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煉大殿裡,羅柏像是雕塑一樣站了許久才回過神來。
「難。」
這三千太皓劍元訣,雖是記下了,卻感覺許多地方都理解得不通透。
就恍如,一個將將識字的人,忽然去誦讀《論語》,字是認識字,其中含義卻看不明白。
好在有劍靈斬邪可以講解,也有張陵前輩的註解。
他將劍插入鞘中,出了精煉大殿。
修煉須得回去再說,此時在這秘境裡還有要事。
端著那香爐,在陰霧裡穿行,徑直下了山,去到山下樹林,從那不知是上還是下的階梯過去,進入洞中,來到石樓前。
那紅色鬼影李花娘似是感應到了他,飄了過來,嘴裡還道,「兔...兔...」
附近那些鬼怪見狀,也正欲圍上,石樓的門卻緩緩打開,從裡面飛出來一面旗子和一個鈴鐺,「快去吧,這丫頭總是追著本宮要鈴鐺,煩死了。」
「晚輩這就去。」
羅柏轉身就走,走到通道口,耳中卻聽見聲音,「那趙公明,雖是模樣嚇人,但已被張姓道士點化,並無噁心,尋常無礙,只是切莫說他生的醜陋,否則...呵呵。」
哦?
羅柏連連點頭,而後原路返回。
說他長得醜陋?
是挺丑的,不過自己是一妖怪,哪兒會在乎外貌,心裡也未曾有過這方面的想法。
回到山腰廣場上,進了那山間小徑,經過書齋與靈風演道室的牌坊,羅柏徑直來到了那坪壩前。
每次來到這裡,他都眉頭緊皺。
無他...又要忍受肚子疼了。
也不知道這趙公明是什麼法術神通,散發的氣息竟使人肚中糾結。
撞開陰霧,羅柏來到場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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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面白須的趙公明正靠在石碑上睡覺,這三個月過去,對他來說,恍若一夢,或是夢都沒開始呢。
感應到生氣,他便緩緩睜開眼。
「修好了?」趙公明怒目圓睜。
「是。」羅柏也不繞彎子,「前輩將那魂魄給我,我便幫前輩斬斷鎖鏈。」
「哼。」趙公明冷笑一聲,「你這兔妖,當我三歲小...」
他話並未講完就愣在原地,只因...
羅柏將那張陵劍拔了出來,握在爪中,劍刃上寶光閃過,散發著一股隱隱讓人瞧著便汗毛倒立的凌厲感,好似一個不慎,腦袋就與脖子分開了。
「即便如此,我怎麼能確定給了你,你會信守承諾?」
羅柏聞言,不為所動,「我又怎麼確定,我靠近過去幫前輩你斬斷鎖鏈後,前輩不會對我動手?」
「我對你動手?」趙公明撫了撫白須,「你倒是謹慎,這在修士界是好事,不過在這裡倒是謹慎過頭了,實話說,你解開鎖鏈後,還有其他事要做,再者說,我與你無恩怨,沒有動手的動機。」
「那好,魂魄給來吧。」
趙公明嘆了口氣,「罷了,你若不守信用,那張老道兒整的破事,誰愛管誰管去吧。」
他一揮手,將那繞著石碑轉圈兒的魂魄攝入手中,而後又丟向羅柏。
叮鈴~
聲音盪開,那魂魄被吸引,緩緩飄來,待得近了,便被招魂旗收了進去。
至此,此行的目的便算是完成其一。
「前輩,還請當心。」
他御使張陵劍飛出,此劍修復後,他還是第一次御劍,只覺得神魂沉重,像是壓了塊石頭。
這劍握在爪里倒是不重,御使起來卻很沉。
劍飛至鎖鏈上方,劍刃向上抬起,忽的斬下,只聽得金鐵交擊的清鳴,那鐵鏈上亮起符文印記,在接觸到劍刃時,這些符文印記迅速收縮消弭,而後那鐵鏈被是像是豆腐一樣,被從中切開。
哐當~
巨大的鎖鏈墜落在地上。
趙公明仰頭長嘯一聲,雙手接連將四肢上的鎖圈全部扯下,又站直身軀拍了拍胸口,大大的呼了口氣,看起來很是高興。
羅柏收回劍,後退了數步,隨時準備逃遁。
「你慌什麼?」趙公明看向他,三四丈的身軀站直了有十幾個三尺兔兒那麼高。
羅柏爪子放在身後,豎持劍刃,「前輩,方才我斬擊之時,怎麼感覺那鎖鏈禁制已有缺口。」
「那是前幾個張家人做的。」
「那前輩為何不讓他們直接斬斷?」
「我怎知道?」趙公明撇嘴,「那些道士,每回都講著什麼時機未到或是能力不足,故意只斬一些,哼。」
時機未到?
