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了劉凌霜。
葉尋又來到了青鸞衛負責機密文書與檔案的地方,此處名為「慎秘司」,是一處獨立的院落,門口有兩名青鸞衛女子把守,神情肅穆。
葉尋拿出魚清河給的「清河」令牌,對守門的女子道:
「我要調閱卷宗,受郡主之命徹查血紗閣一事。」
守門女子檢查了令牌,沒有多問,直接放行。
院中正堂內,一位四十餘歲的婦人正在伏案整理文書。
她便是青鸞衛中負責「慎秘司」的百戶——
錢衛娘。
錢衛娘與柳青不同,柳青是那種豐乳肥臀、頗有韻味的成熟女子,而錢衛娘則顯得幹練許多。
她面容清瘦,眼角有幾道細紋,但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常年與文書檔案打交道、心思縝密之人,雖不如柳青那般妖嬈,但自有一股沉穩的氣質。
她見葉尋進來,抬頭打量了一眼,笑著點了點頭:
「葉百戶今日怎麼得空來我這兒?」
葉尋從腰間解下那枚令牌亮了一下:
「見過錢百戶,郡主命我徹查血紗閣一事,我想調佘崢入衛以來的全部卷宗。」
錢衛娘看了一眼令牌,也不多問,轉頭吩咐身旁的一名年輕女子去取,片刻後便將一沓泛黃的卷宗送到了葉尋手中。
葉尋就在案邊翻了幾頁,將佘崢的籍貫、入衛時間、歷年任務記錄和功過獎懲大致過了一遍。
他默默記在心裡,便將卷宗合上還給錢衛娘:
「多謝錢百戶。」
「不客氣。」錢衛娘笑著接過卷宗,目光在葉尋臉上多停了一瞬,「葉百戶若還有什麼需要查的,隨時來找我便是。」
葉尋拱手告辭,轉身出了院子。
錢衛娘看著那道青色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垂下眼帘,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這裡存著青鸞衛所有人的檔案,葉尋的檔案她自然也看過不止一次——三月銅皮,三年鐵骨,這等天賦放在大景朝五百餘年歷史之中也算得上頂尖。
再加上「協助秦老」救了郡主,前途也不可限量。
「這小子……」
「以後倒是可以深交。」
錢衛娘眯著眼睛低聲自語了一句,嘴角微微勾起。
……
……
……
涼州城。
青鸞衛據點地下數十米處,正是青鸞衛的地牢所在。
此處陰冷潮濕,入口立著一扇厚重的鐵門。
裡面牆上掛著不少火把,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血腥氣,兩側牢房中關押著不少人,有的垂頭喪氣,有的目光兇狠,見有人經過便發出一陣窸窣的聲響。
葉尋領著陳魁、李岩二人走入地牢,地牢門口坐著一位老婆婆看守。
那老婆婆頭髮花白,滿臉皺紋,手裡卻握著一根烏木拐杖,拐杖頭上嵌著一顆暗沉的銅球,看上去平平無奇,但卻是實打實的銀血境。
一般的地牢大多都是男子看守,這地牢卻是女子。
葉尋看了一眼,心中沒有奇怪。
魚清河本身就是位女子,麾下青鸞衛中女子並不少。
葉尋出示清河令牌,開口道:
「王婆,郡主命我徹查血紗閣一事,我要提審佘崢。」
那王婆抬了抬渾濁的眼珠,看了一眼令牌,又打量了葉尋一眼,點了點頭,聲音沙啞道:
「葉百戶,佘崢就在最裡間。」
「不過那小子嘴硬得很,前幾日陸百戶來審過,沒問出什麼來。你若是想動刑,老身勸你悠著點,郡主說了要留活口。」
葉尋拱手道:
「多謝王婆提醒,我省得。」
王婆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進去。
……
片刻之後。
葉尋來到了最裡間的一間牢房,正中央豎著一個十字架,上面綁著一位四十餘歲的男子——
正是佘崢。
佘崢鐵骨境巔峰的修為,此刻卻被特製的鐵鏈鎖住手腕和腳踝,就連琵琶骨都被穿了。
葉尋看著這佘崢,心中暗自感慨。
想當初他與這佘崢一同前往清河縣城,又一道返回,中間相交了十餘日。
他對這人有點印象——
沉穩、話不多、做事認真負責,在隊伍中從不惹事,交給他的任務總能完成得妥妥噹噹。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看似忠厚老實的人,居然是內鬼。
當初看上去有幾分中年帥大叔的臉龐,此刻卻滿是血污,臉色蒼白,嘴唇乾裂,渾身上下布滿了鞭痕和燙傷的痕跡,有些傷口甚至已經開始化膿。
佘崢睜開眼,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開口道:
「葉君侯……不對,我該叫你葉百戶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你不用多費口舌,也不用在我身上耽誤時間了。」
「我雖然是被冤枉的,但我知道,進了這地牢,只有一個死字。」
「給我個痛快吧。」
葉尋聞言,眯了眯眼。
身後的李岩見狀,連忙將一旁的一個板凳搬了過來,順便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塵。
葉尋看了李岩一眼,坐下後盯著對面的佘崢,開口道:
「佘大哥,你是不是被冤枉的你應當明白。」
「你的檔案我都看過了。」
「你來自青州,平陽郡,安豐縣,佘家溝。十六年前加入王爺麾下的赤甲軍,一直頂在與鎮北王靖安軍對陣的第一線。後陸續升為什長、屯長、軍侯,最後被郡主看中,調入青鸞衛中,任總旗之職。」
「你的檔案上寫得清清楚楚。」
「但我不懂的是——」
葉尋抬起頭,目光直視佘崢的眼睛:
「據聞你家中父母親友俱都被郡主接到了涼州城,安置在青鸞衛附屬大院之中,各有生計,衣食無憂。而你平日裡又廉潔奉公,與同僚關係也不錯,你為人忠厚老實、深居簡出,深知郡主對你有恩。」
「按理說,你應當不存在為了利益而出賣郡主的做法才對。」
葉尋語氣放緩:
「佘大哥,你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你只要告知於我,若是核實的話,我定當稟報郡主,為你解除這個難言之隱。」
聽到這話,佘崢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
但佘崢最終還是冷哼一聲,別過頭去,沒有開口。
葉尋見此,眯了眯眼。
他五感敏銳,甚至已經誕生了修仙者的「靈識」,剛剛佘崢那一瞬間的動搖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身來,對著身後的陳魁、李岩擺了擺手,讓他們退了出去,連帶著將護衛在一旁的幾位看守地牢的獄卒也支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