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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世子來訪

2026-09-13 21:13:44 作者: 湖舟廈邊鸞羽

  咸宜坊椿樹巷那座偌大宅邸再度陷入了沉寂。

  空氣里瀰漫著濃濃的草藥味。

  昏迷的宜春郡主要喝藥,那些個生死不明的捕花郎也逃不過。

  丫鬟們也沒了玩樂心思,前所未有的繁忙。

  熬藥、灑掃、洗衣做飯都在其次。

  那些個捕花郎像瘋了似的逮著她們就是一頓猛猛問——

  什麼郡主這幾日是否有什麼異常;什麼這幾日府內有沒有什麼異常;什麼有沒有什麼可疑人員入府……

  一遍遍不厭其煩回答「沒、沒見到、一切如常」,卻也會被一遍遍不厭其煩追問「再想想、再回憶回憶、興許是遺漏了什麼」。

  真的很煩啊!

  ——青禾托著腮幫子心想。

  她躲到沈姐姐那兒來,逗弄那只有得吃就會永遠歡欣喜悅的煤球。

  沈歸雁也沒心思陪小姑娘玩,正與父親商議著是否要寄封信回家,可沈愷又覺得青羽信局郵費太過昂貴,還是再等幾日看看吧。

  「喵嗚~」

  吃了小魚乾的煤球很開心。

  忽然小姑娘聽到郡王府大門那兒傳來鳴鑼開道之聲,無奈揉揉小臉蛋,對煤球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

  「不能陪你玩啦,似乎有客人登門,我得去幹活了,唉……」

  「喵……」

  煤球打了個哈欠,尋了牆腳下個陰涼地兒,縮著尾巴似要昏睡。

  小姑娘拍拍衣服上的灰塵,急沖沖跑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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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春郡主府,大門。

  一乘宏偉氣魄的轎子停在那兒。

  兩側雕有金邊耀葉六十六片,旗上繡升龍、日月北斗,就連那下轎的踏梯也是極盡華美鑲著金絲。

  一雙黑皮皂靴踩在踏梯上。

  那是個很瘦削的男子,身穿大紅織金蟒袍,束玉帶,戴烏紗折角向上巾。

  懷慶王之嫡子,傅辭。

  靖安國有兩位異姓王,懷慶王正是其中之一。

  而傅辭也恰是那熟稔投胎之法的天潢貴胄。

  可惜皮囊生得不是很好,太過細瘦,還有些三白眼,瞧著便給人一抹陰沉響尾蛇之感。

  放在他身上,那句老生常談的相由心生之語倒是能應驗。

  這位懷慶王世子最是喜歡凌虐丫鬟,還睚眥必報,昔年有一位父親是三品京官的貴公子在酒桌上打趣了他一句,兩年後那位京官倒台,傅辭親自帶人去一刀刀凌遲了那人。

  傅辭緩緩踏入郡王府大門,嘴角揚著一抹笑。

  家丁護衛並未跟隨,他身旁只站著一位面容淳樸、農民也似的灰衣老者。

  「瑜伯,我今兒來瞅瞅那位璃妹妹傷得如何。」

  被稱之為瑜伯的灰衣老者沒說話,眼眸中卻有寒光閃過。

  郡主府丫鬟皆不敢正視,生怕被活剝擄走,平日裡郡主在倒能護著她們,那位豺狼般的世子不敢有所妄為。

  自然,哪怕這位世子行事不符合規矩,直挺挺就朝著住滿了女眷的後院衝去,也無人敢出言阻攔。

  直到楚婆婆匆匆趕到。

  擋在傅辭和那灰衣老者身前。

  黑袍下,楚婆婆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心底似乎頗為不悅,出言道:

  「世子貿然拜訪,所為何事?」

  「貿然」二字被重讀。

  傅辭似未察覺,攤開摺扇,給自己扇了扇風,笑道:

  「一刻鐘聽聞璃妹妹受了驚,暈了過去,我這當哥哥的可謂是五內俱焚,這不就匆匆趕來探視了嘛。」

  楚婆婆撇撇嘴,暗道你這話說得好像同我們家郡主很熟的樣子,你來這麼多次郡主哪裡理過你,能跟你說上三五句話也不是給你面子,而是給你身上這襲蟒袍的面子。

  可官大一級壓死人,遑論眼前這位吊著三白眼的男子還是世子,楚婆婆也不能將厭惡表露得太明顯,冷淡道:

  「先前老太醫來過,開了方子,吩咐郡主好好歇息,調養元氣,不宜讓外人探看。世子請回吧。」

  傅辭又笑了笑,從兜里掏出一小木匣,拋出一個很難讓人拒絕的理由:

  「這裡頭是皇上賜下的清心丸,對於璃妹妹的傷,很是對症,藥性溫和,也不會奪了君藥的功效。服下後,興許不到一日就能甦醒,對於之後的傷勢療愈也很有幫助。」



  傅辭嘴角的勾起弧度更深了,倒也沒太驚喜,他相信沒人能拒絕得了清心丸,對那灰衣老者吩咐道:

  「瑜伯,你在門口等著吧。」

  灰衣老者點點頭,站定不動。

  寢房內,藥味更濃。

  上官璃平躺在臥榻上,蹙著眉,額上浮起一層汗珠。

  楚婆婆以布巾緩緩拭去。

  傅辭杵在一旁,揚著三白眼,瞧著這位平日裡對他愛答不理的冷麵少女,像是打量著一件精美的貨品。

  布巾濕透,楚婆婆換了個面,見傅辭還站在那兒,冷言道:

  「瞧也瞧了,看也看了,又不是說你看幾下郡主的病就會好,也該走了!」

  「我這不是還沒看夠嘛。」傅辭言語輕浮,「唉,說不定璃妹妹答應與我成親,就不會有今天這樁事了。」

  「你、說、什、麼?!」

  楚婆婆驟然回頭,氣焰滔天而起,死死盯著傅辭:

  「今天這事,是你做的?」

  傅辭卻一點也不怕,還是在笑,搖著扇子退後幾步,裝傻充愣道:

  「呀,楚婆婆你怎能怪罪好人呢,我可是專程來送清心丸的!我是說,璃妹妹同我成親,便是一家人了,哪有人會敢同時得罪花間司和懷慶王府呢?您說,是這個道理吧。」

  「最好是這樣,不然……」楚婆婆沒有把話說完,轉身繼續給上官璃擦拭汗珠,身子骨太虛,斂不住水分,喝了藥就猛猛流汗,又道:

  「聖上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郡主還要掌管花間司,怎能嫁為人婦?!」

  傅辭呵呵一笑道:

  「聖上當真在乎誰來掌管花間司麼?只要有花間司,有正衡院,兩派依舊鬥來鬥去也就好了。掌管花間司的是我,還是璃妹妹,對於那位來說區別不大。」

  楚婆婆搖搖頭:

  「郡主與聖上同姓,而你是異姓王,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傅辭面露譏諷:

  「異姓王又如何,同姓王難不成就會更忠誠,您忘了璃妹妹父親是怎麼死的?」

  「慎言!!!」

  楚婆婆霍然站起,衣袍鼓盪似漣漪,長發飛揚,一步步將傅辭逼退到門口:

  「你該回去了,世子!以後莫要再讓我聽到類似的話!」

  傅辭還在笑,笑得恣意,絲毫也不怕。

  只要瑜伯還在門口,他性命無憂。

  那抹譏諷還在他臉上遊蕩,一會游到嘴角,一會游到眉梢,最終緩緩吐出一句:

  「方才我倆說的那些話,都可以不作數。不過有句話,您倒是得告訴郡主——

  「懷慶王府尋到了一種妙法,不說能徹底解決郡主的頑疾,但至少至少能延壽十年。

  「若是我們倆家結為秦晉之好,這妙法便無償奉送,如何?」

  也不等楚婆婆回話,他帶著灰衣老者揚長而去,遠遠留下一句:

  「郡主可要好好考慮啊,這種事,沒必要誑人!不然我娶個死媳婦回家作甚?咱還沒變態到那種程度。」

  主僕二人揚長而去。

  楚婆婆面色就像那天氣變幻無常的山林,陰晴不定,摸不准那傅辭所言真假。

  良久後,她幽幽嘆了口氣。

  回了屋。

  還是等郡主醒來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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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天橋,五方雜處之地,骯髒、雜亂、臭晦。

