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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大比前夕(萬字大章)

2026-09-21 21:29:11 作者: 湖舟廈邊鸞羽

  一片黃葉緩緩飄下,盤旋於空中。

  卻忽然被挺刺而來的長槍貫穿。

  碎成片片殘渣!

  這蓄力已久的一刺,不僅僅是鼓動渾身勁力的一擊,更是凝聚了悍勇精神意志的一擊,無論是勁還是勢,都達到了頂峰。

  韓陌曉得,碰上此等實力遠高於自己的敵人,絕不可纏鬥過久,比拼耐力那是比不過的,唯有出奇制勝、拚命衝殺,方有一絲絲勝算。

  「嘭!」

  一竿秋那被磨得銳利的竿尖刺在了尤條條前胸。

  可韓陌卻覺勁力宛如泥牛入海,霎時間消弭殆盡,那尤條條前胸凹一彈,就像是橡皮似的,便將一竿秋崩彈開。

  一擊不成,韓陌只好抽身直退以暫避鋒芒。

  瞧見這一幕,姝雪眸中光華流轉,閃動著意味不明的意蘊。

  「就只有這點本事?真是掃興。」尤條條嗤笑連連,「那我出手咯!」

  話音剛落,他雙臂齊齊探出,五指虛攏如爪,陰狠地朝著韓陌脖頸處拿捏。

  韓陌不敢硬抗,又往後退了幾寸。

  可他每退一寸,尤條條手臂就多伸長一寸。

  就和彈簧似的。

  武林中自古就有縮骨功流傳,那些個盜門飛賊大多都練過,天資好些的能縮骨兩三尺,練得差些的則只能縮骨幾寸。

  而尤條條自幼被一位盜門高人收養,那人兇殘無比,以獨門秘法打斷尤條條周身筋骨,再用寶藥淬鍊,如此循環往復了十年,便造就了這極為獨特的、橡皮泥也似的瘦長軀體。

  「躲?躲得掉麼?」尤條條雙手繼續向前抓探,眸中凶光迸射。

  他必須讓韓陌死在這兒,不然……涼侯若是動了怒,那死的就是他了!

  韓陌腳步交錯,連退數步,卻忽然站定,一竿秋划過一個飽滿圓弧,驟然劈向那雙皮包骨、似骷髏的手。

  不是不想退,而是已無路可退,他身後就是姝雪。

  「嘭嘭嘭!」

  溫潤竿身與那手爪連連碰撞,悶響連連,一竿秋往往能陷入皮肉半寸,卻又立即被反彈開來,其中蘊涵著的沛然勁力便在這一彈一彈中徹底消散無餘。

  韓陌眸中閃過驚駭,雖知這般打鬥傷不了尤條條,卻也只能不斷做著無用功。他知道只要動作一停,那雙骷髏般駭人的雙手將會擰斷自己的脖頸。

  就像那暴風雨中的小艇,若是逆流而上只會被巨浪吞沒,若是順流而行則會離海岸越來越遠。

  左右都是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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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陌咬著牙,額上已掛滿了汗,涔涔滑落,有一滴甚至差點要流入眼中。

  「莫看他瘦得沒幾兩肉,實則筋骨結實,斷難刺破。」姝雪虛弱地指點著,「若想要取勝,只能從七竅、關節、穴道等要害入手。」

  韓陌甚至連點頭的功夫都沒有,緊盯著那尤條條的一舉一動。

  他倆相距已差不多兩丈有餘。

  要知道就算是百般兵器之中最長的長槍,也不過一丈出頭,可那尤條條的胳膊卻能奇詭地伸長到兩丈。

  一寸長,便一寸強。

  道理總是相通的,無論長的是兵器,還是手腳。

  『誰能想到手竟比兵器還要長!』韓陌暗暗慨嘆,『支撐不了多久,得另尋他法!』

  無相神功拼了命地運轉,榨乾了體內為數不多的勁力,丹田處也火辣辣的,可距離開闢氣海卻還是差了一步。

  韓陌只覺得渾身燥熱,持竿的雙手也有些麻木,就快要不行了。

  深陷危機,有一招便用一招,顧不了太多。

  韓陌左手握持竿尾,右手抵住竿前段,如獻杖般將一竿秋遞出,堅硬的竿身擋住了那飛掠而來的一爪。

  被震退半步。

  而就在這短暫間隙,韓陌雙腳站定,力從地起,以腰身為樞紐,脊背大龍擰轉,單手持竿,將其如標槍般投出!

