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腳絕非普普通通的鞭腿。
不僅融合了貓蝶杖法的鬼魅難測,還添入了無相神功的運勁巧力。
快若電閃。
若非對敵經驗豐富之人,絕難抵擋,而那仰仗著自己官家人身份整日裡為非作歹的阿都剌自然不在此列。
嘭!
鞭腿悍然打在阿都剌小腹上,沛莫能御的巨力順著腳尖灌入。
「啊啊啊!」
阿都剌面色猙獰,卻控制不住身體,站不定,整個人倒飛而去,宛若那被狂風吹拂的紙鳶。
囂張氣焰不再,那張與中原人毫不相似的面容也皺縮成一團,扭曲醜陋不已。
陡然離地而起,他也顧不得手中扛著的盲女,雙手一松,手忙腳亂護住自己周身要害。
盲女凌空,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高度不算高,也就六七尺,可對於一個沒有練過武、身子骨也因常年勞累和食物短缺而虛弱無比的女子,卻頗為致命。
哪怕撂下殘疾,也得傷筋動骨那麼好些天,必須臥床休養。
可對於他們這些苦命的賣藝人而言,一日不出攤不撂地,就意味著一日沒入帳沒飯吃。
韓陌與師父梁神算摸爬滾打十餘年,對於這些個底層人的狀貌自是清楚。
『救人要緊,棒打落水狗倒是其次。』韓陌暗道。
於是乎,他不待右腿收回,左足足尖驟然點地,整個人宛若鷂子般掠地而起,飄逸靈動。
繼而雙手前伸,宛若這世間最堅固的架子床,穩穩噹噹藉助了懸空無助的盲女。
輕巧落地,他將盲女緩緩放下。
「沒事了,你先回去吧。」韓陌柔聲道。
盲女雖然雙眼不能視物,多年音樂訓練卻練就了一雙極為靈敏的耳朵,嗅覺也遠超常人,倒不至於抓瞎,大致的情況還是明白的。
『先前那逼著我取他府邸吃飯的西域人,身上一股濃濃熏鼻的香粉味,其中還夾雜著極為難聞的體臭。』盲女暗暗撇嘴。
「多謝公子救助。」盲女也不敢停留,趕忙抱起琵琶就匆匆溜走。
不遠處,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位火紅衣衫、長發飄飄、生著一雙極為嫵媚桃花眼的女子靜靜看著這一幕。
直到那盲女匯入人潮,她才隱沒了蹤影。
「看來這回不用我出手了嘛!不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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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到這極為痛快人心的一幕,那些個看熱鬧的閒漢也七嘴八舌討論起來。
這種擄掠良家婦女之事,他們自然看不慣,加之那阿都剌又是西域人,這層厭惡便更加深了幾分。
「這一腳踢得俊啊!」
「痛快!俺老早就想揍那西域人一頓了!」
「倒是做了件好事,也不曉得他能不能應對接下來的報復……」
「是啊!那阿都剌敢如此明目張胆當街劫掠,靠的可不是他自己,而是那個護衛。」
「……」
不遠處。
阿都剌被踹得嵌入石牆裡。
咔嚓。
石屑散落。
那高鼻深目多髯的西域人宛若路邊一條死狗,頹然無力地一個屁股墩滑落在地。
『我在哪?』
『我是誰?』
『在京城怎麼有人敢這樣對我,他就不怕死麼?』
身體受創,思緒也陷入了混亂。
呆坐了幾息,阿都剌終於回過神來,直瞪著韓陌,那兩團怒火幾欲奪眶而出,宛若看著殺父仇人。
「咻!」
阿都剌吹響骨哨。
那聲音悠悠迴蕩在京城秋日那靜謐的天空里。
『等哈三趕過來!有他好看的!』阿都剌憤憤想著。
「膽子很大!」阿都剌勉強起身,指著韓陌,「還不向我磕頭道歉,求我饒恕?」
韓陌指了指自己腦袋,嘴角咧出一個譏諷的笑容,仍然不言語。
那些個旁觀的閒漢們一個個都會了意,哄然大笑,朝著阿都剌指指點點。
雖說隔得有點遠,阿都剌聽不清這些人在念叨什麼,可瞧他們那表情,就絕不會是什麼好話。
只過了一兩息,一道身形魁梧的男子閃現在阿都剌身前。
「屬下救護不及時。還請主子恕罪!」那魁梧男子道。
「無妨。」阿都剌疼得齜牙咧嘴道,「哈三,上,廢了那小子!」
「是!」哈三點點頭。
隨即又揚著一雙虎目,逼視著韓陌,步步靠近。
『打了一個又來一個,可真是葫蘆娃救爺爺啊!』韓陌腹誹道,『不過也好,多練練拳腳功夫,可不能太過依賴於一竿秋。神兵利器厲害,並不代表著我本身也一樣厲害。』
嗖!
