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充斥殺氣。
燕南飛的目光從上到下打量,在何醉腰上那口劍停了好一會兒,這才落在何醉那張無論什麼時候都鎮定的面上。
燕南飛道:「其實我應該想到的,除了你以外,還有誰會用這樣一口劍。」
漆黑的劍鞘、漆黑的劍柄,漆黑的劍。
只有黑,沒有任何雜色,也沒有任何花紋雕刻,江湖上除開何醉,的確沒有第二個人用這樣劍。
——縱然還有不少人用漆黑的劍,但他們的劍柄、劍鞘上或多或少有些花紋或者其他的顏色。
何醉笑了笑,道:「這不能怪你,又有什麼人能想到被人人喊打的三絕公子居然敢堂而皇之為江南大俠慕容正賀壽,又有誰想得到薛大先生認可的乘龍快婿,是那個惡名幾乎快比得上大盜蕭十一郎的何醉呢?」
這當然是事實。
燕南飛道:「據我所知,你行走江湖一向只穿黑色的衣服,今天卻一身白色,這也是我看不出你就是何醉的重要原因。」
何醉淡淡地道:「其實你應該想得到的,我在江湖上聲名狼藉,假若身份暴露,豈非被群起而攻之,這種情況下,我自然需要遮掩一二,換一身白色的衣服,這算是不錯的遮掩。」
這一點燕南飛也不得不承認。
假若一個人失去了他人眼中的標誌,那麼他人自然也懷疑那人是不是那個人。
燕南飛的目光忽然銳利起來,說道:「何兄若只是慕名而來,以何兄的本事,不需如此謹慎,難不成何兄還有其他目的?」
薛冠人聲音冷不丁響起道:「這小子傾慕慕容秋荻,想抱得美人歸。從這一方面來說,你們也是競爭對手。」
何醉沒有說話。
這個時候不說話,就是承認的意思。
燕南飛的目光更加銳利,平靜道:「前輩錯了,晚輩乃一介浪子,並無娶妻生子的想法,又生性風流,不想禍害慕容小姐,更不想因此事而惹得慕容前輩不快,此番前來,只是為慕容大俠祝壽,不為其他。」
他說的是實話。
慕容秋荻這麼明艷聰慧的美人,燕南飛自然是喜歡的。但燕南飛不想困於一地,更不想這一生只有一個女人,最不想的是與慕容正反目成仇,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會迎娶慕容秋荻。
燕南飛語音更冷,說道:「慕容小姐畢竟是慕容大俠之女,晚輩雖然與她並無緣分,但不管如何,也不希望她所託非人,抱憾終身,何兄,小弟有一個請求。」
何醉道:「你想我放棄爭奪慕容秋荻?」
燕南飛道:「是。」
何醉道:「真是可惜,我不能答應。」
燕南飛瞥了一眼神色自若的薛冠人,道:「你不想迎娶薛小姐?」
何醉淡淡道:「一個男人又不是只能娶一個女人。」
燕南飛道:「薛大先生也同意?」
何醉道:「他當然不同意,不過這是我的事。」
燕南飛機又看向薛冠人,見薛冠人仍舊無動於衷,又望向薛可人,見薛可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他內心很是不解。
可這個時候,他已懶得再去想。
「我一直欠缺一個對你出手的理由,現在總算找到了。」
何醉道:「你要阻止我?」
燕南飛道:「是的。」
何醉笑了笑,道:「看來我們只有一戰。」
燕南飛道:「我一直想見識薛衣人獨步天下的薛家劍法,今日總算得償所願。」
這一句話也代表一件事:
兩人決戰。
何醉搖了搖頭,道:「你見不到薛家劍法。」
燕南飛道:「哦?」
何醉淡淡道:「我早就不用薛家劍法了。」
燕南飛非但沒有鬆一口氣,反而神情更加凝重。
江湖傳聞,何醉從薛家劍法中領悟了一門獨屬於自己的劍法,就連龍五也死在何醉的這門劍法之下。
燕南飛原本不相信這個傳言,因為何醉實在太年輕,可現在他也不得不相信。
——他很清楚,年輕不代表一個人不強,一個人若有天賦,即便十一二歲,就可以做出驚天動地的大事,劍道也是如此。
燕南飛沒有害怕,有的只有興奮。
他渴望對手。
也希望能通過與人的對決而突破現有的瓶頸。
如今,渴求的對手已來了,如何能不高興呢?
