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自由、我自由了……」
姝雪喃喃低語,似在咂摸這字裡行間深藏的意蘊。
她受制於人將近二十年!
自由,她從未曉得這二字代表著什麼,就像從未看過瀚海之人,只會把湖泊誤認。
當韓陌手持竹竿抵住那袁仁存下頜的那一瞬,當平日裡趾高氣昂、地位尊榮的袁仁存哆嗦不已的那一刻,姝雪忽然有些納悶,甚至有些埋怨昔日的自己。
——自己怎麼會聽命於如此卑劣之人?自己為何又信服得五體投地呢?
濾鏡驟然破碎。
原來那腰佩金鈒花帶的袁仁存也不過只是一個貪生怕死、毫無膽氣的老頭。
絕不是什麼值得自己追尋一生,並且甘願為之奉獻出生命的人!
灰濛濛的世界碎裂,斑斕的光彩從縫隙里射入,亮眼奪目。
姝雪一時間有些發懵,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世界。
於是,她有些傻乎乎地呆愣在原地。
「來,把手給我。」
正午日光給那眉目清朗的男子鍍上一層微光,仿若天神下凡般顧盼煒如,他這一竿就像是盤古開天闢地的一斧子,盪開了混沌,顯露出世界本源。
姝雪抿嘴一笑,怯生生將手遞了過去,被那雙溫暖、乾燥、有力的大手緊緊包裹。
心裡便安定了下來。
哪怕自此要被正衡院追殺也在所不惜,她不願去想那麼多。
韓陌朝她溫潤一笑,又轉了個身,逼視著那西側正衡院的涼棚。
恰有一陣秋風襲來,拂起他兩鬢碎發,平添幾分閒散瀟灑,可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卻儘是肅殺。
袁仁存依舊兩股戰戰、慌亂不堪。
那些個正衡院百戶、捕頭也不敢抬頭,生怕這位殺神一個不爽就取了自己性命,加之瞧見剛才那一幕,心中更是思緒萬千。
『怎麼就大庭廣眾之下牽上手了啊……』
『姝雪妹子怎麼就……』
『唉,也只有這樣英武的漢子才配得上姝雪妹子。』
堂堂正衡院,威風八面的正衡院,卻被韓陌這一個小小的氣海境逼迫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韓陌很是滿意。
「走吧。」
他將一竿秋搭回肩上,牽著小媳婦般微低著頭的姝雪,就這麼頭也不回走下了高台。
不知不覺,兩人背影就快消失在遠方。
演武台上依舊一片岑寂。
唯有蕭蕭秋風吹拂落葉的微細聲響。
「追!還不快去追!」袁仁存嘭地一下拍碎靠椅扶手,怒喝道。
錚錚錚!
鋼刀齊唰唰出鞘。
正衡院百戶、捕頭皆準備出手抓人。
如今正衡同知大人沒了性命之憂,他們便能放心出手了。
哪怕是氣海境的高手,也擋不住那麼多暗勁好手的聯合圍殺,不少百戶眸中殺機畢露,就等著這個建功立業的好機會呢!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
「攔住他們。」那位坐在椅子上看戲的宜春郡主揮了揮手,意態閒散地說道。
嗖嗖嗖嗖!
東側棚子裡觀戰的捕花郎齊唰唰站起,拔刀抽劍,怒視著正衡院眾人。
四面八方、各個角落裡也冒出眾多捕花郎。
這可是宜春郡主府,花間司的主場!