  與此同時,雙眸瞪著那尤條條,迷人心智的波瀾泛起,赫然是大夢神功!

  「咻!」

  一竿秋裹挾陣陣風聲,直奔那尤條條的眼眶而去。


  此招韓陌已在心中蓄謀已久,那尤條條將手伸長至兩丈固然很難,可要將這兩丈長的手臂收回去恐怕會更為不易,這一來一回勢必要花費一些時間,那麼便有了可供攻擊的空擋。

  加之一竿秋本就是竹杖,雖被高明工匠加工後愈發堅硬,卻仍未改其竹竿的質地,輕巧無比,故而在勁力加持之下便能快若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奔到那尤條條面前。

  最後最後還有大夢神功作為輔助,能令尤條條呆愣片刻。

  這是最後一擊,也是最破釜沉舟的一擊。

  先前鋪墊許久,步步後退,皆是為了這一擊埋下伏筆。

  「刺啦!!!」

  不負眾望,迅若電閃的一竿秋成功刺入那尤條條的右眼眶,鮮血四溢。

  尤條條抽身直退,勉力將兩隻手臂收回,卻還是慢了一步。

  直到竿尖插入眼眸的下一瞬,他才勉強握持住,卻也阻緩了其沖勢,沒有能一紮扎入腦殼裡,只是戳瞎了眼睛。

  「好!你很好!」尤條條怒從心起,拔出一竿秋,將其遠遠一扔,拔足飛奔,朝著韓陌直衝上來,「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雖無兵器在手,韓陌仍是不懼,赤手空拳擺出了迎敵的起手式。

  手中無竿,而心中有竿,手指、手臂無一處不能當做長竿來使!

  『方才一投刺,雖未能斃敵,卻也弄瞎了他一隻眼睛,不虧!』韓陌暗忖著,『瞎了一隻眼,視野受限,哪怕他是氣海境好手,我也不懼,總是能斗上一斗的。』

  塵土飛揚,尤條條如狂牛般奔襲而來,一隻眼紅瞪,另一隻眼還淌著膿血,可謂是猙獰無比。

  此時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閃避,畢竟沖得越快往往也就意味著越難剎住、越難變向,那些拿著紅布的鬥牛士往往採用這種策略。

  可韓陌卻不能退,他身後是已無再戰之力、身體虛弱的姝雪,他只能勉力去擋下,像是那決不能垮塌的大壩。

  既不能退,韓陌眸中反倒閃過一絲狠厲,他反而踏步直上,與那尤條條開始對沖,絲毫不懼。

  待到兩者相碰之時,韓陌兩手一翻,帶著些許粘滯勁力,朝著那尤條條骨節凸起的手腕狠狠拍去!

  『卸了你這雙手,就算你還能伸長胳膊,也不過是兩根軟綿綿的麵條!』

  掌心觸及那尤條條的手腕,宛若碰到了冰冷黏膩的蛇軀,韓陌只覺得手忽然一划,那十分的力道便被泄了七八分。

  韓陌心知不妙,正要暴退。

  卻晚了一步。

  這種極為頂尖的對陣中,只要你一擊不成,只要你露出破綻,便會被敵人抓住,趁機狠狠敲打。

  尤條條那滑溜溜的手腕沿著韓陌手臂一繞,繞到了他前胸那兒,用力摜了一掌。

  「嘭!」

  韓陌倒飛而去,口鼻溢血,顯然是傷得不輕。

  卻還是勉力在空中翻了個身,護住要害,落在了姝雪身側。

  「還是太弱了啊。」韓陌嘆息道,「若是我開闢丹田氣海,定能勝過他。」

  「你說得對。」姝雪輕輕點頭,看著韓陌,那雙眸子裡似有堅冰融化。

  兩人本就是萍水相逢,她沒想到韓陌竟會替她做到這一步,若說心裡沒有觸動,那是假的。

  韓陌本有一次可以逃跑的絕佳機會。

  就在那一竿秋飆射投出的時候。

  『又有我癱坐在這兒拖延時間,他定能逃走。』姝雪暗暗想著,『但他卻留下來了。是因為我救了他嘛?這就是所謂的報恩?可侯爺爺卻說這江湖上儘是爾虞我詐,絕沒有什麼道義可言……』