何醉望著燕南飛,忽然道:「燕兄修煉的心劍?」
燕南飛道:「不錯。」
何醉道:「心意所及,無所不至,據傳這本就是劍法最高境界中的一種,一旦練成,必將無敵於天下,你是否練成呢?」
燕南飛並不奇怪何醉知道自己的劍法最高奧義,過往也有很多高手修煉心劍,而且這種修煉法子也不是什麼秘密。
燕南飛道:「還差一點。」
何醉嘆了口氣,道:「真是可惜。」
「可惜?」
何醉道:「你沒有練成,我又如何能領教心意所及,無所不至的心劍呢?」
燕南飛發現這是個非常非常驕傲的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似乎不怕對手強,而只怕對手不夠強。這樣的人真是那種卑鄙無恥的小人嗎?
燕南飛沒有讓自己再想,說道:「我也覺得很可惜,不過這一戰已是勢在必行。」
何醉沒有否認,說道:「曾經有人在我面前提起過你,那人說我們兩人若是相見,必有一戰,原本我不信,可現在也不得不信了,唯一可惜的是我們見得實在太早了。」
燕南飛沒有問那個人是誰。
他當然好奇。
可現在他的眼中,心中都只有何醉這一個人。
他只想做一件事:
擊敗何醉,阻止何醉追求慕容秋荻。
其他事情他懶得去想。
燕南飛道:「請。」
何醉也沒有再說話。
話已說完。
話的就盡頭就是劍。
接下來正是拔劍的時刻。
「他最好不要對我拔劍,否則死的人一定是他。」
這是何醉聽梅吟雪提起燕南飛之後,給出的回答。
如今,似乎是驗證答案的時候。
「等一等。」
薛冠人站了起來。
燕南飛、何醉原本要交手的,聽到這句話,卻也不得不停下。
燕南飛也好,何醉也罷,他們都尊敬這個老人。
難道這個老人會阻止這一戰??
當然不會。
薛冠人有意挑起這一戰,又怎麼會阻止呢?
薛冠人道:「你們交手,無論如何都會分出勝負,敗的人立刻離開慕容家,你們覺得呢?」
燕南飛、何醉都沒有意見。
薛冠人道:「勝的人三年之後來無鶴山莊,與我一決高下,你們同意嗎?」
何醉、燕南飛怔住。
這是他們沒有想到的。
燕南飛看向何醉,何醉望向燕南飛,他們看出對方不知道。
為什麼薛冠人要定下這個約定呢?
他們終於忍不住朝薛冠人望去。
薛冠人完全看不出是在開玩笑,完全不是。
他們不懂,薛冠人為什麼要定下這個約定?
薛冠人見他們不回答,問道:「你們覺得我不配與你們交手?」
燕南飛也好,何醉也罷,他們自然沒有這方面的意思。
何醉忍不住問道:「前輩為何要定下這個約定??」
薛冠人淡淡道:「因為老夫也用劍。」
用劍之人見到厲害的劍客,又怎能忍住不動心呢?
燕南飛也道:「前輩可以有其他的人選。」
「不錯,但很可惜你們讓我遇上了,你們若想一決高下,就必須答應這個條件。」
這不是懇求,而是要求,甚至到了命令的地步。
燕南飛、何醉還是不懂,可他們卻也不得不答應。
何醉忍不住望向薛可人。
他本以為薛可人會阻止的,可不知道為什麼,薛可人居然一句話也不錯,竟也贊同。
這是怎麼一回事?
先前薛可人想方設法阻止她和薛冠人一戰,可現在為什麼又改變主意呢?
何醉懷疑這其中定然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現在不是想那些事情的時候。
關鍵是贏下這一戰。
燕南飛也是同樣的想法,二人進入心無旁騖的決戰。
戰鬥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