一時間,兩方本就不太對付的眾人互相凝視,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了起來。
「上官璃!你可要想清楚了!那韓陌殺的可是懷慶王世子,藩王之子,那可是要誅九族的大罪!你擔待得起嗎?!」
袁仁存深深吸了一大口氣,顫巍巍指著上官璃,怒斥道。
「當然擔待不起。」上官璃忽然笑了,笑得像一隻狡黠的貓,「可我這不是還沒把他逐出花間司嘛,你要對我的人下手,還不准我攔?」
「好!好!好!很好!」袁仁存被氣得乾瘦胸膛起伏不已,差點就要喘不上氣,「你等著!我定會去聖上那兒參你一筆!」
「那我等著。」上官璃也不看他,又旁若無人地翻起了書。
「你……」袁仁存愈發氣憤,竟敢無視自己,反唇相譏道,「你耍這種手段,壞了規矩,涅槃菡萏圖定沒有你的份!」
「沒有就沒有吧。」上官璃卻絲毫不在意,連翻書的節奏都沒有變。
「噗——!」
袁仁存本就年紀大了,瞧著上官璃的模樣,又回想起剛才的憋屈窩囊,而且那懷慶王世子死了,本該穩穩到手的千兩黃金也沒了,早知道當時就該先拿一部分定金……
那可是越想越氣,竟一口血噴了出來,直挺挺朝後倒去。
「同知大人!」
「您沒事吧?!」
「快去請御醫!」
「……」
正衡院眾人頓時亂作一團,哪還有心思去追姝雪韓陌,都朝著袁仁存涌了上來。
瞧見這一幕,上官璃放心下來,這關算是捱過了。
她偏頭睨了眼,已不見韓陌姝雪的背影。
『拐個小姑娘,還弄得那麼威風!到頭來還不是要我給你兜底!罷了罷了,看在菡萏圖的份上,原諒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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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颯颯。
京城的長街上滿是枯黃的落葉,踩在上邊會嘎吱嘎吱地響。
少年面覆短巾,少女腰挎長劍,他們牽著手,迎著秋風,踩著枯葉,身形如電,飛速奔馳著。
一場迎著秋風的盛大逃亡。
直到出了京城最南端的永定門,他們才停下腳步。
畢竟都是內息綿長的氣海境好手,倒不至於氣喘吁吁,只是頻頻回首,心有餘悸,總是擔心著會有追兵襲來。
『也不知是我們逃得夠快,還是郡主那邊打點好了。但郡主說她只能保證沒有歸真境的宗師前來追捕,這一路上還是要小心啊。』韓陌暗暗思量著。
「我們要去哪呢?」姝雪輕聲問,她畢竟是個路痴,拿著輿圖走官道都能迷路,眸子裡有幾分迷茫。
「去一個好地方。不會被正衡院找到的風水寶地。」韓陌微微笑著,又賣了個關子。
他懷中揣著信物,那是郡主給的,說是只要帶著這個便能成功進入郢村。
郢村,一個極其神秘的地界。
「別想那麼多,你跟我走就是了。」韓陌溫言道。
「好。」姝雪微微點頭,抬眸打量著秋日的田野光景,只覺得別樣的新鮮。
她也不是沒出過京城,也不是沒看過秋日的景致,但先前都是帶著任務來的,都是直奔著殺人去的。
如今身上沒了包袱、沒了束縛,便頓覺舒暢,可以很悠閒很愜意地欣賞秋景。
世界似乎與昔日所見大為不同,姝雪很受震撼,劍心也隨之有了微細改變,她不知是好是壞,她不想管。
她其實沒有多愛劍道,學劍也不過只是為了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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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懷慶王府。
「你,你說什麼?」懷慶王傅別雙手死死鉗住那前來通報的下人,「你說我兒死了?」
「王爺節哀。」下人顫巍巍道。
「不,你騙我!」
懷慶王拔出腰刀,砍下那顆頭顱,「騙我,就得死!你死了,我兒都不可能會死!」
篤篤篤。
門響了,又來了個通報消息的下人。
……
一個時辰後,地上已雜七雜八堆滿了好幾個頭顱。
懷慶王傅別依舊坐在那張華美的軟椅上,滿手鮮血,揉捏著眉心,嘆了口氣:
「我兒……真的死了。」
他揮了揮手,身後浮出一道暗影,問道:「是誰殺了我兒?」
「一位花間司的捕花郎。」那暗影道。
「我要他的命!我要他的頭顱!」懷慶王五指虛攏,咬牙道,「什麼狗屁花間司,我要讓聖上削減經費,再從庫房裡拿出數千兩黃金資助正衡院!」
「明白!」
……
一刻鐘後。
京城一間極為普通平常的酒樓。
「醉鄉路穩宜頻到,此外不堪行。」那道暗影並未買酒,而是附在掌柜耳畔說了這番話。
「您隨我來。」掌柜迎著此人進了後廚。
後廚里有一條地道,兩側皆是冰涼石磚,幽深無比。
道路盡頭有間小屋,那兒坐著一襲黑袍。
這便是江湖上最隱秘的殺手組織「烏夜啼」的京城駐所。