  姝雪想不明白。

  韓陌已有些動彈不得,只能瞪大那雙暗藏凶厲的眼眸,逼視著那逐步靠近的尤條條,心中亦是思緒萬千。

  『師父從小就告訴我,做人要有情有義,別人救了自己,那我定要百倍回報之。

  『她救了我的命,也是因我而受的傷,不然,她哪怕打不過是瘦竹竿,也定能逃走。

  『我定要護住她!』

  念頭紛紛閃過,韓陌只覺心中愈發火熱,愈發憤恨,血流加速,渾身上下瀰漫著的苦痛也減輕了不少、舒緩了許多。


  就連丹田也隱隱發脹,與平日裡絕不相同。

  「何必呢?費了這般功夫,到頭來,不還是一個死?」尤條條捂著右眼,緩步走上來,此時距離韓陌、姝雪已只有四五步。

  姝雪微低著頭,本就破了好幾個大洞的黑衣,如今也染上了不少黃泥,宛若落於塵埃的天山雪蓮。

  『是時候了吧?或許該用那一招了?

  『侯爺爺說,用出那一招自己定會沒命,還說自己這條命本就是正衡院救的,白活了十幾年,也到了要還回去的時候了。

  『但這尤條條卻不是侯爺爺說要殺的那人,我來京城那麼久,卻始終沒尋到那人,是因為我路痴麼?……』

  念起念落,姝雪偏頭看了身前那嘔血不已、卻還是直挺挺瞪著尤條條的韓陌,一副絕不後退一步的模樣。

  她的心忽然就被撥棱了一下。

  她忽然就不想管那麼多了。

  她就是想讓那尤條條去死,想讓拼死護住自己的韓陌活!

  縴手握住劍柄。

  長劍出鞘半寸,寒光已凜冽得有些奪目。

  姝雪位於韓陌身後半步,他自然看不到。

  一寸!

  兩寸!!

  那招以命換命的絕倫劍招將要劈出!

  卻忽然異變陡生——

  韓陌不知哪來的力氣,單手撐地,驟然起身,那精悍寬厚的脊背宛若山嶽,橫亘在姝雪和尤條條之間。

  此時若要出招,定會誤傷韓陌。

  最後一刻,姝雪還是將躁動不安的長劍按入劍鞘。

  下一瞬,她忽然目瞪口呆,那常掛著寒霜的小臉忽然就活生生起來,難得有了不一樣的表情。

  韓陌前踏半步,一股沛然莫御、充斥著旺盛生機的內力迸射而出,激起陣陣氣浪!

  枯葉揚起,沙沙作響,又被其裹挾著的力量碾碎成了渣渣。

  風裡也多了幾分肅殺寂寥的氣息。

  「你、你踏入氣海境了!」尤條條訥訥指著韓陌,滿臉寫著不可思議,「這……這怎麼可能!」

  「沒什麼是不可能的。」韓陌輕笑一聲。

  前幾息,韓陌心中可謂是五味雜陳——對報恩的渴望,對尤條條的憤恨,對自己實力地位的氣惱……

  萬般心念匯聚成一口氣,自胸腑下沉入丹田,再有勁力配合,丹田驟然開闢,勁力灌入其中,一瞬之後便化作了內力,盤旋匯聚于丹田之中,裊裊氤氳,釀成一片朦朧氣海。

  距離開始修行不到三月,韓陌誕生內力,踏入氣海境!

  渾身只覺前所未有的輕靈,充斥著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內力流轉較之勁力更為極速、更為巧妙。

