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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幕後主使

2026-09-21 21:28:51 作者: 湖舟廈邊鸞羽

  秋草連天,一蓬連著一蓬,已盡數被火舌肆意攀附。

  荒山成了火海。

  舉目所見之物,無不燃燒,騰起濃濃嗆鼻黑煙,鑽入每個人的鼻腔。

  那些個實力低微、尚不能長時間閉氣的山匪們被濃煙障目,如蛇鼠般四竄,要麼失足落下山崖,要麼昏死在黑煙中。

  至於離得稍近的山匪,則早已被烤成了焦炭,死得不明不白。

  「呼——」

  韓陌掙紮起身,不敢大口喘氣,以勁力逼堵鼻竅,於濃煙之中四下探看。

  宛若置身迷霧,唯能看清周遭兩三尺。

  身前半步,那位黑衣少女倒伏在地,宛若那被風雨摧殘而倒癱的墨牡丹。

  烈火爆燃,那身黑衣被燒出了不少空洞,白瓷般的臉上也滿是灰黑,可謂是狼狽至極。

  韓陌咬咬牙,將少女抱起,大致辨認方向,朝著山下衝去。

  倒是幸運,下山途中一切順利。

  為了避免被蟊賊坐收漁翁之利,韓陌帶著姝雪躲入了那枯葉紛飛的樹林中。

  林中有小溪潺潺流淌。

  短暫洗刷後,兩人臉上不再塵土滿面,韓陌也用手鞠著水,餵姝雪喝了幾口。

  一兩刻鐘後。

  姝雪悠悠轉醒。

  「你醒了?」韓陌輕聲問,「可有什麼妨礙?」

  「沒事。」姝雪反覆睜眼閉眼,似乎在適應這日光,繼而又左右探看,「這是……下了山?」

  「嗯。」韓陌側身指了指那焦土遍地、化為火海的荒山,「山都被燒沒了。」

  姝雪點點頭,撐地坐起,倚著樹幹,調息恢復傷勢。

  韓陌見她醒了,便也放心下來,起身巡視周圍,算是替姝雪護持。

  『這群山匪從哪弄來的火藥?這種東西哪有那麼容易搞到,應當是軍隊裡才有。』韓陌暗忖著,『這事兒不簡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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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有萬般疑問,卻也只能自己默默思索。

  就連姝雪為什麼要奮不顧身救他,韓陌也沒個頭緒,明明他倆只比萍水相逢的路人好上一些,勉強算是搭夥做事的同僚,情分絕沒有好到這種地步。

  且不說韓陌,就連姝雪自己也想不明白。

  她看似在盤腿調息,心裡卻也是思緒滿天飄。

  『為何我要去救他呢?那可是咱靖安國引以為傲的火藥!哪怕以我初入氣海境的修為,也極有可能殞命。』

  姝雪暗暗思量著。

  『雖然他這人確實還不錯,除了嘴上沒幾句實話,行事卻還算正派,也如約攔住了山匪,沒漏過一人。但、但我為什麼要救他呢?』

  還是調息養傷要緊,姝雪勉力壓住這些浮動的念頭,屏息凝神,運轉內功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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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這該如何是好啊?!」

  那面容英武的三當家柯隆亦是灰頭土臉,他背著被炸斷手腳的二當家寇凜,語氣焦急萬分:

  「這火藥是那位給我們的,說是另有用途,如今我等卻如此亂用,若是怪罪下來……」

  「莫怕,我倒是有一計。」

  書生打扮的二當家寇凜沉穩道。

  哪怕心如亂麻,卻還是得故作冷靜,他曉得這所謂「大哥、三弟」絕不會念及兄弟情誼,只要他倆覺得自己沒用,便會棄之不顧。

  「快說!快說!」大當家溫十七很是激動。

  「是、是!二哥你最有辦法了。」三當家柯隆也興奮道。

  「此計名為——驅狼吞虎。」寇凜本想摸摸下巴,這才意識到手已斷,早就動彈不得:

  「這事咱辦砸了,涼侯定會怪罪我等,可咱只要將其推到那蒙面男子和黑衣女娃娃身上,便能逃過一劫。」

  「甚好甚好!」溫十七笑道,什麼驅狼吞虎他不明白,但他相信老二的算計。




  不久之後。

  病殘三人組到了那距離京城外城門不太遠的地方,拉開了那位涼侯賜予的煙花信號棒。


  「咻!」

  煙花在秋日晴空中綻出奪目光點。

  同一時間,那座位於京城內城繁華地界的恢弘侯府里,專程負責瞭望的兵衛匆匆跑下高台稟報。

  不久後,十人一隊的騎兵踏出涼侯府,衝出京城外城的城門。

  聽到不遠處馬蹄聲響起,溫十七、寇凜、柯隆都單膝跪下,頭顱低垂,誠懇萬分。

  誰能想到平日裡叱吒京畿的山匪頭子竟會如此卑微?