「您是要接單,還是懸賞?」黑袍問。
「懸賞。花間司,韓陌,五千兩黃金。」一張金票自袖口滑出,落在桌上。
那黑袍仔細比對,聲音裡帶著笑,「原來是大主顧。此人已入記錄在案,各地殺手皆會知曉。只是五千兩黃金這個價,最多只能請動氣海境大成的殺手,歸真境的宗師不在乎這點俗氣的黃白之物。」
「氣海境大成,足矣,那韓陌不過是初入氣海境罷了!」那暗影道,「烏夜啼殺手眾多,定能將其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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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巍皇城,最宏偉最氣派的大殿裡。
上官璃低眉順眼跪坐在地上。
她前方很遠很遠之處架著一座屏風,其上繪製著千百道雲龍紋。
屏風後隱隱約約透出那道魁梧高大的身影。
「你手下殺了傅別的兒子。」中氣十足的聲音宛若洪鐘,悠悠迴蕩在大殿內。
「是。」上官璃沒有過多解釋。
「今日起,花間司撥款減半。」一句蓋棺定論的話如巨印般落下,不容置疑,也不容反駁,「你回去吧。」
「是。」上官璃起身,正要離去。
「你體內生機旺盛了不少,又能多活幾年了。」淡淡的一句話,「做好你該做的事,手別伸太長。」
「遵命。」上官璃聽出這番話里暗含著的威脅,卻也無可奈何。
面對這位手握兩張菡萏圖、臻至大宗師境的聖上,她什麼都做不了,哪怕他是自己名義上的親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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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
歷經多番襲殺,韓陌、姝雪總算是過了那奔騰浩蕩的黃河。
到了那片曾屬於古鄭國的大地。
秋天,是麥子成熟的季節。
廣袤的土地上本該到處都是同人差不多高的麥子,金黃的麥田。
炊煙里會有濃濃的麥香,蒸籠里的白饅頭一點一點兒漲大。
「就快要到了。」韓陌看了眼輿圖,「這便是我們要去的地方。」
「這是哪兒?」姝雪問。
「古鄭國的都城——郢。現在叫郢村。」韓陌指著遠方那依稀可見的村落,「我們快些吧,太陽就要下山了。」
「好。」姝雪點頭。
她沒問為什麼要去這兒,韓陌去哪,她就去哪。
她看了快二十年那灰濛濛的世界,如今陡然變成五彩斑斕的靚麗模樣,卻還有些不習慣,有些怕,但有韓陌陪著,就沒那麼怕了。
朝夕相處了這些天,她早已知曉韓陌真名。
望山跑死馬。
待到夕陽銜山,他們才堪堪走到山村旁。
可不知為何,四下忽然就起了霧。
朦朦朧朧,遮住了前方的土路,就連郢村都看不見了。
『瘴氣繞村。這地方算是來對了。』
司院大比前一夜,上官璃告訴他已選好了藏匿之地,就是這郢村。
又不是三天兩頭下雨、潮乎乎的江南嶺南,本不該有這麼濃厚的霧氣,不符合地理常識。
但這畢竟是有著菡萏圖的武俠世界,韓陌也知道決不能用前世學到的知識來揣摩。
『據說這瘴氣繞村,就是某張菡萏圖導致的,人為構築了一道屏障關隘,不令外人能輕易入內。
『裡邊住著的也絕不是什麼普通村民,而是些不願歸順靖安國的前朝遺民和江湖客,便藉此地利,構築了一方桃花源。
『郡主說只要我逃到此地,暫避不出,便絕不會招致禍患,還托我向那些前朝遺民打探一些事兒。』
韓陌回憶起上官璃同他說的那些話。
入了霧瘴,下一步應該……
「在下身負信物,還請郢村諸位守村人查驗!」韓陌舉起上官璃給他的信物,高喊道。
不一會,一位體格壯碩、衣著簡樸的漢子自濃霧中走出,接過信物,反覆查驗,最終點點頭,道:
「恁隨我來吧。」
一開口便帶著古鄭國的口音,好在大多只是官話變個調子,不難聽懂。
在那漢子帶領下很快就出了濃霧,視線開闊,便能見到屋舍儼然、阡陌交錯、麥子金黃的安詳美好鄉村之景。
極目遠眺,只覺平原廣闊,憑藉韓陌氣海境的眼力,竟也看不到盡頭。
『這郢村比想像中的還要大啊!』
那漢子在村口停步,轉頭說道:
「恁在這等著,俺去問問村長,問問中不中,若是中,恁便在這住下吧。」
「多謝大哥。」韓陌微笑道。
「不打緊。」
過了半刻鐘,那大漢帶著個脊背佝僂的老者走了過來。
老者拄著杖,喘著粗氣道:
「我叫李十九,是這郢村村長。他叫張石頭。
「你們來這,是想常住?」
「對,麻煩老丈了。」韓陌道。
「好,按咱郢村的規矩,來者皆是客,想住就住下吧。」李十九微微點頭,「咱郢村有幾條規矩,你可要記著了。」
「您說。」
李十九清清嗓子:「不管你是從哪來、是何種身份,從踏入郢村的那一刻起都通通忘了吧,莫要提起,也莫要同他人說,這是第一條規矩。」