韓陌不言不語,猱身而上,雙手比出劍指,以指尖為竿尖,左手如毒蛇昂首直插那哈三喉頭,右手則順勢而下刺向那哈三前胸。
「嘿!」
哈三大喝一聲,挺起胸膛,抄起兩枚沙包大的拳頭,就要往韓陌腦袋上招呼。
咻咻!
可終究還是韓陌更快一步。
貓的極限反應速度是人類的五倍。
貓蝶杖法的精髓不僅僅在於神鬼莫測、後發而先至,更是在於出手之際極為迅速,不給敵人留下任何一絲反應時間。
畢竟,若是貓撲蝴蝶的速度不夠快,蝴蝶早就騰空而起,撲棱著翅膀就飛走了。
那名為哈三的魁梧漢子絕沒有想到韓陌的劍指竟然會那麼快,他在剛剛揚起拳頭蓄力,脖頸處就吃痛,不得已倒退兩步。
還沒能退,又一記劍指戳胸而來!
「噗!」
暗勁入體,攪蕩氣血,衝擊肺腑心脈。
哈三嘔出一大口血,氣息不穩,勁力亂竄。
『才不過是暗勁大成啊,掃興。』韓陌撇撇嘴,『看來這氣海境的好手在這京城也不算多見。』
哈三倒退了好幾步,勉強咽下喉頭那源源不斷湧上的腥甜,扶起自家少爺,急忙道:
「少爺,此人實力頗強,我抵擋不過,還是先逃吧!來日報仇也不晚!」
「好!」
阿都剌點頭同意。
他沒有說什麼「狗奴才你怎麼這也打不過」「廢物要你有何用」這種話,他是橫行霸道的紈絝,卻也不是沒有腦子的蠢人,若是真說了這樣的話,恐怕今兒就真回不去了。
「可敢留下姓名?」阿都剌趴在哈三那寬厚的背上,叫囂道。
「正衡院,肖枝浩傑!」韓陌冷冷道。
說罷,他揚長而去,也不停留。
反正自個兒蒙著面,這布巾還是剛換的,從沒有人見過,身份還算隱秘。
『肖百戶啊肖百戶,想來你也不介意我借用借用你的名字吧。這可是給你揚名的好機會啊!』
隨著本次事件兩位主角的離場,天橋又重新熱鬧了起來。
「喲,沒想到那小哥竟然是正衡院的人!」
「是啊,誰能想到正衡院終於幹了件痛快人心的大好事啊。」
「嘿,沒想到正衡院那些官老爺,竟然還會在意我們的死活!」
「……」
不遠處,一位冷麵黑衣少女恰好聽到了剛才那倆的對話,雙眸更冷了。
『肖百戶?你當我不認識肖百戶?』姝雪忍不住腹誹,『上次你還說你叫韋百,真覺得我是傻子啊?』
越想心中越氣,姝雪抿抿嘴,運起內力,一躍而起兩丈有餘,落在屋頂上,朝著韓陌離去的方向奔馳。
『我堂堂氣海境,難不成還追不上你一個暗勁大成的?待會被我攔住,看你還說不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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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做了件好事,咱穿越後也是日行一善,韓陌心裡美滋滋,優哉游哉穿行於巷弄之中。
前邊那個巷子口右拐,有家買冰粉的,料足,味濃,也不知道今兒那老李出攤了沒有,待會吃上一碗再回郡主府。
唰!