  不難猜,他們要見的人自然是一位大人物,地位很高,權勢也很大。

  涼侯·上官肅。

  他鎮守北地數十年,聲威令北地那些遊牧騎兵聞之顫慄。

  這般大人物,這仨山匪頭子自然無緣見著。

  領著十餘位騎兵過來的,是一位很高很瘦的男子,姓尤,名條條。

  他高達九尺有餘,杵在那兒就像是一根旗杆;瘦得皮包骨,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皮,活像是個從墳墓里爬出來的骷髏。

  「何事?」尤條條翻身下馬,站定在那三位山匪頭子身前,淡淡問。

  「稟告大人,火藥被歹人用火引爆,咱山寨被燒了個一乾二淨!」二當家寇凜淒切哭訴著,「咱弟兄們命賤,死了倒沒什麼,只是擔心壞了大人的布局……」

  「什麼人?長什麼樣?逃去哪兒了?」尤條條面無表情,冷漠問道。

  「一位面覆布巾的男子,手持長杆;另一位則是使劍的女子,身穿黑衣!他們也受了傷,逃不遠的,應當在荒山附近的樹林灌木叢里躲著療傷。」

  大當家溫十七趕忙插嘴,他心想可不能讓這功勞都被老二搶走了,自己也得說說關鍵情報。

  「嗯,我知道了。」尤條條微微點頭,又問,「你們可還有什麼話說?」

  「沒了。」大當家溫十七趕忙道,他曉得這些大人物都不喜歡太聒噪的屬下。

  「沒了?好!」尤條條冷冷道,「那你們可以死了!」

  話音剛落,他探出那隻竹竿般的細瘦胳膊,揪住那大當家溫十七的耳朵,使勁一拉一扯,便能看到那頭顱嘩啦一下離開軀體,鮮血噴涌不止。

  「不!不!您不能殺我們!」二當家寇凜斷了手腳,只能如水蛭那般在泥地上挪動著,卻始終跑不遠,嗷嗷慘叫道,「都是那死男女害的!與我們無關!」

  「這說的是什麼話?」尤條條轉動那雙暴突的眼球,咧嘴一笑,竹竿般的手臂又伸長好幾寸,咔嚓一下擰斷了那寇凜的脖頸,「沒用的狗不殺,還留著做什麼。」

  三當家柯隆最先意識到情況不對,撒腿就跑,同時心裡也暗罵著:

  『他娘的!老二還說這是什麼玩意驅虎吞狼,狗屎,完全就是自尋死路……』

  可柯隆就算跑得再快也沒用。

  卻見那尤條條雙手齊齊探出,宛若橡皮條般驟然伸長,朝著柯隆那繡著華美紋身的後背一捅,又一拉,便抓出一顆還在砰砰跳動的心臟。

  只是瞬息,叱吒風雲、有著上百號弟兄的山匪頭子已命喪當場。

  當實力差距過大之時,你以為自己是在拉幫結派,可在那些俯視你的人看來,卻只是一群螞蟻在搞耍玩鬧。

  若是膩了煩了,也不過是一腳的事兒。

  尤條條拍拍手,翻身上馬,朝著那座荒山奔去。

  「用劍的黑衣女子?用竹杖的蒙面男子?姝雪,韓陌。」尤條條陰慘慘笑著,似在咂摸這倆名字:

  「花間司和正衡院的人搞在一起,這可真有意思。不過嘛……你等壞了侯爺的大計,那便只有死路一條!」

  馬蹄飛踏,塵埃如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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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山已徹底化作了焦炭,所有能燒的東西都已被燒罷,唯有些許余火還在燃著。

