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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刀疤與乞丐

2026-09-10 23:12:14 作者: 姥村長

  葉尋心中迅速思量了一下。

  略作斟酌,開口道:

  「說來也巧,屬下早年偶然得了一本殘缺的吐納法,練了將近十年才勉強摸到第二層。正因如此,此次在府庫中看到《平元經》的完整法門,才格外驚喜。」

  「郡主這份恩情,屬下記在心裡了。」

  魚清河擺了擺手,笑道:

  「你不必如此。」

  「若論起來,是你救了我一命,這些東西不過是順水人情罷了。」

  她說完這句話,忽然沒有急著繼續開口。

  午後的陽光從堂外的窗格透進來,在她青色的衣袍上落了一層金光,她站在那光里,目光落在葉尋臉上,像是在打量什麼,又像是在掂量什麼。

  片刻後。

  

  魚清河眼珠一轉,忽然湊近了些,臉上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

  「你我年紀相仿,而你又救了我一命,不如你我直呼其名如何?」

  「我稱你葉尋,你叫我清河,就不叫郡主了。」

  聞言。

  葉尋打量了一下魚清河,又暗暗看了一眼魚清河身後的秦老,連忙道:

  「郡主,上下尊卑有序,屬下不敢逾矩。」

  魚清河沒有接他的話,只歪了歪頭,語氣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意味:

  「我讓你叫,你便叫。」

  葉尋張了張嘴,那句「清河」卡在喉嚨里,繞了兩圈也沒能吐出來,魚清河就那樣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著,也不催促,也不退讓。

  葉尋心中權衡了一番。

  魚清河是北涼王之女,身份尊貴。

  如今他雖然已經有了《平元經》,修仙界的信息也打探到了兩處,但大景朝亂世將至,一人之力太過低微,更別說還有林根生一家,他既然已經決定與魚清河深度綁定,適當的親近倒也不是壞事。

  葉尋沉默了好幾息,終於嘆了一聲:

  「……清河。」

  魚清河這才彎了彎眉眼,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這才對嘛。」

  「私下裡這樣叫就行,當著旁人面你該叫郡主就叫郡主,不礙事。」

  她說完,語氣恢復了幾分正經:

  「血紗閣的事,你也不必太過心急。」

  「這組織能在整個大景朝橫行這麼多年,背後少不了當朝皇室的背景。若真想連根拔起,只有等景仁帝駕崩、天下大亂之後才有機會。眼下你先摸清大概,確保他們不再對我構成威脅即可。若有拿不準的事,可以找柳青商量,或者問你三師姐。她們在青鸞衛待得久,路數比你熟。」

  葉尋一一記下,點頭應道:

  「屬下記下了,郡主。」

  「嗯?」

  「……我記下了,清河。」

  「嗯。」

  魚清河滿意的站起身,帶著秦老大步離去,青色的裙擺消失在迴廊盡頭。

  ……

  涼州城內。

  魚清河與秦老一前一後走出青鸞衛大宅據點,沿著街巷往北涼王府的方向走去。

  午後的涼州城街道上,行人寥寥。

  秦老腳步不緊不慢地跟在魚清河身後,走了一會,四下無人,他輕聲開口道:

  「郡主,老奴有一事想請教。」

  「說。」

  「葉尋能在凡俗中將那《平元經》練到兩層,又兼武道雙修,可見他的修仙天賦不弱於他的武道天賦。」

  「老奴思慮再三,覺得此事應當稟報王爺。」

  魚清河腳步未停,只是微微側過頭來看了秦老一眼,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秦老,你從我十歲起便一直護衛我,如今已八年有餘,我待你如同親爺爺一般。」

  「葉尋的天賦,我自然懂。」

  「可一旦他的天賦暴露出去,他……便不會屬於我了。」

  秦老張了張嘴,還想開口勸說。

  魚清河卻沒有給他機會。


  她走到秦老身旁,抬起右手,輕輕撫過自己耳邊的髮絲,將頭髮撥開——

  一道細長的刀疤赫然出現在白皙的脖頸側方,雖然已經癒合多年,但那道猙獰的痕跡仍然觸目驚心。

  魚清河指著那道刀疤,眼中浮現一絲冷光:

  「秦老。」

  「這道疤,你應該還記得吧。」

  秦老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沉默了一瞬。

  誰能想到,那滿頭青絲之下,居然是如此一道煞人的風景。

  魚清河放下手,將頭髮重新攏好,遮住了那道疤痕:

  「當年景仁帝冊封我為清河郡主,賜號不到三個月,我五哥便找人在我回府的路上動了手。若那日不是恰好有巡邏的護衛經過,我這條命早就沒了。之後你便來了我身邊,整整八年,若不是秦老在側,我恐怕不知死了多少回。」

  「還請秦老放心,葉尋一事,我定然不會對父王有一絲一毫的威脅。」

  魚清河看向秦老,目光冰冷:

  「我本不想與他爭什麼,可他容不下我。」

  「那我就告訴他——」

  「我魚清河雖是女子,但也不是好欺負的,他既然先動了手,那我便要將他的爪子一隻一隻砍斷,把他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過來。」

  她說完,安靜地看了秦老兩息,沒有再往下說。

  秦老沉默了許久。

  半晌之後,他微微點了點頭。

  魚清河嘴角微微一勾,轉過身去,背著手繼續往前走,腳步比方才輕快了幾分,青色的裙擺拂過路邊的青草尖,在午後的日光里漾出一圈細碎的影子。

  秦老跟在後面,走出幾步後終究還是沒忍住,低聲問了一句:

  「郡主,老奴多嘴一句——」

  「葉尋那孩子確實不錯,但郡主如今這般用心拉攏,是否太過了一些?」

  「說到底他只是個農家出身的孩子,郡主將他從一個農家小子提為正六品的青鸞衛百戶,又給了府庫中修仙界的東西,也算得上天大恩情了。」

  魚清河沒有回頭,聲音淡淡地從前頭飄過來:

  「農家子弟又如何?我魚家先祖,當年不過是街邊一個乞丐。」

  「而且,秦老,你不覺得葉尋……」

  「跟我大哥很像嗎?」

  秦老腳步猛然頓住。

  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幅畫面——

  許多年前,北涼王府的後院裡,一個身穿錦袍的年輕男子提著一柄長柄偃月刀,在月光下將一套刀法舞得虎虎生風,轉身時眉眼間沉穩、堅定、專注……

  仿佛那一刻心中只有武道,跟葉尋在練武時的神情,確實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秦老站在原地,看著前方那個已經走出十餘步的青衣身影,長嘆了一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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