  一路上並未遇到潑皮無賴攔住惹事。


  他們仨雖脫了花間司袍服,卻終究是武者,體格高大,筋肉虬結,就連最瘦的孟青空都有一百四五十斤。

  比起那些瘦得宛若豆芽菜的百姓要好不知道多少。

  這次他們換了個入口,沒上次那個巷弄那麼臭,卻更加「烏煙瘴氣」。

  街道兩側開滿了大煙館,也兼賣忘憂丸。

  時常能見到有人抓著一把銅錢走進去,喜笑顏開、酡紅滿面地走出來,精神頭好了不少。

  韓陌瞧得出,這不過是竭澤而漁,強行通過藥力榨乾身體精氣,以獲取片刻貪歡,完全不值當。

  「這忘憂丸是怎麼來的?」他忍不住又問了這個問題。

  先前他也問過不少人,沈歸雁、沈愷、顏映桃、李屠夫、李老太太……

  大多都說不知道,至於李老太太甚至沒聽說過,想來也就是這一二十年才流行起來的。

  果不其然,賀雲、孟青空不約而同地搖搖頭。

  賀雲解釋道:

  「沒人知道,這東西就像屋子裡的蟑螂,當你發現一隻的時候,實際上已經滿屋都是了。當發覺忘憂丸的時候,實際上它已經在底層百姓里流傳甚廣了,完全遏制不住。」

  「那配方呢?誰發明的?」

  「也不知,稍稍懂點藥理就能反推出配方,那些個大煙館都是自行配置的。」

  韓陌點點頭,沒再追問,這事兒不可細想,裡頭水太深,不是自己現在能碰的。

  總算到了郡主遇襲之地。

  舊的棚子被亂戰扯碎,新棚子很快就立了起來,閒逛的閒逛,撂地的撂地。

  「怎麼就不保護遇襲現場呢?」韓陌很是疑惑。

  「興許是勘探完畢了。」賀雲嘆息道,「所以也沒必要圍著了。畢竟這些棚主也給官府交了錢,白白占了人家圈的地,也難辦。」

  「來都來了,找找看吧,說不定能發現藏得很深的線索。」

  於是乎,三人各自裝作看戲法的閒漢,晃悠了好一會。

  那些個江湖藝人瞅著他們都隱隱有些敵意。

  原因無他,瞅了這麼大半天,一塊銅板沒有給,吝嗇!

  半個時辰後,三人出了大棚,找了家茶館,坐著聊天。

  韓陌率先問:「可有什麼線索?」

  他有些愁眉苦臉,畢竟第一現場已被破壞得徹徹底底。

  「我仔細瞧了瞧那刀痕劍痕,到時看出了一些名堂。」

  賀雲倒是有所發現:

  「給人一種很規矩的感覺……」

  說到這兒他看了眼孟青空,這位懷抱佩劍的劍士點點頭,表示認可:

  「像五嶽劍門的手筆。」

  「五嶽劍門?」

  賀雲給韓陌解釋道:

  「新舊王朝更迭,一些個不遠臣服的江湖人要麼被殺,要麼就擇地隱居,可還是有些江湖人願意為朝廷賣命,這就是五嶽劍門的由來。

  「當今聖上才學無雙,結合諸多劍法,創造出一門頗為精妙的五嶽劍法作為鎮派之寶,流傳至今。」

  孟青空接著道:「五嶽劍法,規整,不逾矩,好學,易上手,卻也有過於呆板之弊。」

  韓陌道:「所以說這些個襲擊郡主的黑衣人,極有可能是五嶽劍門中人?」

  「難說。」賀雲搖搖頭,「五嶽劍門廣收天下武者,只要交夠錢,就能去裡頭學一些把式,以至於五嶽劍法流傳甚廣。」

  這下線索又斷了。

  這大半個時辰,韓陌雖然沒發覺什麼線索,但卻想通了一件事兒——

  宜春郡主為何要專程要橫穿天橋這腌臢地界。

  韓陌捏捏眉心,道:

  「天橋正正好好卡在石老太師府邸和郡主府中間,若要繞路,至少會拖延一刻鐘還多的時間。所以我猜,郡主當時一定很急,急著要趕回郡主府,不然絕不會選擇橫穿天橋。」

  這點賀雲倒是認可:

  「郡主生性愛乾淨,平日裡見捕花郎的時候,都要求咱沐浴後換上新衣服。」

  「所以,」韓陌指節敲了敲桌子,「既然黑衣人設伏於天橋,說明他早已料到郡主會改道。

  「由此推之,幕後主使十有八九知道郡主獲知了什麼情報,才會心急如焚至此。

  「那麼便能得出一個推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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