  已過去有一段時間了。

  姝雪抬眸,站起身,結束了調息療傷。

  那時候韓陌離木箱太近太近,哪怕她迸發渾身內力,卻也被爆炸所激起的氣浪震得五臟六腑都受了傷。

  內傷哪能是這麼幾刻鐘就能治癒的,連那傷筋動骨的小傷都需要幾十天一百天來療愈。

  此番調息療傷,只不過是勉強穩住了傷勢,不令其加重。


  她已無再戰之力。

  「你,為什麼要救我呢?」韓陌見她起身,便略略湊近,輕聲問出這個令他困惑了很久的問題。

  「你是被我叫來的,我自然要保障你的安全。」姝雪輕聲道。

  這自然不是真切的答案,卻是姝雪所能想到的最合理、也最能說服自己的答案。

  「哦,是這樣啊,那多謝了。」韓陌拱手道謝,也沒多問,「這份恩情我記住了。」

  「不是為了讓你報恩才救你的。」姝雪的聲音再度恢復了往日那般薄涼。

  「嗯,我知道。」韓陌點頭道,「你說,那些山匪為何會有火藥?」

  「不知。哪怕是正衡院駐地里也沒有那麼多的火藥。」姝雪道,「這群山匪身後定還藏有人。」

  「這是自然。不過,就算藏了人,也不會那麼快尋到咱們……」

  韓陌本想安慰一句,可話卻只說到了一半。

  因為——

  樹林外,已然傳來陣陣馬蹄聲。

  緊接著,馬蹄聲四散,似乎包圍了這樹林。

  草木響動窸窣響起。

  有人進來了。

  韓陌趕忙拉著姝雪躲在一叢很大的灌木里,低聲問:「你……還能打麼?」

  姝雪搖搖頭,示意自己已無再戰之力,輕輕道:「只能靠你了。」

  局勢危急,已身陷重圍。

  可韓陌卻莫名有些興奮,手卻格外地穩,緊緊握著一竿秋,只要心念一動,便能暴起殺敵!

  他渾身氣血奔流,雙眸隱隱泛紅,心跳如擂鼓,隱沒在草木之中,似一隻蓄勢待發的叢林獵豹。

  『雖說來者眾多,可敵在明、我在暗,只要出手時機把握得好,定能克敵!盡數斬盡敵人不大現實,可殺出一條血路,卻不算太難。』

  韓陌眼如鷹隼,體察著一切風吹草動。

  身旁緊貼著那位不久前還如劍仙那般斬敵無數的小姑娘,如今就連說話也怯生生的,沒了氣力,虛弱無比,卻多了幾分別樣的美,平日裡絕不會見到、也絕沒有人見到的美。

  可韓陌卻沒有看上一眼,他滿心都想著要如何帶著這位救命恩人突出重圍。

  窸窣聲愈來愈近。

  透過灌木間的縫隙,韓陌看到這是兩位身披甲冑的士兵,手上握持著鋼刀。

  「就是這裡吧?」一人問。

  「就是這裡。頭兒說那倆歹人就藏在這裡。」另一人應道。

  「可不能放鬆警惕,今兒回去我還想去八大胡同喝喝花酒。」

  「知道了知道了,別整天像個老媽子絮絮叨叨……」

  話音剛落,就在那神志最為鬆懈的一刻。

  韓陌挺身而上,一竿秋末端夾在右側腋下,仗著距離優勢,忽然閃身而出,使出一記槍法,槍出如龍,直奔那兩兵士的脖頸。

  咻咻!

  槍實在是太快了,這兩位士兵還來不及反應,竿尖便從那盔甲間的縫隙里刺破了喉嚨,就連喊叫也發不出些許。

  無聲且頹然地倒了地。

  韓陌拉起姝雪,朝著那樹林邊緣亦步亦趨走去。

  殺了三波人,總算是走到了樹林邊緣。

  卻見一位瘦高得像是那旗杆子的男人在那兒等著。

  似乎早已篤定自己會從這兒出來,已先一步候著。

  正是那尤條條。

  「共殺六人才到此處。」尤條條摸著下巴道,朝著兩人邪邪一笑,「看來你倆中有一人受了不輕的傷啊。」

  韓陌冷著臉,不言不語,攙扶著虛弱得不堪快走的姝雪。

  「哦,這下我知道了。」尤條條指了指姝雪,舔舐著下嘴唇,「原來是你啊,咱正衡院培養出的殺人利器。」

  緊接著,他又朝韓陌笑道:

  「你呀,是咱宜春郡主新收的好寶貝,怎的,想和我斗上一斗?嗐,還是別費這個心思了,你打不過我的,還是乖乖被我殺好了。放心放心,看在郡主的面子上,不會讓你太疼的。」

  這尤條條委實有些聒噪。


  「何必說這些。」

  韓陌輕輕放下姝雪,抄起一竿秋,踏步上前。

  每走一步,氣勢便增一分,眸中殺機亦是節節高漲。

  待到第七步,氣勢已然到了頂峰。

  力已蓄足。

  「打都沒打過,盡說些廢話!」

  一竿秋飆射而出,如密網般籠向那尤條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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