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洪山的討債，劉二強直接一攤手：「還？全輸牌桌上了，現在拿什麼還？」
「我不管你怎麼弄，那六十塊靈石你欠了我快兩個月了。
之前你手頭緊，我沒催過。現在我有急用，」
洪山一字一頓，「這錢，你今天得給我一個說法。」
劉二強咂了咂嘴，向四周瞥了一眼。
有幾個正在整理帆布的水手已經放慢了手裡的動作，目光若有若無地朝這邊飄。
他有些狼狽，聲音變軟了一點：「洪山，咱們都是海上一起狩過妖的兄弟，你把事情做這麼絕？」
洪山沒退步：「我沒把事情做絕。我只是在要回我自己的錢。」
劉二強沉默了一會兒。
他上下打量著洪山的臉色，見對方沒有鬆口的意思，又沉默了一陣。
然後他終於露出肉痛的表情，扭頭看向旁邊一直縮著的劉三：
「你現在兜里有多少錢？」
劉三沒想到自己賭鬼一樣的哥哥真打算還債，頓時愣了一愣。
殊不知劉二強這邊也有苦衷。
這些賭債平時欠著也就欠著，船上的兄弟之間互相挪借是常有的事，誰也不會真拉下臉來催。
可眼下洪山被拒絕之後明顯有翻臉的趨勢，於是這錢就真不好賴了。
這船上的人，說到底是在同一條繩上討生活。
把關係弄僵了，以後聯合獵妖時對方稍微留個心眼，他就得吃大虧。
劉三手忙腳亂地去掏口袋。
他把褲兜、腰帶夾層全摸了一遍，只掏出四五塊靈石，又摳出幾塊碎角，攤在手心裡數了數，一共八塊。
將這些靈石擺出來的時候，劉二強也愣了。
「就這麼點？咱們上次采靈蚌時，你不是分到一枚蚌珠嗎？也拿出來。」
聽到這話，劉三的手一僵。
他偷眼瞅了洪山身後的陳遠舟一眼，把頭壓得更低，支吾著：
「那蚌珠……上次返程的時候，和他起了點矛盾，被他薅走了。」
劉三說這話時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裡。
這事他原本是憋在肚子裡沒往外說的。
三打一沒贏，還被搶了蚌珠，說出去只有丟人。
沒想到劉二強聽了反而目光一亮。
他雙手一攤，臉上居然露出幾分無賴的快意：
「喔！你看！那這還不上錢可不能怪我，是你家外甥把我的人搶了。」
陳遠舟聽到這裡，眉頭皺起，忍不住開口：
「一枚靈珠頂多值兩塊靈石，你差的可是六十塊。而且什麼叫搶？是你弟弟先動的手！」
他話沒說透，但在場的人都知道說的是什麼事。
那三個人在船艙過道里堵著欺負二毛和阿福的事，早就在水手之間傳遍了。
這船也就這麼大點地方，只要稍稍關注一下看看熱鬧就會知道。
劉三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但劉二強看也不看陳遠舟，只斜眼覷著洪山，像這話不值得他分神去聽。
「喏。你也看到了，我錢都在這裡。」
他攤開手掌，那七八塊靈石在掌心裡泛著零碎的光，
「你要是願意，就把這七八塊拿走。剩下的等咱們跑完這趟航線，我再慢慢還。」
這最後一句話拉回了面前，像是在給台階，又像在打發。
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只能做到這樣了，你也別逼我」的油滑。
如果洪山還想維持這條船上多年的老交情，就該順著這個台階下了，再糾纏就沒意思了。
洪山沒有接那七八塊靈石。
他盯著劉二強看了很久，喉結在脖子上動了動，像是要把一句什麼話咽回去。
片刻後，他噴出一口粗氣，聲音悶悶的：「哼，這麼點錢，你倆還是自己留著慢慢用吧。」
說完，他轉身就走。
後背繃成一條線，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陳遠舟也轉身跟上，沒有再回頭看劉家兄弟一眼。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劉二強惱羞成怒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點被當面翻臉之後的狼狽：
「別搞得像是我欠了你多大的情！不就六十塊靈石嗎！這條航線跑完，我就算借錢也能還你！」
聲音追著他們走了幾步，又斷在風裡。
兩人走回前甲板。
海風變大了些，帶著水星子，撲在臉上有些發涼。
洪山沒有回船艙，他徑直走到前甲板的船舷邊，手撐著欄杆，望著遠處。
船頭犁開海面，白浪往兩邊翻著，像兩排無聲的碎銀。
陳遠舟站在他身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
他看了一會兒船頭的浪，也沉默著。
身邊只有船首劈浪的水聲和風把帆繩吹響的細碎拍打聲。
「這人不能指望了。」
洪山忽然開口，聲音被風磨得有些沙，
「可惜，這劉二強雖說是好賭了點，但手底下的本事是真不算差。
這回他要是願意幫忙，後面去鎖水澤會輕鬆很多。我們四個戰鬥水手一起，說不定能直接斬掉那頭赤紋水貂。
就算不能，三個人拖住它，留出一個人帶著幼崽跑，也是輕輕鬆鬆。」
陳遠舟終於開口：「舅舅，這事我……」
還沒說完，就被洪山給打斷了。
「這事和你沒關係！」
說完，他頓了一下，轉過頭看陳遠舟一眼，像是把他的位置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才開口：
「算了，人少有人少的打法。」
「赤紋水貂戰力不低，最少也得三個人才能拖住它。
那就只能由你偷摸遛進那巢穴，把它的幼崽帶出來跑了。就是要辛苦些你了。」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立刻繼續，目光打量著陳遠舟的表情：
「當然，現在這只是個想法。你要是覺得不妥，也可以說出來。畢竟按這計劃，你多少也要冒些風險。」
陳遠舟只是想了想，就重重點頭：
「舅！咱們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這點風險我願意承擔！而且我速度也不見得就慢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下意識瞥了眼自己腦海的面板。
自從將見習水手職業升滿之後，他就獲得了一個【水上行走】技能。
根據技能介紹，說是只要踏水而跑，速度就能在浪尖上飛掠起來。
不過因為登船之後一直沒有合適的條件嘗試，陳遠舟也不知道這個技能到底有多少效果。
但想來應該不會差，而且鎖水澤那邊，也有足夠的場地與空間來發揮作用。
洪山看了自家外甥一眼，目光里有幾分意外，又像是意料之中。
他臉上繃著的線條鬆了松，笑了笑：
「好在你現在已經鍊氣四層了，多少也算是有點戰力。
要是換作以前鍊氣二層的樣子，我還真不敢讓你參與進來。」
他轉過身，重新面向海面，語氣恢復了那種幹活前盤算東西的沉穩：
「這趟回去先歇幾天，我去把該買的符籙跟藥餌備一備。然後，再一起集合進鎖水澤。」
陳遠舟點頭：「嗯。」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甲板上，拉得老長。
船舷下的海水被餘暉一染，像流動的銅汁，一層一層地漾開，又一層一層地湧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