拖延夠時間,給韓陌創造出了絕佳的環境。

  卻未曾想到——

  嘣!

  一竿秋撞在厚沉沉膘肉之上,竟被反彈而開。

  韓陌面露訝異,倒退數尺卸力,鞋底在木板上留下兩道深深劃痕,木屑紛飛。

  他絕未戳錯地方。

  膘肉肥厚,一層層一圈圈,竟嚴嚴實實將臍中神闕穴遮住!

  黃菊哈哈大笑:「三百來斤肉可不是白長的!也就是你們這些不懂行的人,覺得老娘是虛胖!」

  隨著笑聲而來的,是勢大力沉的狼牙棒,划過一道飽滿圓弧驟然襲來!

  沈歸雁與韓陌被逼得步步後退。



  一竿秋冷不丁直戳。

  亦被無情彈開。

  說到底,暗勁與明勁雖只有一字有異,差距卻可謂天淵。

  明勁狂暴,暗勁沉凝;明勁只能流轉於筋骨、附著於武器,暗勁卻可以借著肌膚接觸鑽入他人體內肆虐。

  渾身筋骨有定數,加之丹田氣海未開,勁力流轉空間被定死,亦有上限,絕不可能一多再多。

  而每道暗勁所蘊藏的勁道,卻遠超明勁,體現為力量層面,暗勁好手自然比明勁好手更為勢大力沉。

  加之黃菊這胖婆娘肥肉多不假,筋肉也較之常人多了不少,流轉於筋骨之間的勁力自然也隨之增多,同境界之內頗難匹敵。

  更何況韓陌、沈歸雁只是明勁。

  這一瞬,韓陌徹底明白了為何系統要給他提前發放無相神功。

  這婆娘不僅比昔日地牢中那樊典使更難對付,他們這邊還少了個力大無窮的顏憨憨。

  兩人且戰且退。

  錚!

  一竿秋格住直咂而來的狼牙棒,韓陌手臂一酸。

  他低語道:「打不過就先撤!我把她引走,你帶著鄭義、冬蘭逃!」

  沈歸雁沒吭聲,緊咬著薄唇。

  她雖想自己引開那胖婆娘,卻也知道是韓陌殺了那婆娘的姐妹,不管怎麼樣都會先去追殺韓陌。

  言談間,他倆又退了兩三步。

  已退無可退,身後就是鄭義和冬蘭。

  客棧外,鍾老頭眼眸忽閃,腕一翻,彩球已在手心,他正要出手給徒兒好好展示展示什麼叫做「越老越妖」。

  正當屈指彈動彩球之際,忽然咦了一聲,頓住了。

  卻聽客棧內飄著一道怯生生的喊叫:

  「哥哥姐姐,咱家主人的要害在頭頂!」

  是那黃菊的侍者小陸,先前一直躲在門背後,見到自家主人離自己越來越遠,便伺機報復,以解平日裡被折磨辱罵的憤恨。

  說罷,小陸趁著主人正在酣戰,拍拍屁股,小腳抹油,溜出了客棧。

  「艹他娘的狗崽子!等我回去不扒了你的皮,剜了你的鳥,讓你當一輩子相公!」

  黃菊破口大罵,卻沒想到到頭來卻被自家人賣了。

  口舌雖動,手上動作不停,狼牙棒卻依舊揮得密不透風。

  哪怕罩門被泄,她也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暗勁打明勁,就像是她三百斤的肥碩婆娘去打八十多斤的揚州瘦馬!

  輸不了!

  可韓陌眼神卻陡然嶄亮,催動無相神功,神情意閒,心一橫。

  他想起了貓蝶杖法里的險招。

  身陷險境,若是還不用險招,難不成等死麼?

  無論那小娃子說得是真是假,天靈蓋都算是防禦薄弱之處,值得一試!

  「哈!」

  韓陌大喝一聲,喉舌鼓盪,惡氣噴涌而出,摜足勁力,竿尖朝著地板一敲。

  啪嚓!

  木板碎裂塌陷成坑,已能看到一樓的光景,大堂夥計慌忙逃離,生怕塌下來把自己給壓死。

  人隨竿起,凌空翻轉半周,腳不著地,毫無借力之處,竟成了狼牙棒的活靶子!


  黃菊獰笑連連。

  沈歸雁雖不知韓陌要使出哪一招,卻還是飛身而上,出腿如閃電,殘影重重,似虛還實,上下左右皆是腿影。

  沈家十三路破風腿·鬼影迷蹤!

  黃菊本就走的是以力壓人的路子,哪裡辨別得出虛實,只是將狼牙棒揮舞得愈發賣力,惡風撲面。

  沈歸雁進退不能,卻也不令狼牙棒擊中凌空的韓陌。

  隨即黃菊又高高舉起未握著狼牙棒的左手,肉乎乎,宛若肥厚豬蹄,試圖抵擋韓陌這一擊。

  她對自己吃出來的這三百多斤膘肉一向很有自信。

  這竹竿又沒有什麼倒刺,只要被自己單手捉住,便已勝券在握。

  想法雖好。

  現實卻並不總是如人所願。

  韓陌凌空至最高點。

  一竿秋自上而下劈落!

  如飛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傾瀉,聲如雷鳴沖霄,直劈黃菊天靈蓋!

  貓蝶杖法加持之下,一竿秋宛若韓陌第三隻手臂,指哪打哪,絕不會出現任何一絲偏差。

  黃菊肉掌雖比常人大了一圈,可腦袋也隨之碩大。

  單手又如何能蓋全?

  一竿秋趁虛而入,化劈為戳,鋒銳如鋼鐵的竿尖直挺挺戳入了黃菊天靈蓋。

  咔嚓!

  顱骨碎裂。

  黃菊渾身失了氣力,再也駕馭不動這三百來斤的身子。

  「嘭」的一聲砸在地上,宛若院牆垮塌。

  竟砸碎了本就岌岌可危的二樓地板。

  轟然落在了一樓大堂。

  戰況似乎已然明了。

  在長辛店作威作福十來年的「狼牙胖熊」黃菊,慘敗!

  躲起來看戲的客人、堂倌都紛紛涌了出來,七嘴八舌議論著。

  「殺得好!俺上個月交不起利息,還被他們北灣幫揍了一頓!」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連黃菊這婆娘都殺,也不想想她哥哥是誰……」

  「誒,兄弟慎言,咱都是來看熱鬧的,可別惹禍上身啊!」

  「……」

  韓陌抽回一竿秋,搭在肩上,自破洞處躍出,飄落於黃菊身旁。

  畢竟是暗勁好手,體魄異於常人,這刺破顱骨的一杖也並未捅穿腦髓,黃菊還留著一口氣。

  她出氣多入氣少,看著要死了,若是及時服用救命靈丹,加之又名醫診治,十有八九還是能留住一命。

  眼看著那位白衣飄飄的少年人即將過來補刀,黃菊渾身肥肉一顫,威脅道:

  「你、你不能殺我!」

  韓陌嘴角勾起,一竿秋抵在她脖頸處,輕聲道:

  「除惡務盡,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黃菊顫顫巍巍卻又帶著幾分自豪道:

  「我大哥黃竹……在那位孫副門主身邊做事!」

  「孫副門主?」

  「五花門副門主!」

  韓陌笑笑,抬手一竿,捅破了黃菊脖頸,貫入頭顱,頓時沒了生機。

  神仙也難救。

  「原來是五花門啊,我還以為是什麼呢?這不早就得罪死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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