一道黑影從天而落,直挺挺截住了韓陌,堵住去路。
韓陌倒退兩步,內息強提,已然做好了對敵的準備,卻忽然見到此人有些面熟。
竟是那路痴的少女。
「雪?」韓陌試探著問,「你怎麼在這兒?」
「喲,這不是咱肖百戶麼?幾天不見,怎麼人都變了個樣兒,差點沒認出來。」姝雪揶揄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心裡總覺得這人瞅著親切,難不成因為那日他送自己回了正衡院駐地,但也不應該啊……
姝雪想不明白,她對於其他人向來都是冷麵冷臉,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可一見到韓陌,就仿若變了個人。
「呃……」韓陌被噎住,頓了頓,尷尬笑道,「出門在外,總得防一手,想來肖百戶也不會介意這份好名聲的。」
「呵呵。」姝雪冷冷笑了笑,「那我是叫你韋百,還是叫你肖百戶呢?」
「還是韋百吧。」韓陌訥訥道。
「韋百的名字恐怕也是假的吧!我查過!」姝雪瞪著他。
「誒,沒這回事。人在江湖,有幾個名字那是很正常的事兒,對吧?」韓陌詭辯道。
「呵呵。」
當面質問後,姝雪本覺得她心頭那一口被耍的悶氣應當會散去,可又有不知名怒火騰騰升起。
說不清來由,她只是莫名想著要殺人。
『師父說得對,無情劍道殊為不易,步步艱險,處處皆可能產生心魔。』姝雪暗暗道,『心魔既出,必須速速斬滅,不然待其成了勢頭,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妄念既起,定要殺人見血。
可又能殺誰呢?
『總不可能殺了那整日誑人的小子吧,他雖然可恨了一些,卻是個古道熱腸的好人,方才還幫助了那盲女,我又怎下得去手呢。』
姝雪陷入了糾結。
『還是換個目標吧。去殺那群盤踞在京城外的匪盜,嗯,可是僅憑我一人似乎不夠……』
「嗯……還有事麼?」韓陌啟齒道,「我也該回去了。」
「喂,你騙了我,總得有點表示吧?」姝雪逼視著他。
「啊?!」韓陌迷惑道,「要有什麼表示?」
「這樣,你陪我去城外剿匪吧!」姝雪提議道,「我看你這麼喜歡做好事,不如再多做一件?」
韓陌眼睛一亮。
倒是無關什麼做好事不做好事,他又不是聖母,也管不了那麼多。
只是剿匪一事,確確實實合他心意。
一來他也想知道匪患究竟有多嚴重,嚴重到竟會有那麼多流民一齊湧入京城外城;
二來瀕臨司院大比,他也需要生死之間的實戰磨礪,同僚之間的切磋雖然也有收穫,但卻還差些味道。
「行!」韓陌點頭同意,「但我得回去拿我的兵器。」
「喲,你還有兵器,行!」姝雪道,「那半個時辰後,我倆在永定門前匯合!」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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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內城,一座頗為華美的府邸。
「父親,孩兒今日被人欺辱,哈三也敵不過。」阿都剌渾身纏著繃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悽慘至極,「求您替孩兒主持公道!」
那位坐在桌子上喝茶的西域人,約莫五十來歲,亦是高鼻深目,與阿都剌有七八分相似,正是他父親馬哈麻。
馬哈麻微微點頭,又喝了口茶,方才開口,卻只是冷淡道:
「先跪著吧。」
一旁丫鬟打算勸阻,卻被馬哈麻擺手制止。
這位權傾朝堂十餘年的西域老者徑直出了門,留下那纏著繃帶的阿都剌跪地不起。
阿都剌沒有咒罵,也沒有碎碎念,只是老老實實跪著。
他知道父親是讓他好好反思,反思過錯,反思被責罰的原因。
能以西域人身份權傾朝堂十餘年不倒,深得那位皇帝的信任,便足以說明很多東西。
一個時辰後。
馬哈麻進了屋。
「你可知錯在哪兒了?」老者淡淡問。
「不該行事如此囂張跋扈?」阿都剌訥訥道。
啪!
一巴掌悍然抽來。
阿都剌面龐上浮起紅紅指印。
「錯了。再好好想。」馬哈麻道,「當紈絝沒什麼不好,那些個賤民的命也不是命。」
「那就是……」阿都剌苦思冥想道,「不該想著要父親您替我報仇?」
「對咯。」馬哈麻點頭道,「你要知道,有些人以你爹的身份,你得罪得起,你爹我也不怕被報復,那你怎麼做都行。可有些人,卻連你爹爹也不敢得罪。」
「孩兒知道了。」阿都剌低頭認錯。
「能一招就解決哈三,最次最次也是暗勁巔峰的修為,無論他是不是那正衡院的人,你都得罪不起。」
馬哈麻教育著自己孩兒:
「這次,算是給你留個教訓,好好認栽,不要誰都敢惹!」
「是!孩兒定銘記於心。」阿都剌猛猛點頭。
馬哈麻滿意一笑。
他這孩子有很多缺點,但卻聽勸,僅有這一點便能讓他比其他紈絝多活長那麼幾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