  「砰砰砰!」

  韓陌不欲多言,遲則生變、反派死於話多的道理他還是知道的,瞬間以指作杖,縹緲不定地刺向那尤條條。

  尤條條驚駭不定,並未做好應對準備,便抽身飛退。

  韓陌卻足尖輕點,飛掠而上,指尖灌注著內力,硬愈金石,銳利無匹。

  這一掠頗有講究,刻意避開那尤條條僅存的一隻眼睛,閃身至視覺盲區。

  出於對未知的恐懼,尤條條只好扭頭看來。

  哪怕再快,扭頭也需要時間,而等扭頭看到韓陌五指飛戳而來之時,再想著躲避,卻依舊晚了。

  「咔嚓!」

  指尖刺入喉頭,觸及那橡皮泥質地的肌膚,只覺無比艱澀,阻力極大。

  卻不再能將勁力消弭、再反彈而出。

  深深地戳碎了喉骨,撞斷了脊椎。

  尤條條瞪大著眼,皮包骨的他本就沒有多少肉,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落在地上。

  下一瞬,眼珠子徹底失去了生氣,成了死物。

  那高達九尺的竹竿身軀也軟綿綿倒下,仿若沒有骨頭似的。

  這位涼侯麾下最忠誠的爪牙之一的尤條條,殞命!

  韓陌甩了甩手上黏附著鮮血,朝著姝雪笑了笑:

  「不辱使命,打贏了,你救我一次,我也救你一次,算是扯平了。」


  「嗯,扯平了。」姝雪很是輕微地揚了揚嘴角,她雖然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也有赴死的決心,哪怕今日不死,往後遇到那侯爺爺說的那人,自己也是要死的,但若是死前能多活幾日,便也是極好的。

  所以她很感激韓陌。

  可這份濃濃的感激卻也不能述諸於口,將心裡話都說出來也不是她的作風,便也只是淺淺笑了笑。

  姝雪心裡也陡然升起一個奇異的念想——『若是讓他替我殺侯爺爺說的那人,那我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但也只是想想,說是不可能說的,且不說關係沒到這種程度,哪有別人剛幫完你,你又順著杆子往上爬,還繼續哀求別人呢?總得要點臉吧。

  「來,我送你回正衡院駐地。」韓陌背起姝雪,內力附著於雙腿,健步如飛,宛若奔馳的獵豹。

  「嗯,謝謝了。」姝雪輕輕道。

  姝雪本就受了傷,剛才雖有驚無險,卻也很消磨精神,如今吹著風,又一晃一晃,便有些睏乏了。

  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側著臉,倚在了韓陌那寬厚有力的脊背上,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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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正衡院駐地。

  「今兒可真是熱鬧啊!」一位消息頗為靈通的正衡院百戶朗聲道,「有這麼兩件事兒,咱弟兄們肯定想知道。」

  「有屁快放!別他媽賣關子!」另一位有些暴躁的百戶催促道。

  「這第一件事啊……」那消息靈通的百戶神秘一笑,伸出一根手指:

  「就是咱弟兄們都視之為咱正衡院之花的姝雪妹子,不久前被一位蒙面男子背著送了回來,據說姝雪妹子臉上還帶著笑呢!您說,這事兒算不算大事?夠不夠奇異?」

  「嘁!」「嘁!」「嘁!」

  在場的好幾位百戶搖頭嗤笑。

  「你小子啊,整天就會編這些胡話誑人!」

  「就是就是!」

  「編排誰不好,偏偏說咱姝雪妹子,誰不知道姝雪妹子生性冷淡,從不正眼瞧人,嘿,怎麼可能臉上帶笑,還被男的背回來?!」

  「……」

  瞧著這些個弟兄們都不信自己,那位消息靈通的百戶有些急了,一拍桌子,焦急道:

  「騙你們作甚!不信就去問剛才那幾個值守的小捕快,他們都看到了。嗐!我誑你們做什麼,雖然上個月編排了老肖逛青樓不給錢、老趙被花魁嫌丑不接客……」

  此話一出,在座的百戶都面面相覷,不敢相信。

  但他們知道誑人沒必要做到這份上,本來就是口花花幾句,大伙兒樂一樂也就算了,怎會專程去籠絡那些小捕快呢?

  所以這事兒大概率是真的。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定是有所隱情。」

  「對!對!定有隱情!絕對是姝雪妹子被迫的!」

  「被迫?咱哥幾個暗勁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打得過姝雪妹子!」

  「呃……這倒是……」

  見到諸位弟兄信了,那消息靈通的百戶頗有些怡然自得,清了清嗓子,又朗聲道:

  「我這還沒說第二個消息呢!」

  「快說快說!我倒要看看是什麼事兒能和姝雪妹子並列!」一位百戶道。

  「這就和咱老肖有關了。」那消息靈通的百戶指了指那坐在邊角上的肖枝浩傑:

  「咱老肖啊,路見不平一聲吼,看到那西域人阿都剌在天橋欺凌民女挺身而上將其救下,還狠狠揍了那毛多得像是猴子的西域人!」

  聽到這消息,這些個百戶都異口同聲叫著好。

  他們也不是瞧不起西域人,就比如那西域來的舞姬他們就可稀罕了。沒誰會因為種族而瞧不起人,只會因為惡劣行徑而心生不滿。

  「喲,老肖啊,好樣的啊!你身上這脂粉味,是去了八大胡同了吧,嘿,這天橋不就在八大胡同邊上麼?」

  「可真有膽氣!我們都不敢幹啊,你知道的,聖上有求於那些西域人,咱正衡院辦起事來,都束手束腳的!」

  「老肖老肖,沒想到啊,你還有怒髮衝冠為紅顏的一天啊哈哈哈哈!」


  「……」

  面對弟兄們的吹捧,肖百戶只是訥訥笑著,摸著腦袋,一一回應著。

  可他心裡頭卻滿是疑惑。

  『我好像……沒幹過這件事吧?難不成我真幹了?但為什麼不記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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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春郡主府。

  韓陌剛進門就碰上結伴歸來的賀雲和孟青空。

  「可是受傷了?」賀雲瞧見韓陌衣袍上那猙獰血跡,趕忙問道。

  孟青空雖未言語,卻也駐足停步,關切地看著韓陌。

  「無妨,都是小事兒。」韓陌溫言道,「郡主可在府里?」

  「郡主就沒出過幾次府邸,上次難得出去一趟,反倒還出了事,短時間內應當不出去了。」賀雲看韓陌言語精神都無恙,總算是放心下來,「怎麼,你找郡主有事?」

  「嗯,我晉升氣海境了。」韓陌微笑,手指虛虛一彈,便有一道無形氣浪奔涌而出,將一朵秋花拂落。

  山匪一事牽扯眾多,不宜外泄,韓陌便只能說自己晉升氣海,這畢竟也算是件喜事,說出來讓大夥同樂樂。

  「喲!這麼快就氣海了!前途無量啊!」賀雲摟著韓陌肩膀,哈哈笑著,他真為兄弟晉升氣海而由衷喜悅。

  「恭喜恭喜!」孟青空也微笑祝賀,他決定從今日起每天加練一個時辰的劍法,自己也不能落後太多才是。

  韓陌隨意聊了幾句,便向書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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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內。

  「郡主,我有要事稟報!」韓陌抱拳道。

  「說吧。」上官璃蹙起眉頭,翻動書頁的手一滯,「怎受了傷?這麼不小心……沒幾日就是司院大比了。」

  未等韓陌回應,楚婆婆驚疑瞥了他一眼,無聲快步上前,附在自家郡主耳畔低語幾聲。

  上官璃頓時美眸一揚,看向韓陌,欣喜道:

  「不錯不錯,對敵之際晉升了氣海境,哪怕受點小傷也是賺的。好生歇息,養養傷,別亂折騰。」

  有年齡限制,故而歷年司院大比最多不過暗勁大成對上暗勁巔峰,最多最多也就是每隔幾年冒出來的絕頂天才能躋身半步氣海,卻從沒有出來過貨真價實的氣海境。

  此番大比,花間司贏定了!

  涅槃菡萏到手,便也多了幾分活下去的希望,又怎能不令上官璃欣喜萬分呢。

  平日裡的冷淡做派也不過是因為那些事她壓根就不甚在意、沒放在心上,那自然也不會為此而泛起波瀾、湧起情緒。

  但能否延壽,她卻十分在意,這關係到她能否查清那些隱沒在二三十年前那場戰事塵煙中的往事,關係到父親、母親的死……

  「從今日起,府邸廚師會專門為你做飯,烹製各種富含氣血的肉類,佐以百般藥草,不僅有助於你傷勢恢復,也能加速打通周身經脈的效率。」

  上官璃微笑著說,又歪歪頭,問:

  「噢,你說要稟報的事,不會就是你開了氣海?」

  韓陌先行禮謝過郡主厚愛,又微微搖頭,緩緩講述了城外剿匪一事,只是話里話外隱去了姝雪的存在。

  畢竟他身為代表花間司參加司院大比的捕花郎,與有著正衡院背景的姝雪有聯繫,哪怕未行通敵之事,可被郡主知道了卻也不太好。

  「嗯,我知道了。」

  上官璃認真聽罷,再度強調道:

  「凡事講究個輕重緩急,如今司院大比在即,你莫作他想,專心備戰,至於此事,我自會派人查清。」

  「是!」韓陌抱拳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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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匆匆而過。

  又到了武俠扮演系統刷新的日子。

  日日食補藥補,加之韓陌晉升氣海境後本就得到了一番洗筋伐髓,體質愈發強健,才過了一日傷勢便全好了。

  去後院瀑布下淬鍊無相神功,功力愈發深厚,也漸漸不聞嘩嘩水聲,定力十足,哪怕耳畔有驚雷炸起,仍舊能面如平湖,內功也到了全新的境界。

  貓蝶杖法也練習不輟,每日至少苦練兩個時辰,初獲內力,還需一段時間方能運用自如,也需要熟悉內力灌注四肢百骸後的感觸。


  一切似乎已準備就緒,身體也已調節到了最佳的狀態。

  可韓陌卻總覺得還有些缺憾。

  比如,沒了底牌……

  先前與那郭逸川一戰,為了取勝,他底牌盡出。

  以至於現在但凡消息靈通些的人都知道他擅長使杖法,武器是一柄竹竿,也有瞳術傍身,對敵之際能讓人呆愣片刻,不可直視雙眸。

  沒底牌,多少會有些缺乏安全感。

  故而這次扮演模板刷新,韓陌便打算選一個能獎勵武學功法的。

  畢竟他悟性頂級,功法學得快,多一門功法傍身便也多一分底氣。

  【請選擇你本周的武俠扮演模板】

  甲.【唐玉:他身為唐家三少爺,曾一夜之間殺川東斧頭幫一百零三人。宿主須斬殺一百零三名幫派成員或土匪,限時兩周。完成獎勵,唐門暗器精要!】

  乙.……

  丙.……

  「甲!」

  韓陌沒有過多猶豫,其餘兩個選項要麼不現實,要麼獎勵不是他所欲求的。

  甲就不錯,且不說京城附近流匪多得是,殺那麼上百名倒也不難。

  而暗器也是極好的底牌。

  畢竟若是練了刀法劍法,身上難免要多背一柄武器,難免會令人心生防備。

  不背就有些太不現實了,哪有人剛開始練武就能臻至「以萬物為刀劍」的神異境界呢。

  所以也有些人會苦練左手刀,將左手刀練得比右手還要快,目的也是令敵人無有防備。

  可暗器就不一樣,哪怕隨身攜帶,也絕不會有人能事先察覺。

  時日匆匆而過。

  韓陌的日子變得極為簡單、規律,白日練武練功,夜裡襲殺山匪。

  飛花令在手,有花間司情報系統協助,他無須再尋找山匪上花費太多精力。

  起初還以為無須兩周,區區兩三日就能殺夠一百名山匪,畢竟先前與姝雪剿滅的那個山寨就有一百來人。

  可系統判定的標準似乎有些奇異,完全沒有習過武的流民並不計入在內。

  所以哪怕韓陌日日勤勤懇懇,上班打卡也似,無一日懈怠,一周過去卻還是差了那麼三四十人。

  『系統估算得還挺准,確實得兩周。』韓陌暗暗思忖,『也碰到幾位暗勁大成、半步氣海境的硬釘子,還算殺得盡興。』

  就在這一周,一位身居正衡院高位多年的老者從江南回了京城,召見了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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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衡院駐地,密室。

  「姝雪,你侯爺爺曾告訴過你菡萏圖吧?」

  袁仁存,從三品的正衡同知,枯瘦身材,白眉垂落,先前專程南下探查劫獄等事,與那分管江南地區的正衡僉事侯松有過一番談話。

  「說過。」姝雪冷冷道。

  「經過多方角逐,涅槃菡萏圖到了咱正衡院和花間司的手裡,花間司那位『千面』常予出了大力,當然咱正衡院也損失頗大。」

  袁仁存娓娓道來:

  「畢竟咱與花間司都隸屬於朝廷,不宜大動干戈,故而決定辦一場比試來決定這涅槃菡萏圖的歸屬,公平公正公開,大家也都服氣。」

  「嗯。」姝雪應道。

  「倒是要你幫個忙。」袁仁存捻著白眉,呵呵笑道,「花間司那邊臨時換人,換了個氣海境的,咱這邊若是不換人,便沒得贏了。」

  「我只會殺人,不會點到為止的比試。」姝雪如實道來。

  「對,殺人,就是殺人,上了擂台,便生死自負。」袁仁存笑容慈祥,「最好一開始就用出那招,趁敵不備,將其斬殺,姝雪,你侯爺爺說過你最不怕死。」

  「我知道了。」姝雪應下來,轉身離去。

  她沒有問對手是誰,也沒有問假如自己用了那招後死了怎麼辦。

  從小被當死士培養,她的存在本就是為了殺人,所以她沒讀過書,也沒看過外邊的世界,早就失去了所謂的好奇心、探索欲、求知慾。

  自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命運的軌跡便早已被人劃定。


  磨鍊殺人技藝,苦練苦練苦練,殺人殺人殺人,殺到自己殺不動了,直到流干身上最後一滴血。

  那最後一滴血頹然落在地上,圓乎乎的,便是她這一生的句號。

  她從沒想過要反抗,因為她不知道為什麼要反抗,反抗是為了什麼。

  袁仁存那張老臉上依舊含著笑意,雙指搓著那長長落下的眉尾,心中暗暗思量著。

  『那位財大氣粗的懷慶王世子願意拿出千兩黃金,真闊氣,為此哪怕折損了姝雪這般氣海境的死士也無妨,還是賺的。

  『得不到涅槃菡萏,若想活命,那位宜春郡主便只能委身於懷慶王世子。

  『那懷慶王世子還是個會爭風吃醋的年輕人啊!聽說那韓陌長得頗俊,與郡主走得近,哪怕付出這般大代價,也要取他的性命!』

  『真是風流倜儻啊,不愧是年輕人,呵呵,不像我們這些老得都要走不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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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去了三四日。

  韓陌總算是殺夠了山匪,獲得了《唐門暗器精要》。

  裡邊詳述了發射暗器的手法、內力如何灌注手指、不同形狀暗器發射手法的區別、如何同時發射數十枚暗器,以及那「天女散花」的高明技法,當然也詳細記載了諸多練習方法。

  韓陌當日就從花間司庫房裡取出鋼針、鐵蒺藜、毒砂等諸多常見暗器,在院子內紮起小草人,便開始苦練。

  練到傍晚,手已有些勞累,練習暗器會運用到平日裡幾乎不會使用的諸多手腕、手指肌肉群,乍一使用,酸痛實屬正常。

  《暗器精要》中記載「不貪一日之功,要在日日苦練,寒暑不懈」,故而韓陌也就停下歇息。

  推開院門,落葉滿地,才覺秋意已深。

  颯爽秋風吹過,渾身毛孔舒張,好不快活。

  韓陌決心出去走走,走著走著就進了一間茶館,喝酒只會讓人手抖,若非絕世天才,練暗器之人十有八九都會戒酒。

  他在茶館二樓臨窗的位置上瞧見了姝雪。

  她孤身一人,秋風拂動純黑衣擺,秀髮紛飛,森寒雙眸里似有幾分落寞。

  『怎又碰到她了?』韓陌有些納悶,『不會真有什麼緣分之類的說法吧?』

  共經生死,互為彼此救命恩人,怎麼說都算是夥伴了,雖有些顧忌她正衡院的身份,可既然碰上了,也不會掉頭就走。

  韓陌吩咐堂倌上一壺蘇州虎丘茶,徑直坐在了姝雪對面。

  「怎麼你也在這兒?」韓陌笑著問。

  「是你?!」姝雪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她今日練劍總是心不定,卻也尋不出緣由,便打算出來走走,走累了便隨意選了間茶樓歇息。

  卻沒想到竟遇到了韓陌。

  她心湖泛起幽幽漣漪。

  這十幾年來她無欲無求、逆來順受,做什麼、殺些人也不過是侯爺爺安排的,她沒有任何一絲欲求,只是單純執行命令,宛若機械。

  可那一日,那寬闊精悍的脊背擋在她身前,宛若山嶽,屹立不倒,剛毅而決絕地要護住她的命。

  護住那她自己也不怎麼在乎,侯爺爺那些人也不怎麼在乎的命。

  那一刻,姝雪破天荒頭一回想要做些什麼,她想要揮出那拚命一劍,只為了護住他的命。

  就像是一片灰濛濛的世界裡忽然出現了顏色,她已習慣了單調的灰,也不太認識這是什麼顏色,卻本能地感到興奮和開心。

  念及於此,姝雪好像明白自己為何心始終定不下來了。

  她還想再度體驗體驗那番新奇的體驗和感觸,所以……她不想死。

  死了就什麼也沒有了,再也見不到韓陌,灰色的世界也永遠是一片單調的灰。

  可她卻不得不死。

  逃出正衡院?

