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黃扶額無奈,覺得不能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不然雙方很可能會打起來,於是轉移話題道:
「額……呵呵……話說距離下次華山論劍,剛好還剩兩年。」
「爹爹,元哥哥,你們覺得下一次華山論劍,誰能成為天下第一?」
方元聞言不由神色古怪。
這算什麼問題?
誰能成為天下第一?
當然是我啊!
不然還能是誰?
真不是方元自大,而是他確實有這個底氣。
至於底氣是哪來的?
自然是演武給的。
此時距離方元獲得演武才不過大半年的時間,他便已擁有如今的實力。
兩年之後能有多強,方元自己也難以想像。
於是道:「當然是我……」
某教主剛說到一半,忽然注意到小黃對自己使了眼色,又暗中指了指身旁的某位神秘青衣人。
黃蓉的本意是讓方元以華山論劍為切入口,好好吹捧一下自己爹爹,藉機拉近一下兩人之間的關係。
畢竟黃蓉和方元私下聊天時,曾聽方元提過當初在光明頂上吹捧洪七公的經歷。
便是將當初的那番話照搬過來,想來也沒什麼問題。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方元自然瞬間就明白了黃蓉的想法。
可惜話已出口,只得臨時改口道:
「當然是我……們翁婿二人!」
話音剛落,他又發現好像哪裡不對。
天下第一哪有兩個人並列的?
於是本著「長者為先」的原則,連忙補了一句:
「在我當上天下第一之前,必須得是岳父大人先當這個天下第一!」
黃藥師、黃蓉:「……」
「元哥哥,我和爹爹有話要說,你在這稍等一會。」
小黃覺得不能任由某教主繼續發揮下去了,留下這句話後,拉著黃藥師便向密林深處去。
不過也並未消失在方元的視線之中,雙方相距約莫二三十丈。
某教主滿頭霧水,不明白都是一家人了,有什麼悄悄話不能一起說。
但也沒有追上去,索性就這般在原地盤膝打坐起來。
修煉鐵琵琶神功的同時,蘊養之前和歐陽鋒交手後,有些受損的經脈。
……
父女二人來到角落裡,黃蓉幾乎是極盡讚美之詞,將方元誇成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武學奇才。
黃藥師對此倒也沒有反駁。
他其實很早就到了,因此之前發現在山坳里的事情,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算不論前面的一切,單論方元後面接下歐陽鋒偷襲的那一掌,也足以擔得起黃蓉的這些讚美。
不過……
注意到黃藥師依舊有些古怪的神色,黃蓉俏臉一紅,道:「元哥哥在某些地方確實是異於常人……」
接著話鋒一轉:「不過那是因為他讀書少,所以考慮問題不夠周全,以後多讀書就好啦。」
「他已經答應我,等回到光明頂,就開始好好讀書。」
「而且元哥哥他很喜歡我啊!」
「他什麼都聽我的,我和他在一起也很開心……」
聽到這裡,黃藥師明白,自己的女兒已經徹底淪陷了。
這一點,倒是和她母親一模一樣。
黃藥師的夫人,黃蓉的母親馮衡出自江夏馮氏。
祖上馮京乃是一位三元及第的狀元,後來做到參知政事,又稱副相。
馮京一生兩娶宰相富弼之女,留下「兩娶宰相女,三魁天下元」的佳話,留名青史。
時至今日,馮家仍是荊湖一帶的地方大族。
馮衡當初決定和黃藥師成婚的時候,馮家上下都是不同意的,這和黃藥師早年的一些經歷有關。
馮衡卻道:「可是我和藥師在一起很開心啊!」
遂脫離馮家,和黃藥師一起遠遁東海桃花島,誕下黃蓉。
而黃藥師從兩人之前的言語中,已猜到方元之前誤會了自己和蓉兒的關係,以為自己打算對蓉兒不利。
方元當時剛剛和歐陽鋒交過手,明知道來者是另一位天下五絕的情況下,竟還能毫不猶豫地將蓉兒護在身後,足見他對蓉兒是真心實意。
情深義重,少年英雄,又是一教之主……
倒也稱得上是一位良配。
念及此處,黃藥師心中對方元的嫌隙已蕩然無存。
