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習水手們炸了鍋。
誰都能感受到這泉里幾乎凝成實質的靈氣。
哪怕只進去泡一會兒,都頂得上不知多少天的苦修。
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自己該往哪個方向跑,有人盯著下泉區那片霧氣最濃的位置,咽了口唾沫。
陳遠舟轉頭對阿福和二毛低聲說:「跟我走。去占個好位置。」
三人穿過戰鬥水手們分散的方向,繞過一片淺礁,徑直走向下泉區靈氣最濃的一片。
淺礁錯落,泉水從石縫中滲出,溫度略低於主泉,靈霧鋪在水面上,像落了薄薄一層雪。
幾處泉池分散在礁群間,有的大而淺,有的小而深,各處靈霧濃淡不均。
阿福小跑跟上,二毛東張西望,指著一處直嘀咕:「陳哥,我感覺那邊那口池子也不差……」
話音未落,陳遠舟的腳步微微一頓。
劉三帶著身後三人剛從另一條石徑繞過來,正正好好,兩撥人在一條窄窄的礁石小道上相遇。
腳步皆微微一滯。
劉三目光閃爍。
之前在船上沒打過陳遠舟,他一直覺得是意外,或者陳遠舟占了偷襲便利。
同為鍊氣三層,戰力差距不可能那麼大,三打一還輸了。
這次自己這邊四人,未必不能找回場子。
可一抬眼,對上陳遠舟的眼神,那雙眼睛平靜得反常,沒有絲毫撞見他們的顧慮。
陳遠舟窺破對方心思,冷哼一聲,氣息轟然散開。
不是做做樣子,那道氣息里真真切切帶著鍊氣四層才有的強度。
壓過水麵,惹得腳邊幾縷靈霧都朝兩側飄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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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臉色驟變。
他身後三人也被激得齊齊後退了半步,有人差點踩進旁邊的淺池裡。
領頭的劉三死死盯著眼前之人,目光驚疑不定。
短短一個月,對方就又突破了一層!!
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滿眼忌憚地看了陳遠舟一眼,劉三咬牙轉過身,帶著人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而此時,阿福與二毛才回過神來,震驚地看著陳遠舟。
阿福壓著嗓子:「陳哥,你竟然都鍊氣四層了!」
陳遠舟隨口道:「上次發現靈蚌,船長賞了一瓶培元丹。靠它才衝破的。」
二毛豎起拇指,話音都往外冒酸水:「怎麼我就沒這種運氣。」
陳遠舟沒接話,帶著兩人挑了靈氣最濃的池子。
下泉區另一端,章熊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一口較大的池子裡。
池水稍淺,靈氣濃度也不如陳遠舟占的那片,卻勝在寬敞,一人獨占。
他半浸在水中,兩條胳膊搭在池沿,熱氣模糊了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劉三一行人經過時,章熊只掀起眼皮掃了他們一眼。
劉三立刻把視線挪開。
章熊同樣是鍊氣四層,體格壯碩如熊,戰力不容小覷,這口悶氣只能咽下。
與其惹他,不如趕緊挑個好池子。
他點著剩下的泉眼,發現自己能挑的裡面,最好的居然也只是中流水平。
此時場上包括他還有四人,這方池子顯然容不下那麼多人。
但劉三此時心情已然很糟,也不管手下如何,捏著鼻子就進去,獨占了這一方不大的泉眼。
其餘三人見狀,只能紛紛走向靈氣最差的邊緣小池,臉色都不算好看。
但沒人敢抱怨。
劉三的親哥哥是船上的戰鬥水手,真鬧起來,沒好果子吃。
陳遠舟遠遠看著這一切,沒說話。