「記下了。」
「這第二條規矩也簡單,莫要私自鬥毆,就算非要打,也不可動用勁力、內力。」
「曉得了。」
「第三條規矩最重要。每逢朔望日,青壯年都要在村口集合,去採摘那『凝氣草』,既然入了村,便都有這個職分。」
「好。」
「記下了就好。」李十九點點頭,又揮揮手,「張石頭,帶他倆去新修好的屋子吧。」
夕陽已落了山。
韓陌、姝雪被帶到一間小屋安頓好。
屋裡設施齊備,被褥床榻一應俱全,說不上精美,也就是鄉里婦人的手藝,但還算乾淨。
無多時,有鄰居劉大嬸送來飯菜,碎肉燉蔬菜,普普通通的麥飯,顆粒感有些重,怕是不易消化,好在韓陌、姝雪都是氣海境,無須擔心這些。
夜幕降臨,兩人各自躺著各自的床,入了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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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如流水,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半個月。
「大哥哥,該服凝氣散了!」
隔壁劉大嬸家的娃兒小虎捧著兩碗湯藥入了屋。
咕嚕。
韓陌一口飲盡,也招呼著姝雪來喝。
味道略顯苦澀,帶著濃濃的草味,極為難喝。
但卻不得不喝。
『郢村雖有霧瘴屏蔽,不持信物者,斷難入內。可這霧瘴卻又暗含毒性,被吸入體內後會暗中消解人之氣息。
『俗話說毒蛇出沒之處,七步之內必有解藥。這霧瘴周圍亦生長著凝氣草,便是這毒瘴的解藥。每日飲用一碗,便能將其化解。
『這氣息時而消融,時而凝聚,對於武學之道反而有別樣的好處,筋骨氣血反而會被打磨得愈髮結實,這郢村里孩童習武進度反倒快於外邊。』
韓陌暗暗想著。
就說那端藥而來的小虎,不過八九歲,就已然鍛體境大成,筋骨紮實,體格精悍,一拳便能制住狂奔的公牛。
『只要有足夠多的凝氣草,反而能加快打通周身經脈的速度,倒是個不錯的隱居之地。』
劉大嬸也微笑著走進屋子,她四十多歲,為人和藹,這些日子很是照顧韓陌和姝雪。
「姝雪,跟嬸過來,今兒教教你另一種織布的法子。」劉大嬸牽起姝雪的手,又誇讚道,「你這手指又細又直,難怪織布織得這般,你看看,這才半月你就學了旁人半年才能學會的織法。」
「是您教得好。」姝雪抿嘴一笑。
這些日子與鄉親們接觸多了,她也不再寡言少語,主動隨劉嬸一起織布。
劍,就再也沒提起過。
她覺得這樣的日子很好。
「今兒怎麼……又織布了?」韓陌一驚。
平日裡只有村里男人去采凝氣草的時候,劉大嬸才有空教姝雪織布。
「還不是這凝氣草越來越少了嘛!」劉大嬸嘆氣道,「也苦了你們了,三天兩頭就要上山去采。昨兒那王二狗不就摔斷了腿,兩三個月都下不了地。」
「這凝氣草就是咱的命,得去采。」韓陌溫言道。
對於生活在郢村裡的人,凝氣草就是命根子,比麥子比清水還重要。
三日不吃飯不喝水,人還能活,但一日不服凝氣散,命就沒了大半條。
「走,大哥哥,咱上山。」小虎已扛起了鋤頭,瞧著倒是興致勃勃。
劉大嬸無奈一笑:「您費心,這孩子打小就野,您多照料照料。」
「會的。」韓陌應道,「這年紀的孩子都這樣,活潑點好。」
小虎昂著頭,挺著胸,大步朝著村口走去。
少年不知愁滋味。
韓陌卻蹙眉深思。
『這凝氣草越來越難采了,或許該考慮考慮出郢村了,總不會這麼久過去了,還有人在那兒守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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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村外,南側。
「嘿,又來個兄弟。」一位渾身黑衣的烏夜啼殺手掰著手指數著,「你是第三十七個了。」
「啊?!」新來的殺手一愣。
嗖嗖嗖!
周遭草叢裡齊刷刷冒出幾十個個人頭,活脫脫像是一片小蘑菇,皆是身穿夜行服的殺手打扮。
「是我來晚了麼?」新來殺手撓撓頭。
「財帛動人心吶!」另一位殺手道,「上千兩黃金,誰不眼饞啊!」
「是啊是啊!」
「要我說啊,就一人給他一刀,嘿,到時候咱每個人都能分上不少金子!」
「……」
那新來的殺手愣了片刻,也沒入草叢,隱沒身形,死死盯著那濃霧深處。
那可是足足五兩黃金啊!
殺的還是氣海境初期!
烏夜啼歷史上還是頭一回有那麼大的懸賞。
數以百計的殺手都急攘攘如蠅爭血般趕來此地,從東南西北各個方位包圍了郢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