  這也太過異想天開,她但凡一想,便頓感無力,就像那蛛網中的小蟲子,瞥見那張無邊無際的大網,生不出任何一絲逃離的念頭。

  「怎麼不說話?」

  上好的蘇州虎丘茶已被堂倌送上桌,茶湯色白如玉、氣味芬芳。

  韓陌給自己倒了一杯,見姝雪茶盞空空,也替她倒上了,恰恰好好七八分滿。


  「在想些事情。」姝雪回過神來,淺淺抿了口茶,縴手托著下巴,細細打量著韓陌那清朗俊逸的眉眼。

  姝雪看得很仔細,似乎要把這張臉深深地刻入自己心中。

  旁人都要她去死,哪怕她最敬重的侯爺爺也是如此,可偏偏眼前這位男子拼死也要讓她活!

  唯有此一人而已!

  畢竟從小生得就俊,韓陌已被瞅習慣了,小時候跟著師父走街串巷,沒少被那些潑辣婆娘調戲,就連湊上來借著算卦名義揩油的也不少。

  被姝雪這麼瞧,倒也沒覺得很奇怪。

  只是他見姝雪神色怏怏,懨懨的,不復當日提議要上山打流匪的神采,便關切問道:

  「可有什麼煩心事兒?說說吧,或許我能幫上忙呢?」

  「好。」姝雪點點頭,語出驚人,「我就要死了。」

  「啊?!」韓陌一驚,茶盞搖晃,滾水溢出,好在是氣海境修為,皮膜厚得不同於常人。

  「上邊要我參加個比試,然後殺個人。」既然韓陌問了,那就說,心思單純的她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隱瞞的,「可我殺了那人,我也會死。」

  「為何會死?一定要去殺那個人麼?」韓陌疑惑問道。

  「有些招數,用了就會死。」姝雪沒解釋太多,「一定要殺,不殺也是死。」

  結合她正衡院的背景,韓陌大致捋清楚了狀況。

  如果是正衡院那幾位高層的命令,確實沒什麼好辦法。

  但韓陌又不想見到昔日並肩作戰的姝雪白白喪命,畢竟看這樣兒,她自己也不太願意。

  他總得去試試,說不準會有轉機,就算要認命,也絕不是現在。

  「距離那場比試,還有幾日呢?」韓陌輕聲問。

  「五日。」姝雪應道。

  韓陌心頭一悚,暗想著:『五日?!豈不就是司院大比的那日?』

  「不會是司院大比吧?」韓陌試探著問。

  「司院大比?」姝雪似有些疑惑

  「就是正衡院和花間司的比拼。」韓陌解釋道。

  「是這個,你也知道?」姝雪點頭。

  「略有耳聞。」韓陌微微點頭。

  他雖面無表情,心頭卻泛起驚濤駭浪。

  『竟真是司院大比?我不僅聽說過,還是你要殺的人。瞧郡主的反應,似是不知道正衡院那邊換了人啊?其中怕有蹊蹺……』

  韓陌抿了口茶,安安神,道:「那我知道了。你等我想想辦法可好?四日之後,同一時間我倆在此碰面。」

  「好。」姝雪點點頭,提醒道,「別想著硬碰硬,正衡院有好幾位歸真境的宗師,你才氣海境,打不過的。」

  「我曉得。」韓陌笑道,又給姝雪滿上茶,「來,先不說這些,喝茶喝茶。」

  與姝雪閒談了幾刻鐘,韓陌目送著她走下樓梯,出了茶館。

  窗外,夕陽銜著遠山。

  韓陌眸中閃過凶厲光芒。

  『正衡院竟要殺我?!不過只是一場比試罷了,何至於要取人性命?

  『我定不教你們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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