而在黃藥師回憶往昔的同時,黃蓉依舊在說著有關方元的好話。
「……元哥哥還和我說,將來要封我當皇后呢!到時候爹爹你就是國丈啦!」
聽到這話,黃藥師登時一驚,詫異道:「他有逐鹿之心?」
「不錯。」
黃蓉點了點頭,神色欽慕的道:「當初在婁城,元哥哥便曾當著我面,念誦本朝太祖皇帝的詠初日以明志……」
接著又將明教過往起義的事跡,向黃藥師娓娓道來。
明教總壇地處西域,黃藥師卻常在東海一帶活動,他對於明教不甚了解,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隨著黃蓉的講述,黃藥師也漸漸明白過來。
「焚我殘軀,熊熊聖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
他在心中默念自己之前打聽到的明教教義,眼底也仿佛有某種火光在漸漸燃起。
黃家本是兩浙名門,世代簪纓,詩禮傳家。
紹興十一年,風波亭下,岳鵬舉含冤而死,黃藥師的祖父骨鯁難折,拼死抬棺上奏,痛陳秦檜奸黨賣國求榮之滔天大罪。
奏摺入宮,換來的卻不是公道昭彰,沉冤得雪,而是一道斬立決的血色敕命與滿門流放的詔書。
黃氏一族被流放到嶺南瘴癘之地,幸得義士相助,將黃氏一族救到了大理境內,黃藥師便是在麗江出生。
他生來便有絕世之資,三歲識字,七歲讀通經史子集、兵法韜略。
可他眼中所見的,卻不是聖賢經義中的海晏河清,而是宗族被戮的血海深仇,是江南臨安府那一群只知割地稱臣、歲貢求安的膿包君臣。
此時孝宗趙昚已經繼位,並且下詔為岳飛平反,黃氏後人也不必再東躲西藏,可以回宋廷繼續參加科舉做官。
是以黃藥師年歲稍長後,其父便開始教導他,希望他恪守「忠君愛國」的臣子之道,將來返回臨安,參加科舉,為宋廷效力,光復黃氏。
少年黃藥師冷笑抗辯:「殺忠良以媚外虜,抽民脂以飽私囊!這種狗屁朝廷,也配讓我效命?」
為此雙方爭吵了多次。
直到後來某次爭吵中,黃藥師直言自己平生之志,唯有推翻宋室,為先祖和岳飛報仇。
其父聞言,將黃藥師視作離經叛道的逆子,從此逐出家門。
那一日,青年黃藥師仰天大笑離家去,雖有滿腹才華,卻是棄絕功名科舉,只提三尺長劍踏出滇南。
他先入兩浙,白晝之間飛身直入慶元府學宮,怒砸明倫堂。
後又單人獨劍潛入臨安大內、宰相府與兵部衙門,在朱漆紅牆之上,大肆張貼長達千言的討賊檄文,將滿朝文武罵得體無完膚,痛斥當朝「苟且偷安,忘本負國」!
然後他又去到衢州的南遷孔府門外立下告示,非聖毀賢,呼籲天下男兒休讀死書,當揮戈北伐、驅逐金虜、光復漢家河山!
朝廷派了幾百人馬對他晝搜夜捕,但他少時在大理有奇遇,等到青年時武功已經很高了,普通士兵又怎能抓得住他?
不過這也讓他對朝廷徹底寒了心,於是回臨安殺了幾個大貪官,自此遁入江湖。
當時天下萬民對朝廷積怨已深,苦無宣洩之門,黃藥師罵出了蒼生想罵而不敢罵之言,做出了蒼生想做而不敢做之事!
然其非聖毀賢,終究不能被世人接受,是以群雄皆尊其為「邪怪大俠」。
直至後來華山論劍,成就五絕之一,名震宇內。
他避居東海桃花島數十年,世人都道他性情古怪、視世俗禮法如糞土,只沉醉於奇門遁甲、陰陽五行。
可誰又知道,他名震天下的奇門遁甲、陰陽五行之術,其實是他從兵法戰冊,武經七書中得來?
他胸藏十萬甲兵,腹隱吞吐天地之謀,只嘆英雄無用武之地!
可今日……
黃藥師微微側頭,視線穿過亂瓊碎玉,落在不遠處那名正在打坐調息的玄衣青年身上。
蓉兒負氣離島,竟跨越關山萬里,將自己從東海引到了這裡。
這裡是崑崙山下,西控蔥嶺,北鄰戈壁,水草豐茂,良馬如雲……
適逢此子身負異志、手握大教……
難道冥冥之中真有天意?
藉由蓉兒之手,將這樣一張足以翻覆乾坤的棋盤,徑直推到了自己的面前,讓自己一展平生抱負?!
……
(註:原著寫的是黃家被發配到雲南充軍,但此時雲南是大理國的天下,宋國人發配大理充軍實在奇怪,所以這裡略作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