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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赤元訣

2026-09-06 21:15:04 作者: 閒來無事隨手寫

  第二日,景烈歸還測靈玉,隨後去了青石澗。

  「火強,土木弱,算不上多稀罕,尋常火法也能練。」褚老頭聽完後說道。

  「你手裡有沒有?」

  「我修水法,留火法做什麼?」

  「認識的人里呢?」

  褚老頭想了片刻,「可以問,先說好來路不清的殘篇別碰,火行功法走錯經脈,燒壞的可不只是幾張紙。」

  「我知道。」

  「知道還坐著?」褚老頭指了指藥倉,「把裡面的木箱搬出來。」

  箱中裝著歷年的藥契、種契和幾塊舊木牌。

  褚老頭從底下抽出契紙,「青石澗東面的藥田明年春天到期,續契的人住在石樑坳南街,這次你去談。」

  景烈發現下面還壓著一張路圖,上面標著幾處藥田和山道,其中大半地方這些年都走過。

  「這些也給我?」

  「先認清。」褚老頭咳了一陣,伸手端起旁邊的冷茶,「過些時日我未必還走得動。」

  「你最近咳得比去年重。」景烈皺起眉。

  「老了還不能咳兩聲?」

  「我去請人看看。」

  「你若真閒,去把後坡的藥溝清了。」

  景烈還要再說,院外傳來木杖敲擊石面的聲音。

  來人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周圍草葉都會向外伏低幾分。

  景烈起身看向院門。

  一名灰袍修士站在籬笆外,頭髮花白,左眉留著一道舊傷。他越過景烈,目光落在褚老頭臉上。

  兩人隔著半座藥棚看了許久。

  灰袍修士笑了一聲,「我聽人說青石澗住著個瘸腿藥農,還當只是長得像你。」

  褚老頭放下手裡的青葉藤,「認錯了就滾。」

  「這張嘴倒是一點沒變。」灰袍修士推開籬門,「二十多年了,故人上門,連碗水都不給?」

  

  「景烈。」褚老頭說道,「去把院門關上。」

  景烈關上院門,回到藥棚時灰袍修士已坐在褚老頭對面。

  他將木杖橫放在膝上,自己取了只空碗,聞過桌上的冷茶,又原樣放了回去。

  「裴懷山。」褚老頭說道,「你這條命倒比我想的長。」

  「彼此。」裴懷山指向景烈,「新收的徒弟?」

  「種藥的。」

  「鍊氣四層的藥農,你這幾畝破田用得起?」

  褚老頭拿起青葉藤,繼續挑揀裡面的枯葉,「問完了就走。」

  「我在石樑坳看見一塊養火磚,底下壓著晏字。賣磚的人提起青石澗,說這裡有個瘸腿老頭用過晏家做的爐膽。」

  「所以你摸過來了?」

  「你年輕時最嫌爐火熏人,如今肯花錢定做爐膽,我猜是你。」

  褚老頭平日很少提從前,問起那條腿只說年輕時不知輕重,吃了一場虧。

  至於跟誰動手,又是如何從鍊氣後期跌落下來,景烈從未聽到過一個完整說法。

  裴懷山從袖中取出一隻布包,推到桌上。

  「哪裡來的?」

  「岑有道死前托人送給我,他說你若還活著,這東西該還你。」

  「怎麼死的?」

  「沖鍊氣九層時傷了經脈,熬了半年。臨死前還在罵你,說當年若不是你逞強~」

  「他自己是什麼好東西?」褚老頭打斷道,「見到宗門弟子繞路走,喝醉了又敢罵築基。」

  「所以他活得比你舒坦。」

  「死得也比我早。」

  裴懷山低頭看著布包里的玉扣,「故人越來越少,我想著過來看看你,下次再見說不定是什麼時候了。順便問一句,赤石溝近些年的動靜聽說了沒?」

  「鶴鳴門封山收走赤紋石,誰還不知道?」

  「為了幾塊赤紋石用不著守這麼多年。」裴懷山說道,「去年有人在外面收赤石溝的礦圖,今年又找上幾個曾經下過深溝的散修。我去看過一次,溝口多了一座測火陣。」


  「你想進去?」

  「想進去的人多著,我只想知道他們在找什麼。」

  褚老頭將玉扣收進袖中,「自己去找。」

  裴懷山沒有再問,目光轉向景烈,「你常往赤尾山走?」

  「我家在那裡。」

  「晏家的修士?」

  「是。」

  「養火磚也是你家做的?」

  「我大哥掌窯。」

  裴懷山點了點頭,從儲物袋裡取出一隻巴掌大的陶匣,「能不能照著這個做?」

  景烈接過來,靈氣剛碰到內壁,幾粒紅砂就亮起暗光,「裝火砂的?」

  「封焰砂,木匣容易燒,石匣太沉。我試過幾家窯場,燒出來的陶匣撐不過半年。」

  「得讓大哥看過才知道。」

  「做成四隻,我給靈石。」

  「他家有個火靈根的孩子,缺一門能正式修煉的火法。」褚老頭在一旁說道。

  裴懷山想了片刻,又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本冊子。

  「《赤元訣》,鍊氣九層完整,後面附了一門引火術。我年輕時在煙霞坊買下此法,買契還夾在書中,來路乾淨。」

  「什麼價?」景烈問道。

  「八塊靈石,再加四隻封焰匣。功法可以抄錄一份,只准留在晏家。」

  褚老頭嗤了一聲,「二十多年沒見,你連練剩的冊子都能賣出高價。」

  「我若不算清楚,早跟岑有道一起埋了。」裴懷山把書壓在手下,「願不願買讓晏家自己商量,我會在石樑坳多留半個月。」

  裴懷山起身離開後,景烈將籬門扣好。

  「你們從前一起修行?」

  「進過幾趟山,分過幾次東西。」

  「岑有道也是?」

  「活著時互相欠帳,死了剩下一句話,有什麼好問的。」

  景烈知道再問也得不到答案,於是拿起破陶匣準備離開。

  「功法能買,字據也得拿。」褚老頭說道,「寫清來路和能傳給誰,今日賣你的人說得好聽,過幾年遇到他的同門後輩,空口說不明白。」

  「裴懷山會反悔?」

  「散修能活到他這個歲數,臉皮比命薄不了多少,該防的照樣防。」

  「你擔心就和我一起去。」

  褚老頭抄起一把枯葉扔了過去,「滾。」

  當日下午,景烈帶著破陶匣回了赤尾山。

  「拿出這筆靈石,修行帳里的積蓄要去掉大半。」景和算了算。

  「窯里周轉會受影響麼?」景山問道。

  「今年的泥料和工錢留足,少接幾件耗靈材的定製能緩過來。」

  「那就買。」

  何氏坐在旁邊,聽見這話輕輕鬆開了握緊的手。

  成寧還不太懂八塊靈石有多重,只知道家裡願意給她買功法,「爹,我幫你看窯。」

  「你把字先認全吧。」景山說道。

  成寧又去看景和,「三叔,我可以幫你記帳。」

  景和把紙翻過來,露出她昨日寫得歪斜的幾個字,「先別讓人認錯咱家的姓。」

  成禾忍著笑,把妹妹按回凳子上。

  等眾人說完,陳氏才開口說道。

  「能傳到孩子身上的東西該花花,家裡這些年燒窯、種藥、跑山路,攢下來的錢總要有個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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