他的思緒慢慢飄開。
在這條船上,每一口泉的好壞,都是地位決定的。
他今天能占這裡,只因為自己剛剛展示出來的鍊氣四層修為。
若不是有這身修為,和他一起來的阿福與二毛,大概也只能去泡最邊緣的泥湯。
而地位最高者,如墨竹號的船長,如家族本部來的那兩位嫡系貴公子,則穩穩居於上泉。
規矩在來之前就已經定好了,其他人連競爭的機會都沒有。
甚至沒有他們,根本就不會有這趟千仞礁的行程。
夜色落下來,四周黑透了。
只有幾盞掛在船頭的風燈在風裡搖晃。
暖黃色的光碎在池面上,一塊一塊,亮得像浮著的碎金。
陳遠舟把下巴沒入水中,緩緩吐息。
溫熱的泉水從身體四面湧來,靈氣順著皮膚滲入經脈,外呼內吸,一圈比一圈沉。
他覺得自己像一顆被放進溫水裡的種子,殼發軟,內部孕育的旺盛生機要從裡面掙出來。
閉上眼睛,運轉墨玉鎮海功。
功法一催,泉中靈氣像感受到吸引,爭相朝他的方向匯聚,貼著他皮膚化開。
周天運轉得比往日快了三成,靈力像一條被山泉餵飽的小河,漲著勁兒往前淌。
他清晰地感覺到每一縷靈氣鑽進皮膚時那種微妙的滲透感,像有無數根極細的絨毛在輕輕按摩每一寸經脈。
在這樣濃郁的靈氣浸潤下,他覺得自己連對水行靈氣的感知都更敏銳了一些。
另一邊,阿福抱著胳膊慢慢滑進池裡,齜了齜牙,隨後整個人一激靈,露出有些呆愣的表情。
他也是四靈根資質,修煉速度向來慢得很,此時卻能清晰感受到靈力在經脈里漲了一絲。
二毛更是入水後眼睛都直了,連話都顧不得說,連忙盤坐,閉眼調息。
三人不再說話,各自沉浸到修煉中。
不知過了多久,陳遠舟緩緩睜眼。
體內靈力比來之前壯大了一圈,胸口先前被青紋水蟒抽出的淤青也消了大半。
僅這一陣浸泡,就比得上兩個月的苦修。
下品靈泉就有如此效果,若是中品,甚至上品,不知能省下多少苦修時間。
這樣想著,他抬頭望去。
最中央上泉的方向,靈氣如柱般浮涌。
陳啟文和陳啟明各自占了一處,水面沒到胸口,二人眉眼舒展,像是在做一場極愜意的午睡。
他們周身靈光隱隱。
顯然,配合著他們修煉的同參物相比自己手中的墨玉竹葉,要好上太多。
中泉的兩三處池子裡,戰鬥水手們也在靜修。
洪山坐在其中一處,赤紋刀就擱在池邊的石板上。
他閉著眼,呼吸綿長,肩膀處的舊傷疤在靈霧中顯得比平時淡了幾分。
偶爾把一捧泉水澆在肩膀傷處,神情緩和。
這資源點的層級分得明明白白。
陳遠舟收回目光,把自己沉進泉水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時間悄然流逝。
一直靜坐的二毛忽然睜眼,吐出一口長氣,然後驚喜出聲:
「我……我好像摸到鍊氣三層的邊了!」
他興奮得幾乎從水裡站起來,又連忙坐下,繼續催動靈力。
被驚動的阿福此時臉上也紅潤了不少,眼底壓著止不住的笑意。
他雖然還沒摸到突破的門檻,但那種靈力在經脈里漲了一截的感覺卻同樣真實。
像乾涸的溝渠終於等來了一線水流。
就在這時,上泉方向忽然靈氣波動劇烈。
整片泉區的靈霧都朝中央涌去,連帶著下泉的水面都泛起一圈圈細紋。
靈霧在月光下翻湧,泛著乳白色的光,像一鍋被燒開的水。
陳遠舟猛然睜開眼。
正看見上泉水汽翻湧,陳啟文與陳啟武相繼踏出泉面,衣衫濕透,周身氣勢節節拔高。
竟是齊齊突破了一層。
天光漸亮,兩位嫡系公子立在泉邊,一個閉目調息,一個活動手腕。
周圍落了一地的靈霧重新彌散,泉面恢復了平靜。
船上的老水手們遠遠看著,又是羨慕,又有些麻木。
這場景他們見過不止一次了。
見習水手們則看得眼睛發直。
二毛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沙啞:「高階鍊氣……這就突破了?跟喝水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