羅柏聞言,頓時兔眉一蹙。
如今他直接給全部斬開了,莫非是被忽悠了?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腳下地面忽然震顫起來,震動幅度越來越大,像是地動山搖,遠處一股氣浪擴散開來,瀰漫在整個秘境的上空。
「糟了!」
趙公明低吼一聲,看向羅柏,「你之前所說的那個修士,也在這裡?」
「他方才與我一同進來的。」
「該死,讓你殺了他,你不願,這下麻煩大了。」他一把抄起那石碑,又將羅柏抓起,大步流星地朝那聲響傳來之處衝去,「不對,你幸好沒去殺他,否則...」
這趙公明前言不對後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出了小徑,穿過銀杏廣場,每一步皆跨越數十丈距離,僅僅幾息時間,便登頂絕峰。
此時這絕峰峰頂上,陰霧中有一個身影正站在那劍下陣法旁。
待得近了,能夠看清,此人正是徐坤。
此時他面色猙獰,手裡握著一把劍刃,嘿嘿地陰笑著。
羅柏朝那石頭立柱上看去,那原本插在上面的長劍,已然不見。那陣法正一閃一閃的,扭曲著,臌脹著,好似有什麼東西要從下面鑽出。
「徐坤!」
他從趙公明身上躍下,落在地上,大聲呵斥道,
「你做了什麼?」
徐坤幽幽地停下陰笑,轉頭看來,瞧了眼羅柏,又瞧了眼那高大的趙公明,眉頭微蹙,「兔妖,你來晚了。」
「什麼意思?」羅柏拔出張陵劍,指著徐坤。
瞧著劍鋒,徐坤卻不以為意,「你殺不了我,你自己心裡也清楚,怎麼,你這回找來一又黑又丑的怪物,就覺得能殺我了?」
又黑又丑的怪物?
羅柏兔嘴一抽,轉頭看去,頓時眼睛一瞪。
只見那趙公明怒目圓睜,氣喘如牛,他轟的一聲將那石碑插在那陣法中部,而後體型迅速膨脹,長至十丈,肋下生出四臂,頸上多出兩頭,手中各自握持兵器,朝那徐坤轟然砸下。
這趙公明當真是怒了?對付一小小徐坤,也現出神通。
徐坤站在原地,似乎並不擔心趙公明的攻擊,反而盯著那個插在陣法上的石碑。
轟~
六把兵器,刀槍劍戟錘環,同時砸落,這徐坤身上卻忽然冒出一股黑氣,黑氣形成一個罩子,穩穩地接住了所有攻擊。
瞧見這罩子,趙公明如銅鈴般的眸子眯起,他也不再攻擊,反而收回武器,身形也變回原本模樣,而後嘆了口氣,「沒想到,你還是出來了。」
「趙公明,你這傢伙。」那包裹住徐坤的黑霧蠕動凝聚,化作了一張人臉,眼眶深陷,口鼻空洞,「你果然還是背叛了我。」
「蒼天魔主,多餘的話就不要說了,正邪存乎一念,道不同不相為謀。」趙公明走到那石碑旁,伸出雙手,向下猛按,那原本膨脹的陣法跟著安靜了下來。
「趙公明,你將會生不如死。」那黑氣化作的男子說出這句話很是平靜,仿佛在聊家常。
趙公明卻不理會,閉上眼,眼皮都不眨一眼下。
那黑氣面孔見狀,看向一旁的羅柏,深深地盯了他一眼,而後散開,散成黑霧,鑽入了徐坤體內。
徐坤也看了一眼羅柏,臉上有些笑意,縱身一躍,向絕峰下方而去,很快隱於陰霧之中。
絕峰峰頂安靜了下來,羅柏兔眸微轉,心中若有所思。
此時那趙公明睜開眼,「兔妖,你若心系蒼生,就去追殺那修士,你手裡的劍,哪怕是隔著萬里之遙,也能感應到他手裡的劍。」
心系蒼生?
「前輩,這種帽子,你又扣給我了。」羅柏略顯無奈,「我就一一關境小妖,方才你施展那般強大攻勢,都奈何不了那傢伙,我又如何能殺得了他。」
「非也,若是在外面,他絕不敢如此招搖現身。」趙公明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若是你覺得此事與你無關,那不予理會便是,去吧,去吧,別在這裡打擾我睡覺。」
羅柏心思電轉,連道,「前輩,難道就沒有...什麼能讓我增加些實力的?好讓我能變強些,去殺他,比如...您方才施展的那個,許多手臂和腦袋的。」
趙公明本不想理會,卻忽的想到了什麼,上下瞧了眼這小兔妖,「不如做個交易,我傳你這神通,你去將那室珠尋得,煉化了帶走。」
「室珠?」羅柏疑惑道,「是什麼?在哪裡?」
那三頭六臂,他瞧著很是眼饞。
「在水裡,你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