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連贏了兩把之後。
葉尋故意露了一個破綻，將籌碼壓了一注大數，骰盅掀開卻是小，輸了二百兩。
他肉疼似的皺了下眉，拍了拍手，語氣隨意地看向田七：
「田東家，聽說你們涼州城這邊有人能接血紗閣的活？小弟手上有一筆買賣，想找個靠譜的人牽牽線。」
田七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商人模樣，擺了擺手：
「客人說笑了，咱們這是正經賭坊，哪敢跟血紗閣那種玩意兒打交道？」
葉尋也不糾纏，笑了笑：
「是嗎？」
「那可能是我聽錯了。」
他神態隨意，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之後的時間，葉尋似乎運氣又回來了，連贏了幾把，最後贏了近三百兩銀子，笑呵呵地起身結帳，拿著銀子走出了賭坊。
田七站在二樓窗口，看著葉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眯了眯眼。
身旁一個夥計湊過來低聲道：
「七爺，這人不對勁，手氣邪門得很，要不要……」
田七沉默了片刻，想起了今日王婆帶來的消息，擺了擺手：
「先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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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風聲緊，還是別節外生枝了，不過，讓兄弟們盯著他住哪家客棧，我的錢不是那麼好贏的。」
夥計聞言，點頭離去，只剩下田七一人。
田七仍然盯著葉尋消失的方向，錢不錢的無所謂，他並不缺那三百兩銀子，倒是這人居然提到了血紗閣。
是單純的找血紗閣辦事，還是來勾他的探子？
……
離開了賭坊。
葉尋在涼州城中七拐八繞。
最終停在一家名為「雲來客棧」的三層酒樓前，抬步走了進去，要了一間靠窗的雅間。
關上門後，葉尋走到窗口，掀開一條縫隙，感知著下方街道的動靜。
果然，兩個從七哥賭坊跟出來的小廝在街對面晃悠了一陣，見他進了酒樓，便在對面的茶攤上坐了下來，時不時抬頭往這邊張望。
「田七果然上鉤了。」
葉尋嘴角微勾，心中暗道。
按王婆所供，田七這一線並不直接與血紗閣聯繫，那三張靈訊符是田七交給白文山，再由白文山設法送到佘崢手中。
整條鏈子上，田七、王婆都不曾與血紗閣的人照過面，唯一接觸過血紗閣的就是佘崢本人。
然而——
王婆是王婆，田七是田七。
佘崢口中的「彼岸花」從城東方向來，身上帶著一絲酒氣，恐怕與七哥賭坊脫不了干係。
所以葉尋便起了幾分試探的心思。
「田七背後那人與血紗閣到底是什麼關係？是上下級，還是合作關係？又或者……」
葉尋眯了眯眼。
感知著那兩個跟蹤的小廝結帳離去的動靜，轉身準備離開包廂返回青鸞衛據點。
然而就在他伸手推開門的瞬間——
門外。
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黑衣，臉上蒙著一塊血色紗巾，只露出一雙眼睛，身形不高，腰肢纖細，從輪廓看應該是個女子。
葉尋心中猛地一驚。
他居然沒有發現這人是何時來的！
以他鍊氣三層的靈識覆蓋範圍，三十米之內任何活物的氣息都逃不過他的感知，但這人站在他門外，他竟毫無察覺，就好像這人根本不存在於他的靈識探測之中一樣。
葉尋心中警鈴大作，但面上不動聲色。
他收回手，拱手道：
「閣下何人？」
那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隔著面紗上下打量了葉尋幾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你要找血紗閣的人？」
聲音從面紗後傳來，清脆好聽，但帶著一絲冷意。
葉尋聞言，仔細看了看她的身形和眼睛，忽然注意到她右手腕上繫著一根紅線，線上綁著一枚銅錢。
銅錢半新不舊，邊緣磨得發亮，用紅線穿了孔，打了一個死結。
葉尋心中一動。
這個外貌，正是佘崢描述過的「彼岸花」特徵。
不過看著這人的身形，特別是那雙眼睛，還有這個聲音，他總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裡聽過。
但一時想不起來。
「既然來了，不如進來說話？」
葉尋側身讓開一條路，語氣隨意，仿佛門外站著的不是一個殺手，而是一個尋常訪客。
彼岸花似乎有些意外葉尋的淡定，但她沒有猶豫，邁步走進了包廂。
葉尋關上門，走到桌邊，提起茶壺倒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推到彼岸花面前。
「坐。」
兩人相對而坐。
彼岸花沒有碰那杯茶，只是隔著面紗看著葉尋，聲音冷冷道：
「閣下在找我們血紗閣的人，莫非有什麼差事需要我們出手？我們血紗閣的規矩，想來你應當是知道的——太過低端的活，我們可不接。」
葉尋聞言，眯了眯眼，語氣隨意：
「自然。」
「我對血紗閣有所了解，聽聞你們前段時間接了一樁大買賣，刺殺了北涼王府的清河郡主，可惜沒成功啊。」
彼岸花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聲音冷了幾分：
「閣下倒是消息靈通。」
「但那件事只是出了意外罷了，若非有人暗中作梗，魚清河早已人頭落地。」
「是嗎？」葉尋笑了笑，打量著彼岸花那隱藏在血色紗巾下的臉，端起茶喝了一口，「我有一樁事確實需要拜託你們，不過就是不知你們能不能勝任。畢竟連一個清河郡主都讓跑了，我怕是信不過啊。」
彼岸花沉默了一瞬，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
「閣下若有差事便直說，不必拿話激我。」
「好。」葉尋放下茶杯，「我是青州來的藥商，不久前在你們涼州雲夢郡清河縣，有一家周氏藥鋪，掌柜手裡收了一株六匹葉的四百年老參，我派人去談，他不肯賣。那株老參對我頗為重要，所以我想讓你們血紗閣的人去幫我把那株老參弄回來。」
聽到「清河縣」三個字，彼岸花的身子微微動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
「可是那周記藥鋪？」
「那藥店有一獨子，名為周小福。」
葉尋點了點頭，目光緊盯著她的反應。
彼岸花打量了葉尋一眼，忽然站起身來，冷哼一聲：
「閣下這差事，我們接不了。」
「我血紗閣接的都是刺殺任務，這種為你偷雞摸狗之事，我們血紗閣可不接。」
葉尋沒有急著接話，只是看著她手腕上那根紅線和銅錢，心中已經翻過了好幾道念頭。
血紗閣的規矩他自然知道，按理說確實只接刺殺類任務。
但大景朝末年國庫空虛，皇室對血紗閣的撥款早就捉襟見肘，這些年不少低階殺手也開始接一些偷竊、恐嚇、探查之類的雜活，只是明面上不願承認罷了。
他提這個任務，自然不是真的想要什麼老參。
而是試探。
剛才彼岸花聽到「清河縣」和「周氏藥鋪」時，那一瞬間的波動，葉尋看得清清楚楚。
葉尋腦海中的那個身影，逐漸與面前的彼岸花開始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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